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這倒是個可以籠絡的!”這么想著,劉正連忙說道;“不知楊兄造訪我軍,有何指教?”
“小人哪里敢說指教!”楊忠當然不敢指教劉正,有這么一只強悍的軍隊,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籠絡追捧,他一個普通下級軍官,自然不敢充大,因此老老實實地說:“小人在軍中待了十多年,見識的軍隊卻是多了,北府雄兵、秦軍鐵騎、鮮卑騎射,也都打過交道,當年桓明公(桓溫)北伐胡狗,小人也是跟著去過的!只是,雖然見過這么多軍隊,卻從來沒有見過像小郎君這樣的軍隊!想來,這樣的軍隊是家族傳承的精銳吧!”
劉正聞言呵呵笑道;“什么家族傳承!這些不過是我匆忙拉起來的草臺班子!精騎是俘獲的胡人騎兵外加一部分漢人騎手,步槊隊原本都是兩個莊子的壯丁,以前也就打打群架,從來沒有上過戰(zhàn)陣的,弓箭手雖然手里有弓,可都是些打獵的竹弓,當不得堂堂之陣!”
楊忠哪里肯信!他以為劉正對他有所隱瞞,不由得誠懇地說;“小郎君,小人來此,主要是因為見識到了小郎君的赫赫軍威,有意投效,小郎君何必拒人千里之外!若是區(qū)區(qū)莊丁就能練成這樣的精兵,只怕桓明公當年早就北伐中原,恢復河洛了!”
“這當然是因為你不知道訓練軍隊的辦法,不用別的,戚南塘的《練兵紀實》《紀效新書》,任何一本都能吊打這個時代的軍隊!”劉正呵呵笑著,慢慢說:“你要是不信,也好辦,我現(xiàn)在派人帶你去問,你只要不打擾軍隊訓練,我隨便你去問如何!”
楊忠是個死心眼子,竟然真的開口道;“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聽了他的話,劉正微微一笑,開口道;“沙搏虎,把這位楊兄帶去軍中,讓他四處問問!”
“在!”從帳外進來一個昂藏大漢,他身材甚高,身體強壯猶如一頭蠻荒巨獸,嚇了楊忠一跳!
“小郎君手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孔武之士!哪怕是這些部隊不是新兵,而是家族傳承的精銳,小郎君也能在這亂世做出一番事業(yè)來?。 睏钪倚睦锵胫?,就跟著沙搏虎走出中軍帳外。
雖然將主不在,但是各軍仍舊有條不紊地展開訓練,除了一部分騎兵和步槊隊要防衛(wèi)營地之外,其余士兵都在熱火朝天地操練。
看著辛苦操練的士兵們,楊忠不由得問道;“沙兄弟,難道在行軍途中也要訓練嗎?”
沙搏虎手提著長刀,甕聲甕氣地答道:“怎么不練!士兵們都知道這是個什么世道,不管你訓練不訓練,別人都會訓練,到時候打不過別人,不光是你要死,你的老婆孩子也得跟著死,因此所有人都練得拼命!這就是小主人說的‘平時多流汗,戰(zhàn)時少流血’!”
“平時多流汗,戰(zhàn)時少流血!”楊忠把這句話在嘴里咂摸幾遍,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由得贊嘆道:“果然是天縱之才!”隨后,他又好奇地問道;“這么訓練,士兵身體吃得消嗎?”他久在軍中,自然知道訓練對于士兵的身體負擔很重,要是練得狠了,士兵就會尿血,練得再狠一些,只怕就要練死人了。因此,絕大多數(shù)軍隊都是五日一操,十日一操,這已經算是精銳之師了。
而如今的復漢軍卻是一日一操,這又讓他如何敢信,難道復漢軍的士兵都是鋼鐵人不成!
沙搏虎咧嘴笑了,不過他就算是笑也嚇人的很:“怎么不行!小郎君軍中管吃管住,聽說以后還要發(fā)工資!糧食管飽,每天都有牛羊肉菜,這吃得好,身上有勁,怎么不能日日操練!不是我說,就這支軍隊,比你們南朝的所有軍隊只怕都要強!”
“待遇竟然這么好!”楊忠又是吃了一驚,眼下兵荒馬蓮,普通小民能有一口飯吃就不錯了,哪怕是當兵也是為了吃餉,根本沒有什么崇高理想。
就是吃飽飯這一個微薄的愿望很多時候也根本不能實現(xiàn),大部分士兵都是半饑不飽,也就是大戰(zhàn)之前能混個肚圓,哪怕是死了也能當個飽死鬼。
“如果真是這樣的待遇,只怕還真是能一日一操!”楊忠倒是知道,很多武家子弟都是日日訓練的,這是因為他們營養(yǎng)甚好,每天都能吃肉,因此有足夠的體力訓練,若是普通士兵也能吃飽,一日一操倒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看到前面有一只步槊隊正在休息,楊忠試探地問道;“小人能不能去問問?”
