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hù)送天子的騎兵出城之后，朱慈烺就下令關(guān)閉城門。

    還沒遭到重創(chuàng)的大順左軍企圖乘亂搶奪，被戚繼光、袁虎臣、潘風(fēng)、邢道榮等人一陣殺退，重新拉起吊橋，關(guān)閉了城門。

    半個時辰的廝殺過后，趙云護(hù)送朱由檢突圍遠(yuǎn)去，李元霸也錘殺了四五千人，直殺的大順左軍魂飛魄散，陣腳大亂。

    “羅成將軍，進(jìn)城！”

    朱慈烺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李元霸已經(jīng)出世兩個半時辰，算起來再有一個半時辰就會結(jié)束體驗。

    到時只剩下羅成一個人在城外，只怕有失，便吩咐城上的明軍齊聲召喚羅成歸來。

    羅成自廣寧門出城后沖殺了一個半時辰，雖然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也只是殺敵一千余人，自知難以望李元霸項背，便生擒了一個都尉打扮的將領(lǐng)，撥馬回城。

    經(jīng)過李元霸的反復(fù)施虐，圍在朝陽門附近的順軍已經(jīng)被嚇破了膽，只留下了滿地的尸體，遠(yuǎn)遠(yuǎn)退卻。

    羅成輕而易舉的縱馬躍過護(hù)城河，在袁虎臣的接應(yīng)下進(jìn)入城中，策馬來到朱慈烺面前將擒獲的都尉扔在地上：“稟太子殿下，生擒敵酋一名！”

    “帶上城樓問話！”

    顛簸了半天的時間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朱慈烺早已口干舌燥，當(dāng)即命潘風(fēng)押解著這名俘虜上了城樓。

    袁虎臣命人沖了茶，親手給太子斟滿茶碗，然后站到旁邊叉腰候命。

    “闖賊總兵力有多少？如何布置，李自成現(xiàn)在何處？”

    朱慈烺連續(xù)喝了三碗熱茶，解了口渴之后這才詢問俘虜，“若是膽敢說謊，便把你剝皮點(diǎn)天燈?！?br/>
    這名都尉半年前還是個老實(shí)巴交的樵夫，只因孔武有力才逐漸被提拔為都尉，此刻被朱慈烺一陣恐嚇，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軍情都詳細(xì)說了出來。

    朱慈烺聽完后高興不已，看來讓朱由檢這個便宜老爹從朝陽門突圍還真選擇對了。

    劉芳亮率領(lǐng)的左軍在五路闖軍中兵力最少，戰(zhàn)斗力最弱，這才被輕易突圍，要是換了其他城門，怕是會費(fèi)一些周折。

    聽說李自成就在廣寧門一帶駐扎，朱慈烺產(chǎn)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反正李元霸一個半時辰后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何不讓他來個自殺式襲擊，擒賊先擒王，試一下能否直接擊殺李自成？

    倘若李元霸真能得手，群龍無首的大順軍勢必軍心大亂，各軍將領(lǐng)也必然會因為爭權(quán)奪利而四分五裂。

    “賭了！”

    朱慈烺一拍桌案，怒目質(zhì)問俘虜，“你可認(rèn)識李自成長得什么模樣？”

    這被俘虜?shù)拈苑驀樍艘惶瑖肃榈溃骸罢J(rèn)識、認(rèn)識……”

    “本宮找個畫師過來臨摹，你把李自成的模樣描述一遍，若有差池，還是剝皮點(diǎn)天燈?！?br/>
    朱慈烺吩咐袁虎臣去軍中或者附近找一個畫師過來，并準(zhǔn)備筆墨紙硯，“一定要快！”

    “何須找人，俺就會畫畫！”

    袁虎臣大笑一聲，親自去隔壁的單間端出了筆墨，憨笑道：

    “不瞞太子爺，俺最欽佩的人是三國張翼德將軍，聽說他尤其擅長仕女圖，俺便從十年前就一直學(xué)習(xí)臨摹人物，算是略通一二……”

    “哦……想不到袁守備粗中有細(xì)，我看你相貌酷似典韋，沒想到你卻是個張飛?！?br/>
    朱慈烺對這個相貌剽悍的武官有些刮目相看，一臉期待的道，“有勞袁守備按照這名俘虜?shù)拿枋雠R摹出李自成的相貌?！?br/>
    這個樵夫被擢升為校尉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在此之前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瞧見過李自成騎在馬上，連身高多高都說不上來，更別提詳細(xì)描述了。

    但他心里又害怕被剝皮點(diǎn)天燈，不敢說不認(rèn)識李自成，靈機(jī)一動決定照著劉宗敏的相貌描述。

    因為他之前在劉宗敏的中權(quán)親軍里當(dāng)過一段時間炮手，因此對這位大順軍的二號人物還算熟悉。

    “呃……陛下身高八尺五寸……”

    “嗯……陛下？”朱慈烺雙眼一瞪，怒拍桌案，“我看你是打算點(diǎn)燃自己，照亮眾生啊，錦衣衛(wèi)何在？”

    這樵夫嚇得跪地磕頭：“太子爺饒命，闖賊、闖賊……”

    “繼續(xù)描述?！敝齑葻R端起茶呷了一口，“倘若敢有半點(diǎn)不實(shí)，保證讓你照亮夜空?！?br/>
    “小人不敢再胡言亂語了！”

