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海艱難地將目光移到林菀的臉上,發(fā)覺女兒的視線不在自己的身上,方又重新看向林慎,極不自然地笑了笑?!昂?,好?!?br/>
林慎的笑容似乎又夸大了些,“上一次拜訪,其實就想見見您,只不過,那一次你不在?!?br/>
“是、是嗎?!绷致搴=┯驳鼐S持著笑容。
這時,黃吟秋已經(jīng)拿著一盤水果走出來,看見林洛海,也是一怔,“呦,回家了啊,對了,這是我一個好朋友的兒子,叫小慎,噯,說來也巧啊,他也姓林。”
“是嗎,呵呵,真巧啊?!绷致搴O袷菃适Я苏Z言能力,說來說起,只是鸚鵡學舌般地附和。
自始至終,林菀沒抬頭,始終低眸默默地把玩手機,看似心不在焉,卻早已不動聲色地將一切看在眼里。
一個不愿相信的事實漸漸在腦中成了型,那個認知讓她恨不能將手機的屏幕摁出一個窟窿來。
黃吟秋放下水果,熱絡(luò)地坐在林慎的身側(cè),“小慎啊,晚上想吃什么,阿姨去弄!”
林慎淺笑一聲,“阿姨,你太客氣了,我沒什么忌口的,只不過,一會兒我要跟我爸爸打個電話,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讓我留下來呢。”
他說得話中有話。
林菀嘴角浮起冷笑,她明明記得,這男孩進門時,要咨詢的,可是他的母親。
林洛海眼神一閃,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
在坐四人,林菀想著,唯一不知道實情的,恐怕只有母親,而偏偏母親卻又是最熱情的一個,這樣被蒙在鼓里的樣子,著實可憐,林菀不忍,在母親開口說要去買菜的時候,她截住了母親的話,“媽,我今晚想出去吃。”
黃吟秋瞪了她一眼,“不懂事,難得你爸在,家里又有客人,你……”
林菀直接把話題沖向林慎,“小慎,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吃么?”
林慎若有所思地看著林菀的怒容,半響,他扯開一抹洞明的笑來,“榮幸之至?!?br/>
不知為何,看著他的笑,林菀忽而覺得,這個孩子,可能也不是那么討厭。
相安無事了十七八年,他現(xiàn)在才找了來,說明也是最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父親有問題的蛛絲馬跡。
作為同樣被隱瞞了十幾年的他來說,父親的背叛,無疑也是一種打擊,那種在尋求真相的過程中,越接近答案就越痛苦的感覺,林菀感同身受,其實,他也同樣可憐,或者說,他更可憐一些,畢竟在民政局的登記檔案里,父親的配偶一欄,是母親黃吟秋的名字,而他林慎,只不過就是一個私生子!
不過就是一個私生子……
林菀心生憐憫,心念一動,竟有些哽咽,“好,那么我們出去吃,……好弟弟。”她無法解釋自己的心情,明明該仇視的,卻生起了惺惺相惜的情愫,大概,這就是血緣。
殊不知,她的一聲“弟弟”,讓林慎紅了眼眶,讓林洛海驚得差點將手中水杯打翻。
黃吟秋云里霧里,摸不清狀況。
就這樣,一行四人,去了附近的一家湘菜館,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唯有黃吟秋布菜勤快,而林慎也表現(xiàn)地中規(guī)中矩,禮貌懂事。
飯后,黃吟秋還提了好些東西,不由分說地讓林慎帶回去。
林慎本要拒絕,林菀適時插了句,“拿著吧,最重要的東西都可以共享,更何況這些身外之物?”
林洛海聽了,臉色鐵青。
林慎也垂下頭,默默接過黃吟秋給他包的那一大袋東西。
黃吟秋則伸手點了點女兒的腦袋,“死丫頭,今天怎么回事,說話陰陽怪氣的?!?br/>
林菀歪頭笑笑,“沒什么,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經(jīng)歷了未婚夫的‘背叛’,感情上還沒調(diào)整過來?!?br/>
她強調(diào)了“背叛”二字,黃吟秋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在,林菀笑得還算自若,“沒事,過陣子就好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終于,一個晚上都沒說話的林洛海開了口,“這樣,我有車,我來送……”
話未說完,林菀已不客氣地截斷父親的話,“小慎,你選誰?”
