“太尉饒命，太尉饒命啊……”

    被捆縛的邢華來到老董大帳，一點不含糊，直接求饒道：“末將家中上有八十歲的高堂，下有寒妻孺子，求太尉開恩，饒小人一命吧！”

    一聽這臺詞兒,老董感覺有些串臺：“你叫邢華？……是不是家住零陵，還有個字叫道榮？”

    邢華一愣，隨即趕緊磕頭：“小人謝太尉賜字！……小人不敢了，這輩子都不敢，不，永生永世也不敢了?！?br/>
    典韋看著挺郁悶,沒想到抓回這么個玩意兒：“有點骨氣行不行，瞧你五大三粗的像是個莽漢。怎不知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十八年后，寒妻跟了別人，孩子也不認我了……”直到此時，邢華的思路還很清晰，邏輯也挺嚴謹：“小人不戀來生，只求今世?！?br/>
    老董聽后便樂了，又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小人之前是殺豬屠狗的，到了袁遺麾下后，濫竽充數(shù)當了個軍司馬。原本只想混碗飯吃，誰曾想第一戰(zhàn)就成了俘虜……”

    “殺豬屠狗這職業(yè)好啊?！崩隙朦c沒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反而饒有興致地跟他聊起了天兒：“故大將軍何進，以前不就是殺豬屠狗的？再往前還有位無敵猛士樊噲，也是個殺豬屠狗的?！?br/>
    說到這里，心里還補充道：還有位法外狂徒張三……不對，是涿郡一地的豪強、日后蜀漢的車騎將軍張飛，家里好像也是殺豬屠狗的。

    會殺豬屠狗，便能在戰(zhàn)場上砍人。

    這職業(yè),在亂世的上升空間很大。

    “太尉以前莫非也是殺豬屠狗的？……”似乎沒想到老董如此平易近人，邢華當即來了興致。

    “老夫不是?！崩隙瓝u搖頭，問道：“你為何會覺得老夫也是？”

    “主要太尉有這個氣質(zhì)，一般的豬狗見了太尉，必然會嚇得屎尿橫流。”興高采烈說完，邢華就后悔了：自己這是說了個啥？……純純的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沒想到，老董一點也不惱，還很遺憾地搖搖頭道：“可惜，老夫只宰過牛，沒殺過豬、屠過狗。”

    “哦……那的確有些可惜。”

    看著老董猛惡的長相和一身肥肉，邢華下意識地又一點頭，真心感覺老董不入屠宰業(yè)，浪費了那一臉的兇相和滿身的力氣。

    一旁典韋聽兩人，下一步都要交流宰殺豬狗心得體會了。趕緊拿眼睛對邢華一瞪，把話題拉回正軌：“老實點兒，認清你現(xiàn)在的身份！”

    邢華當即又一變臉，驚恐不已、涕淚橫流：“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小人家中上有八十歲的高堂,下有寒妻孺子,求將軍開恩,饒小人一命吧！”

    看人家這變臉的技術，老董眼珠一轉(zhuǎn)，感覺計劃似乎要作一些改變。

    當即，和顏悅色地道：“汝不用怕，老夫并非想要殺你，只是想知道一些酸棗大營里的情況？”

    “太尉是想讓小人叛變？”邢華的臉色，當即又變了，很吃驚的樣子。

    典韋忍不住拎起鐵戟，道：“咋滴，你是想英勇就義？”

    “不是?！毙先A趕緊搖頭，一臉放松釋然地道：“小人是沒想到，原來就為這點事兒啊……太尉您放心，別管是該說的還是不該說的，小人統(tǒng)統(tǒng)告訴您?！?br/>
    說完，便將酸棗大營里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包括兵員構成、輜重器械、日常操練、士人們每天干什么，還有今日立臺推舉盟主……一樁樁、一件件全都事無巨細。

    當說完橋瑁和劉岱的齟齬，以及曹操詐激別人出戰(zhàn)后，意猶未盡的他才反應過來，悻悻地住了嘴：“太，太尉，小人是不是說得太多太碎了？”

    “沒有，絕對沒有?！?br/>
    老董當即擺手，并且稱贊道：“清清楚楚，條理清晰……沒想到邢司馬還文武雙全，記憶超群，什么事兒都記得?！?br/>
    “太尉過獎了……”邢華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張橫胖的臉上，還露出幾分靦腆。