“隨便問!”
楊忠慢慢走到這支部隊附近,這些士兵正原地坐在地上休息,面前卻是一個白面書生,正是今天給他傳送書信的那一個。
眼下這個書生正在滔滔不絕地給士兵們講話:“小郎君這幾日一直在給我講道理,我聽了很多,懂的不少,不懂的也不少!”
他這么一說,士兵們紛紛嘿嘿笑了起來,有促狹的還叫道;“徐二哥,你自己都不懂,怎么跟我們講!”
這個徐二哥脾氣甚好,也不生氣,只是開口道;“我雖然有不懂的,但是畢竟比你們懂的多??鬃釉?,三人行必有我?guī)煟叶枚嗄憔徒o向我學習,是也不是?”
他都把孔夫子搬出來了,自然沒有人敢說不是,所有人就靜靜地等他說話。
“小郎君跟我說,他的主要目標就是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可是怎么個就算好日子呢?你們誰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剛才那個士兵立刻叫了起來;“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是好日子!”
士兵們又笑了起來,軍中訓練艱苦,枯燥乏味,因此就得自己給自己找樂子,其實剛才那個士兵說話也不算好笑,但是總比板著一張臉強。
徐二哥也笑了:“好,好!說的不錯,說的不錯,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呢?”
這下士兵不說話了,他只是知道什么是好日子,卻不知道該如何過好日子。不過他腦子轉得快,立刻開口道;“徐二哥自然是知道的!還勞煩您給大家講一講!”
“這時候想起你徐二哥來了!”徐二哥笑罵著開口道;“小郎君說了,這過好日子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殺胡狗,分田地!怎么講?這胡狗占據(jù)北方,相互仇殺不斷,不是我殺你,就是你殺我,把咱們北方漢人殺完了,就殺自己人,自己人殺完了,就休息一段時間,等到人口多了,繼續(xù)殺!從偽漢的劉淵到石勒、石虎、再到鮮卑慕容,那個不是濫殺無辜!可是他們殺人也就罷了,咱們土地卻白白荒廢了,這豈不是可惜!眼下是地多人少,咱們只要占據(jù)一塊土地,就能耕種!就能老婆孩子熱炕頭!”
“那要是胡狗來了呢?”
“胡狗來了?”徐二哥厲聲說道;“胡狗來了就殺他娘的!誰不讓咱們過好日子,就殺他全家!”
“好,殺胡狗,殺胡狗!”士兵們紛紛拍手叫好!
楊忠聽著徐二哥的講話,心中波瀾萬丈。
他在軍中待了十二年有余,可以說整個年輕時代都獻給了軍營,可是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軍隊!
別的軍隊,不管是晉朝的軍隊還是胡狗的軍隊,只有軍官是人,士兵們只是工具,是炮灰,是豬狗,將官們高高在上,士兵們低低在下,之間的差距何啻云泥!
了不起打了勝仗,軍官們賺得盆滿缽滿,士兵們撈點湯喝,可是打仗軍官卻是不上第一線的!
楊忠從小兵做起慢慢升到了軍官,自然知道普通士兵的苦,看到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幕,心中卻感慨不已:“若是早幾年讓我到小郎君的軍中,卻不是少吃了多少苦!”
徐二哥話講完了,這才看到楊忠,不由得問道:“這位兄弟,你是來干什么的?”
楊忠慌忙不迭地答道:“在下楊忠,乃是小桓明公(桓沖)麾下斥候長,蒙小郎君恩準,特地在軍中觀察一番?!?br/>
“這樣!”徐二哥點點頭:“在下徐盛,原來徐家堡族長仲子,現(xiàn)任復漢軍參軍,今天是來給兄弟們講講怎么過好日子的!”
聽著徐盛管士兵們叫“兄弟”,楊忠心中又是感慨不已,他從前只見過軍官叫士兵趴下來當上馬凳的,哪里見過叫兄弟的!
“難不成,這些士兵真的原來都是農民?新近才成軍的?”楊忠試探著問道。
“怎么不是!”徐盛哈哈大笑;“你不是第一個問的!而今胡狗南下,覆巢之下無完卵,我等不得已才南下歸附。又得到小郎君教誨,知道在這亂世只有抱成一團才能謀生,因此組建了這復漢軍!算一算,從建軍到現(xiàn)在,才不過是一個月!”
“一個月!”饒是早就有心理準備,楊忠心里還是嚇了一跳,區(qū)區(qū)一個月就能練出這樣的軍隊,要是給他一年,足夠的軍資糧草,只怕能練出來上萬虎賁!
吾日三省吾身,投票否,收藏否,點擊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