目光定定地落在林慎的臉上,那個稚氣未脫的大男孩露齒一笑,露出兩顆可愛虎牙,“林菀姐,我聽阿姨說,你是b大的高材生,正好,明年我要考大學,關(guān)于報志愿、選專業(yè)的事情正好想跟你學習學習呢。”
林菀垂眸,微笑,她就知道,這個大男孩的出現(xiàn),也是為了給父親一個下馬威!
帶著幾分譏諷地,她從父親的身前走過,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便和林慎并肩離去。
林洛海失神地看著他們離開,他沒那么幼稚,自然知道這兩個孩子一唱一和地,絕對不是因為彼此有男女間的好感,林慎的心思,他能明白,那孩子找到了這里,顯然他藏了十八年的齊人之福,是再也享不下去了。
至于林菀的想法,難道,那丫頭也敏感地已經(jīng)察覺了不成?
黃吟秋看見他發(fā)呆,沒好氣地說,“看什么呢?你上次打了女兒一巴掌后就走了,也沒見你有愧疚什么!”
林洛海知道現(xiàn)在追上林慎他們,也已經(jīng)晚了,當務(wù)之急,便是仗著自己和黃吟秋這二十四五年的夫妻感情,讓面前的女人為他做最后一件事。
“吟秋啊?!?br/>
“有話就說!”
林洛略一沉思,方道,“借調(diào)的事,現(xiàn)在只有你能幫我了?!?br/>
黃吟秋哭笑不得,“我?”
“對,我記得,你跟姜恒雷很熟,對不對?而且,你在跟我之前,和他是青梅竹馬的,還有一段情吧,他現(xiàn)在是副軍職的少將,只要他能幫我說一句話……”
黃吟秋不可置信地擰眉反問,“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求他,幫你說情?”
林洛海沒有否認,“以你倆的交情,說這件事,很為難么?”
黃吟秋氣得臉色發(fā)青,她抖了抖手,那一巴掌終是沒有揮出去,她憤憤地往前走了兩步,又倏地回頭,走回林洛海的身邊,“老林啊老林,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
林洛海冷著臉,沒吭聲,直到黃吟秋走遠了,方“呸”了一聲,“什么玩意,你當我就不是?”
……
林菀與林慎默默地走了二三十米。
最后,林慎小伙到底沒有林菀沉得住氣,打破僵局,“你……你什么時候猜到我身份的?你不過才見過我兩次而已?!?br/>
林菀仰頭,無奈地苦笑,“有時候,上天讓你必須知道的事,想裝傻也不行?!卑ǜ赣H的變節(jié),莫逸的反復背叛,也包括林慎的出現(xiàn)。
林慎小伙低著頭,半響,才悠悠道,“……對不起。”
林菀失笑,“別傻了,父母是沒得選擇的,不過,我是真的恨你母親,更恨你的父親?!?br/>
“那也是你的父親……”林慎的眼眶又紅了,“如果我沒有任性地來找你們,你就不會有這么多煩惱了吧。”
煩惱總會有,不同的是,“如果你沒有來找我們,我可能會天天猜疑著我爸那個快考大學的兒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你什么時候知道這些的?是他……”
“不是?!绷州倚π?,“他那么老奸巨猾的人,怎么可能在家里留下把柄?或許,這就印證一句: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
林慎懂了,“你說得對,他確實是老奸巨猾!他把我和我媽安排在東城區(qū),和這里相距坐車也要四五個小時,如果不是因為班里新轉(zhuǎn)來一個同學,而那同學又約我去老家坐坐,我也不會知道,他在這附近,還有個家!不,應(yīng)該說,這才是他真正的家,而我和我媽那里,不過就是他臨時休養(yǎng)生息的避難所!”
“你說的,也不盡然?!绷州液龆G羨地看著面前這個算上是親弟弟的人,“最起碼,你是男孩子,光這一點,就夠了?!?br/>
而她,不過就是個拖后腿的!
本書由本站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