    這樵夫定了定神，說話小心起來：“那闖賊身高八尺五寸，生的虎背熊腰，丹鳳眼，一字眉，高鼻梁，厚嘴唇，兩個耳朵一大一小，留著大胡子……”

    一炷香的功夫后，一張人物圖躍然紙上，樵夫看過后連連稱贊：“將軍畫的真像……”

    朱慈烺吩咐袁虎臣出去組織官兵一起呼喚李元霸回城，近千人齊聲吶喊“李元霸，太子爺召你回城！”

    盡管已經(jīng)鏖戰(zhàn)了兩個半時辰，但李元霸依舊殺意正濃，人也不倦，馬也不乏。

    忽聞城墻上齊聲召喚自己回城，心中盡管有些不甘，還是遵命撥轉(zhuǎn)馬頭，“老子暫且放你們這些螻蟻一馬！”

    朝陽門外尸橫遍野，左軍至少損失了五千，早就潰不成軍，四散躲避，看到李元霸退去一個個謝天謝地，哪個豈敢追擊？

    萬里煙云罩撒開四蹄，不消片刻工夫便來到護(hù)城河邊。

    恰好城墻上有一處被炮彈損毀的地方，塌陷了一丈半的高度，還剩三丈左右，工匠正在緊鑼密鼓的修繕。

    “城墻上的人都閃開！”

    李元霸大喝一聲，縱馬提韁，萬里煙云罩四蹄騰空，猶如一團(tuán)浮云般落在了城墻之上，引得眾人一片驚呼。

    “真是絕世寶馬！”

    “馬是寶馬，人是天神！”

    “天神配寶馬，天佑大明啊！”

    看到李元霸上了城墻，潘風(fēng)扛著大斧前來召喚：“嗨……元霸老弟，太子爺在城樓里面等你呢！”

    李元霸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潘風(fēng)：“幫俺去飲馬喂草，過會兒俺還要去廝殺！”

    跟在潘風(fēng)身后的邢道榮對黑黝黝的大錘頗感興趣，伸手去接：“我?guī)屠系芴徨N，你稍歇片刻。”

    “俺一點(diǎn)也不累，讓你玩會也行。”

    李元霸天真無邪的把錘柄遞給邢道榮，“玩一個可好？”

    李元霸剛一撒手，大錘就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落在了城墻上，只把邢道榮閃的扭了腰，“我滴個祖宗，這錘不得三百多斤？抱不動哇！”

    “白長了一身膘！”

    李元霸哈哈大笑，一手一個大錘，大步流星的直奔城樓而去。

    朱慈烺早已命人給李元霸準(zhǔn)備了飯菜，等他進(jìn)來后熱情的招呼：“元霸你真是了不起，一個人殺得賊軍血流成河，快快坐下吃飯?！?br/>
    李元霸頭搖的像撥浪鼓，“俺不吃、俺不餓，太子爺有何交代？俺還想出去殺人，敵人見了我就躲，殺得不過癮！”

    見李元霸不肯用餐，朱慈烺只好倒了一碗茶遞上：“喝茶，潤潤喉嚨。”

    “太小?！?br/>
    李元霸拎起茶壺，把出水嘴對準(zhǔn)了嘴巴，一口氣灌了個精光，“夠了，俺要去殺人！”

    朱慈烺只好把晾干的“李自成”畫像交給李元霸：“元霸，這圖中之人乃是賊首李自成，他此刻就在你出去的廣寧門附近。

    有道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若是能夠擊斃李自成，勝過斬殺十萬敵軍。”

    李元霸對著畫像看了片刻，拍著胸脯道：“俺記住了！”

    見李元霸轉(zhuǎn)身要走，朱慈烺命他把畫像揣在懷里：“把畫像帶上，倘若在亂軍中忘了李自成的模樣，你便拿出來瞧瞧。”

    李元霸卻是不肯：“俺又不傻，已經(jīng)記在心里?！?br/>
    對小孩子就要用小孩子的方法，朱慈烺又道：“帶上他可以讓你力量變大?！?br/>
    “此話當(dāng)真？”

    李元霸這才接過畫像，胡亂的塞進(jìn)了甲胄之中，“俺去啦！”

    看到李元霸天真無邪的眼神，想著他一個多時辰后就會離開這個世界，朱慈烺心中突然有些難過，卻也別無他法。

    緩緩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膀，嘆息道：“元霸，謝謝你挽救大明！”

    “嗨嗨……太子爺客氣了！”

    李元霸留下一串爽朗的憨笑，提著一雙大錘出了城樓，讓潘風(fēng)把坐騎牽來，翻身上馬。

    “我奉了太子之命送元霸老弟去廣寧門！”

    潘風(fēng)也翻身上馬，順著城墻引領(lǐng)著李元霸直奔廣寧門而去。

    李元霸不知道路線，只能放緩馬速跟在潘風(fēng)后面，一前一后的朝廣寧門奔馳而去。

    夕陽西垂，日薄西山。

    京城內(nèi)已是萬家燈火，京城外也點(diǎn)燃起漫山遍野的火把，照耀的城外亮如白晝。

    朱慈烺站在城樓下目送李元霸漸行漸遠(yuǎn)，心中浮起一絲傷感。

    他就像一顆流星，絢爛的劃過大明的蒼穹，一閃而歿！

    始于白晝，終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