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鮮血從刀尖滴落的聲音,這聲音迷幻了他的思緒,思想朦朦朧朧,模模糊糊,葉瀾好似又回到了十歲那年。
一樣的滴答聲,往上是在鮮血洗刷下越發(fā)妖異的銀噬,再是沾著鮮血的手,起伏的胸膛,還有……逐漸從那冷靜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望清眼前一切的葉瀾……
最后定格的是,躺在血泊中,被千刀萬剮的裂虎。
葉瀾僵立在原地,渾身冰涼。這種力量會帶給他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要這種力量,它提醒著他與別人格格不入,就如同他比常人更俊美的容貌,時刻讓他遭受同齡孩子的白眼。
“葉瀾——”
如同從遙遠時空傳來的呼喚,將葉瀾從回憶中拉回,他轉過身——
一抹雪亮的劍尖帶起鮮血刺入葉瀾的視野,有幾滴血珠落在眼上,整個世界被染紅了。
阮律干凈利落地抽出劍,將劍與右手的劍嚴絲合縫地和在一起,“咔”的一聲,又成為一把附器。他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為了這把雙子劍,他花費了大量財富,但每次出現(xiàn)這種出其不意的效果時,都會享受到更大的快感。
葉瀾望著眼前的身影晃了晃,終究還是倒下。每一時每一刻好像極為漫長,他甚至能看到鮮血緩慢地浸染尚云的衣裳?!稗Z”一聲,他好像遲鈍地明白了什么,腦海一片空白。
“操你媽的!你們不得好死!我拼了!”邱時的眼睛瞬間紅了,猛然抽出一株紅色的草塞進嘴里嚼著吞下去。
邱林沒說什么,緊盯著老者,囫圇吞下了血紅色的草。
“你們……你們瘋了!這么珍貴的獄草,未經(jīng)任何處理生吞……”老者的臉瞬間白了,什么淡定從容全消失不見,慌張地不斷后退企圖逃走。
“哈,能殺了你為尚云報仇,這點疼痛算什么!”邱林邱時的流螢等級急劇攀升,臉頰通紅,青筋猙獰,一同將老者圍住。
“你們,該死!”
星巡手中驀然出現(xiàn)一把劍,劍身修長,沒有太多的修飾,卻有一道星光,如靈魚般在劍上流動。
“星魚!那把絕世之器!你們究竟是……”阮律很顯然認出了這把劍,臉色煞白,“你們……你們是本家的人!”阮律的聲音竟帶上顫抖,似乎意識到他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人物。
“難怪你們邊還擊邊移動,竟然是偷襲!你們……”祝螢望著倒在地上的尚云,艱難地轉過頭盯著阮律他們二人。他原以為自己是英雄,可以拯救他人,卻沒想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朋友死去。
“真正的英雄,是不會后退的,永不后退!一往無前!”
耳邊,村長所說的話隱隱響起。
祝螢緊咬牙關,雙瞳倒映著不斷后退的阮律,手中的絲線驀地動起來,以一種奇特的方式,不斷地編織纏繞凝聚。
“心控——凝形!”
不,不會的。
葉瀾對自己不斷地說,眼中的血泊卻漸漸擴大。
這個世界,怎么可以有人死?怎么可以有人為我而死?
為我而死?
葉瀾的瞳孔倏然放大,又倏然平靜下來。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銀噬鳳蝶。那枚鳳蝶如今一片漆黑,卻越發(fā)生動了,像活了一樣。
接下來,這枚鳳蝶的確活了。
鳳蝶停落在葉瀾的手掌上,翩然飛出,穿過面前的八級漢子的心臟,將在其身后的樹干上,又散成一團煙霧,又一枚鳳蝶自匕首上凝出,完全成型的那一刻,發(fā)出“叮”的一聲。
八級漢子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小孩,那張平靜甚至有點軟弱的臉壓根看不見剛才他心中嗤笑的軟弱。
完全不像一個人……
黑色的煙霧自漢子心口蔓延,他的身體就這樣散在空氣中。他意識完全消失殆盡前,腦中只余這么一句話。
而這一切看似緩慢,實則只有幾息間。
“組合型流螢……”星顏站定,輕聲喃喃。她的面前被裹成粽子的對手,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了。
“葉瀾、葉瀾?!?br/>
誰再叫我?
葉瀾好似從迷夢中醒來,看清眼前噩夢般的景象。
“葉瀾?!鄙性铺撊醯穆曇魝鱽怼?br/>
葉瀾走進,蹲下身,伸出手,似乎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握住尚云尚有余溫的手。那一瞬間,像是有了巨大的宣泄口,葉瀾大哭起來,聲嘶力竭,極度悲慟。
“別哭。”尚云扯一下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是還是因極度虛弱作罷了,“你要堅強,你聽我說?!?br/>
葉瀾聽到了尚云的話,一下子收了嘴,卻因轉變不及岔了氣,大力的咳嗽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但還是聽話地看著尚云。
“看到你,就像看到小時候的我?!鄙性普f著。此刻其余戰(zhàn)局已定,周圍一片寂靜,眾人沉默著,只余尚云微弱的聲音。
“我像你一樣怯弱,總讓弟弟保護我。最后……最后弟弟死在我的面前,我還是緊緊抓著那把刀,不敢動手……”
“看到你,幫助你,我就像在為過去的自己贖罪。如果當年,我像現(xiàn)在這樣決絕地撲過來,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尚云猛地緊握葉瀾的手,盯著葉瀾的眼,用盡最后的力氣:“你要堅強!只有堅強,你才不會到了失去才后悔……”
尚云的手滑落,掉在血泊中。
葉瀾靜在那里,呆呆地。
“哭吧!哭出來!”星巡的聲音驀地響起,如平地驚雷,將葉瀾震了震。
葉瀾像重新有了靈魂,眼睛眨了眨,眼淚涌出來了,哭的越來越大聲。
“哭吧,每個人都是要成長的?!?br/>
阮瑞跌跌撞撞地后退,轉身,耳邊還傳來葉瀾越來來越大的哭聲。他手腳并用的起身,一頭撞進草叢中,不要命地跑起來。
“瘋了瘋了,少爺死了。我要逃,逃得遠遠的,對,不讓這群瘋子抓到,也不能讓家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