    接著，便是尷尬的沉默。

    老董似乎在想些什么，邢華在典韋虎視眈眈下，也不敢開口打擾，只能眼巴巴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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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于等老董反過神兒，臉色一愣道：“你怎么還在這兒？”

    邢華也愣了：“那小人該去哪兒？”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唄?！崩隙托α耍溃骸叭昙抑胁皇沁€上有八十高堂，下有寒妻孺子，老夫今日心情不錯，就放汝回去了。”

    “放小人回去？”聽到這話，邢華此時反倒遲疑了，道：“太尉當真就這樣，放小人回去？……”

    “咋滴，還想讓老夫請你吃頓飯？”

    “呃……”邢華便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小人出戰(zhàn)前沒怎么吃，現(xiàn)在都天黑了，正好有些餓?！?br/>
    “嘿，你還蹬鼻子上臉是不？”典韋就怒了：他跟老董這么長時間，也沒敢這般造次。這敗軍之將，居然還挺自來熟的。

    “將軍息怒，太尉也息怒……”

    看出老董的確沒殺自己的意思，邢華膽子也大了，扭扭捏捏地道：“小人并非貪圖一頓飯，只是想……呃，對，棄暗投明！”

    “棄暗投明？”典韋直接被氣笑了，不屑道：“就你那點武力，某麾下一員屯長都比你強，留你又有何用？”

    不料老董又開口打斷，道：“話不能這么說，邢司馬武力雖然差點兒，但眼光還是不錯的。來，跟老夫好好說說，你為何突然想棄暗投明？”

    “小，小人也不知道。”

    真說起正事，邢華反倒沒那么多話了，憋半天才認真道：“小人不知叫什么師出有名，也不知該如何匡扶漢室，但小人卻知道一點。”

    “什么？”

    “就是那些豪門士族，根本不把我等放在眼里?！闭f起這點，邢華便有些氣惱：“每次他們置酒高歌，也一副丑態(tài)畢露的德行?！?br/>
    “可當屬下前去匯報，他們?nèi)己敛谎陲椀芈冻霰梢牡纳裆?，便好似屬下是那溷廁里的蒼蠅一般?！?br/>
    說到這里，邢華頓了頓，道：“除了那個曹操和鮑信，他們?nèi)嘉直苤患埃B軍情都懶得聽完?！?br/>
    “士卒們跟小人一樣啥都不懂，但也能感受得到他們的輕蔑，沒幾個真心愿意為他們賣命?！?br/>
    “跟著那樣的一群蠢貨，遲早會被太尉擊敗，還不如早點投靠太尉，省得到時被亂刀砍死，連個埋的地兒都沒有?！?br/>
    “哦？……”老董又笑了，跟磨刀霍霍的屠夫看到了三百斤的大肥豬一樣，道：“汝當真是這樣想的?！?br/>
    看著老董的眼神兒，邢華有點怕。

    但冥冥中或許有些人運氣就是特別好，他也不知為什么，便點頭道：“小人的確是這樣想的?！?br/>
    “好，那今夜老夫便先請你吃頓飯。然后跟看守你的侍衛(wèi)交代好，兩更時分放任你逃回酸棗大營?！?br/>
    說著，老董似乎還想到什么，補充道：“但你也不要太懈怠，老夫麾下的弓弩有效射程是一百步。待你跑出九十九步后，他們便會真正前去追殺的……”

    有效射程一百步，準許自己先跑九十九步？

    一聽這個，邢華當即面露難色：“太尉，屬下這都棄暗投明了，為何偏偏還要屬下再跑回去呢？”

    “阿韋剛才也說了，你留在老夫營中沒啥用處，但回到敵營用處就大了?！闭f著，招手讓邢華上前，將后續(xù)的計策悄悄講了。

    也不知邢華聽進去了沒有，還是一臉不情不愿的：“太尉，小人實在不想再見那些人的嘴臉了?！?br/>
    “呵……”這下老董便不慣著他了，道：“要么，老夫現(xiàn)在就砍了你；要么，你聽老夫的話，回去好好當間諜。”

    “事成之后，老董準你入繡衣使，非但有金珠寶玉賞賜，還會賜予你永久高級榮譽代號！”

    “永久高級榮譽代號？”邢華聽不懂，但這一連串高大上的名詞，讓他感覺很震撼：“是，是甚么代號？”

    老董緩緩起身，神色肅穆，輕啟厚嘴唇子鄭重道：“穿…山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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