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醒來時候，天已經(jīng)蒙蒙亮，茭娘睜開眼的時候看見蘇桐輕手輕腳，掀起帳子下床。()茭娘打個哈欠坐起身：“你這是要到前面坐堂？”蘇桐拿起掛在一邊的衣衫往身上穿：“還是吵醒了你？這會兒才卯正，你再睡會兒，我覺著，等我坐了堂回來，你再起，就差不多了?！?br/>
    茭娘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也披衣下床：“要在蘇州的時候，自然沒人說什么，可這會兒，你都要到前面坐堂了，我還高臥不起，到時候傳出去，人家都說，知縣奶奶好一個厲害人，讓老爺先去坐堂，她在那里睡著不肯起，可憐老爺連口熱茶都沒有喝，就去坐堂去了?！?br/>
    蘇桐張開手，任由茭娘給自己整理著官服角帶，笑著道：“原來你也會把別人的話放在心上？”茭娘把蘇桐的袍子整理了下抬頭看著丈夫：“也，這話說的，似乎我就壓根不管一樣?！眱扇诉€在說話，惠兒已經(jīng)帶著一個小丫鬟端著洗臉?biāo)M(jìn)來，蘇桐梳洗過，喝了一口粥也就匆匆往前面去。

    惠兒見茭娘面上還有疲憊之色，對茭娘道：“奶奶，您再睡會兒罷，大爺這一上去坐堂，還不曉得要什么時候才會回來?！避镉檬盅谧】谟执蛄艘粋€哈欠，靠在床頭閉了會兒眼才睜開眼：“起都起了，也就不再躺了，你給我打洗臉?biāo)畞?，我梳洗過，也去瞧瞧婆婆起來沒有？”

    惠兒應(yīng)是，出門端來洗臉?biāo)?，茭娘梳洗過，換了衣衫就往蘇母那邊走。此刻天還沒大亮，茭娘走到蘇母房外時候，房門已經(jīng)大開，一個小丫鬟正端著洗臉?biāo)獾?，沒瞧見茭娘，差點(diǎn)把水潑在茭娘身上。

    惠兒急忙道：“沒瞧見奶奶過來嗎？”那小丫鬟嚇的急忙給茭娘跪下：“是小的眼瞎了，沒瞧見奶奶，奶奶恕罪?！避餂]想到這小丫鬟會被嚇成這個樣子，只淡淡說了一句：“以后瞧著點(diǎn)人，還有，起來吧，這動不動就跪下，還怎么做活？”

    小丫鬟應(yīng)是，又自己動手往臉上打了兩下，這才重新起身。這讓茭娘有些疑惑，走進(jìn)屋里見蘇母已經(jīng)起來梳洗好，劉三嫂正站在蘇母身后端著小鏡子給她照著后面。茭娘上前給蘇母行禮，笑著道：“婆婆今兒起的早，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蘇母用手把簪子插的更穩(wěn)一些這才轉(zhuǎn)身對茭娘道：“坐罷，我昨晚，睡的倒也好，只是……”蘇母似乎有點(diǎn)沒說完的話，茭娘往蘇母的眼神那邊望去，見那個小丫鬟已經(jīng)重新進(jìn)來，在那整理著蘇母的床鋪。

    茭娘見這小丫鬟手腳麻利，又想起方才小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樣子，眉頭微微一皺，等小丫鬟收拾好了床鋪，退出去時。茭娘這才坐在蘇母身邊輕聲問：“婆婆是不是覺著，送來的這兩個小丫鬟，都很麻利能干？”

    蘇桐中舉之后，蘇家的下人雖然多了幾個，但還是市井人家用下人的規(guī)矩，只改了口，別的那些調(diào)|教下人，蘇母不會，蘇桐也好不到哪里去。茭娘過了門，也只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對待下人，這兩個小丫鬟，是剛進(jìn)新渝縣境內(nèi)的時候，當(dāng)?shù)厥考澦蛠淼?，說見服侍的人少，特地送來服侍蘇知縣一家。這也是常有的事，蘇桐收了，告訴茭娘該怎么用就怎么用。

    此刻蘇母聽到茭娘問起這件事，這才嘆口氣點(diǎn)頭：“就是這樣呢？你不曉得，我這兩天瞧著這兩個小丫鬟的說話做事，一做錯了就立即跪下口稱恕罪，就覺得哪里有些不舒服，可也曉得，這……”

    不等蘇母說完話，劉三嫂就笑了：“太太和奶奶還有大爺，都是慈善人，使喚下人都是能用就用，下人們稍微犯了錯，也能饒恕，可這大戶人家，使喚下人可不是這樣的，我聽說，可是有許多規(guī)矩?！?br/>
    “規(guī)矩？”茭娘一聽就好奇：“還有什么規(guī)矩？這使喚下人，難道不是誰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物盡其用？”劉三嫂往前一步：“奶奶您這話說的，就有些錯了，奶奶您在蘇州的時候，也曾帶我去應(yīng)酬過，我也聽別的管家娘子說了幾耳朵，說這使奴喚婢，中間可是有大學(xué)問的。還說了什么小家……”

    劉三嫂及時?？?，把那句小家女不如大戶婢給生生咽下去，茭娘和蘇母都是小家女，這話一說出來，可是兩個人都得罪了。

    “什么小家？”蘇母還在沉思，茭娘卻聽的清楚，已經(jīng)問出來。劉三嫂急忙改口：“那些管家娘子還說，說有些話，不該進(jìn)奶奶和太太耳朵的，就不該說。不外就是些外頭的村話，還有市井之言。”

    “也不過就是你們大爺中了個舉，怎么我連市井之言都聽不得了，說起來，我還是市井中的女兒呢?！碧K母眉頭緊皺，劉三嫂也笑了：“太太說的是，不過原先太太是在蘇州，這會兒呢，太太是在江西，大爺就是這一縣之主，自然和原先不一樣?！?br/>
    和原先不一樣。茭娘念了一遍這句話，接著就笑了：“這話呢，我舅舅也曾說過差不多的，不過那時候我不明白，這會兒慢慢的，我就明白了?！闭f著茭娘轉(zhuǎn)向蘇母安慰：“婆婆也沒什么可心焦的，這以后呢，不懂的就學(xué)，再不明白的就問。多學(xué)多看，那些人的做派也學(xué)得會。再說了，您是知縣的母親，這整個縣內(nèi)，也沒人敢看不起您?！?br/>
    “果真還是生女兒好，這樣的貼心話，你夫君就從沒和我說過?！边@么兩句話說的蘇母又笑開了，茭娘也笑了，惠兒已經(jīng)走進(jìn)：“太太，奶奶，有個什么柳家的，遣人來送帖子?！避镞€沒說話，劉三嫂已經(jīng)快步走出去。

    茭娘見劉三嫂走出去，對蘇母笑著道：“婆婆您瞧，這些，也不是學(xué)不會的?！碧K母點(diǎn)頭，接著拍拍茭娘的手：“我啊，學(xué)個一知半解也就算了，倒是你，可要好好的學(xué)?！避锩虼揭恍Γ骸捌牌庞终f笑話了，這人情世故，眉眼高低，婆婆您只會比媳婦更明白的，哪有不如媳婦的？”

    兩人在屋內(nèi)說話時候，劉三嫂已經(jīng)見到柳家的管家娘子，彼此稱呼問候過，這管家娘子把帖子雙手送上：“我們家太太，明兒要辦個消寒會，還請?zhí)K知縣太太奶奶光臨。”劉三嫂雖然不識字，但還是接過帖子，打開裝模作樣地看了眼，把帖子遞給一邊等著的小丫鬟：“把帖子送到里面請?zhí)▕Z?！?br/>
    小丫鬟接了帖子應(yīng)是離去，劉三嫂這才端起茶杯：“還請喝杯茶?！边@管家娘子不曉得劉三嫂都是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的，還當(dāng)劉三嫂從來都是如此，也笑著端起茶，說了幾句閑話。小丫鬟已經(jīng)拿著手里拿著一個荷包回來：“太太說，多謝下貼，明日必會來的?！?br/>
    說著小丫鬟把荷包送上：“我們奶奶說，辛苦了。”這管家娘子急忙起身接了荷包，謝了賞，劉三嫂也就送管家娘子出去。等管家娘子才一離開，劉三嫂面上的笑就收起，長長地舒了口氣，這么說來，自己沒有出丑。等到明兒，太太奶奶們要去應(yīng)酬一整天，到時更要打起百倍精神。

    這管家娘子出了縣衙，徑自往柳家去。進(jìn)到柳家，往柳太太房里去回稟。柳太太屋內(nèi)，好幾個管家娘子都在那回事，這管家娘子等了好半天，等到管家娘子們都回完了這才上前對柳太太道：“帖子已經(jīng)送去了，蘇太太說，明兒一定會來?！?br/>
    柳太太唇邊現(xiàn)出一個嘲諷笑容：“你去，可見著什么蘇太太，蘇奶奶了？”管家娘子并不清楚柳太太的心事，只對柳太太笑著道：“并沒見著，只見著她們家的管家媳婦，還賞了小的一個荷包?！?br/>
    柳太太的眉不由一皺，沉吟一會兒就揮手示意管家娘子退下。管家娘子行禮退出后，柳太太的貼身丫鬟這才開口：“太太，明兒的消寒會，這萬一……”

    “明兒的消寒會，我這個做主人的，必要辦的十分熱鬧，十分排場，至于她們要不要出丑，關(guān)我這個做主人的什么事？”柳太太的小指高高翹起，腕上金鐲鑲著的寶石十分耀眼。貼身丫鬟應(yīng)是又道：“只是老爺……”

    “老爺又怎么了？我做太太的，出面操持宴會，又請了他要請的客人，這客人自己出丑，難道他還要怪我不成？”柳太太打斷丫鬟的勸說，抽出帕子點(diǎn)一點(diǎn)唇角：“吩咐廚房，再備幾道蘇州菜來。”

    丫鬟見柳太太執(zhí)意如此，應(yīng)是退下，柳太太的手輕輕點(diǎn)一下賓客名單，唇邊嘲諷的笑更大，明兒的消寒會，定有好戲可以看了。一個市井中的女兒，堂姐還是做妾的，也有臉來和人應(yīng)酬，真是……。柳太太用手指劃著茭娘這一行，笑容更加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