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侯一拳打在彭封胸口，疼得彭封呲牙咧嘴。

    “好小子，可算是回來了！”

    彭侯見到彭城侯也是十分高興，抱住彭城侯一直喊著爹。

    “好好好，爹的侯兒最近可沒少忙活吧?！?br/>
    “爹，侯兒跟著七弟可勇敢了！戰(zhàn)場上可勇猛了！一個打幾個呢！”

    “好好好！你和你哥都是爹的好兒子！來來來，封兒，你也別傻站著了，快進來！”

    ……

    南宮世家，南宮家乃“咸平之亂”時幫助帝室撥亂反正的功臣之家，以至于在如今世家垂死掙扎，不斷衰落的時候，南宮家依舊有著不小的規(guī)模。沒經(jīng)過幾次分宗的南宮家人才也算濟濟。

    門外是小雪紛紛，府內(nèi)是九十春光。雖不及風(fēng)月王之手筆，南宮府中的陣法已是可以讓人感受到絲絲春的氣息。偶爾飄落的幾朵雪花與府中盛開的花形成一幅別樣的景色。蓊蔚洇澗中是無數(shù)侍女往來穿梭。到處皆是樓臺亭閣，飛檐斗拱之間只見浮翠流丹。若是昭寧在此，定要喊上一句，

    “好一個鐘鳴鼎食之家！”

    來到正堂，只見高堂之上坐著一人，正是當(dāng)代南宮世主，南宮康。

    南宮康站在燭火旁，靜靜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

    “椿庭，孩兒回來了。”

    南宮康點點頭，思慮了一會，嘴巴張了張，結(jié)果還是沒有出聲。最后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南宮旭下去。

    南宮旭拜了拜，臉上沒有流露出失望，只是面無表情地退了下去。南宮康看著南宮旭遠去，待南宮旭消失不見后，方才坐到家主之位上。

    剛才他本想著勸這孩子來年就不要去安西了，日后與資陽王離遠些，但是一想到南宮旭剛剛回來，還是覺得過幾日再說?，F(xiàn)在針對南宮家究竟站在梁王一邊還是太子一邊，長老們已經(jīng)得出結(jié)論——力挺太子。

    如此一來，若是南宮旭還跟著資陽王，南宮康這個家主可就要受到長老們的彈劾了，若是引起太子的不滿，到時候可就于南宮康不利了。

    不過一想到自己這孩子和資陽王的關(guān)系，南宮康就覺得頭疼。

    “唉……”

    ……

    話說昭寧與梁王王妃待了一陣便坐車進宮去了。進宮門，得知陛下在啟政殿等自己昭寧就小跑前往啟政殿。

    看見圣帝站在殿門口，昭寧一邊跑一邊揮手大喊，

    “皇——爺——爺！”

    太子雖然有著子嗣，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昭字輩圣帝只寵愛一人，那便是昭寧。

    看見昭寧一邊跑一邊喊自己，圣帝大聲應(yīng)了一句，趕忙火急火燎地下臺階去迎接這大孫子……

    昭寧坐在一旁，看著圣帝批閱奏章。好似以前一樣的寧靜祥和。

    昭寧正喝著茶，突然想到泰興王的話，于是詢問圣帝。

    “龍頂？你現(xiàn)在去沒有事，若是你想去，明日朕帶你去?！?br/>
    “謝謝皇爺爺，還有皇爺爺，我最近想去龍圖殿?！?br/>
    “噢，說來聽聽！”

    “孫兒在戰(zhàn)場之上作戰(zhàn)之時，方才發(fā)現(xiàn)孫兒之前一味最求境界的想法是不全面的，除了境界，武技也是十分重要的?！?br/>
    圣帝點點頭，昭寧自己有想法就好，其余的自己只管答應(yīng)就行。

    “此次你小子立的戰(zhàn)功聽說都給部下了？”

    “是的，按時間他們也應(yīng)該入府了?！?br/>
    圣帝又問了些昭寧戰(zhàn)場上的一些經(jīng)歷，昭寧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滔滔不絕地講著，聽的圣帝都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歲月靜好，一動一靜，好似從未變過……

    接下來幾日，昭寧奔波各處一一拜訪，除了太子稱病不見外，該拜訪的都拜訪了。在終于完成所有禮節(jié)后，昭寧長呼一口氣。

    “來，母妃，戴上試試合不合適?！?br/>
    昭寧掏出一個木盒，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塊暖玉手鐲。

    “呀！”

    王妃很是歡喜，戴在手上反復(fù)觀看，欣賞高興了許久，王妃笑著對昭寧說道，

    “這東西應(yīng)該還有一塊吧！”

    見母親如此說道，昭寧點點頭。

    “還有一條項鏈?！?br/>
    見此，母妃趕忙把先前李霽造訪梁王府的事說了出來。昭寧一聽梁王府三日兩遭刺，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何人如此大膽！簡直是找死！”

    王妃猜到昭寧會是如此反應(yīng)，但沒想到昭寧轉(zhuǎn)頭就跑。

    “昭寧？”

    “我去找父王?！?br/>
    從梁王那了解了許多的細節(jié)，昭寧雙拳緊握，兩眼似乎要噴出火來。

    “確定是太子所為？”

    “除了他還能有誰敢在長安行刺，就算妖族都無法在長安干出這種事。刺客已經(jīng)被抓了，招了，說是幾個世家干的，陛下已經(jīng)處理了?！?br/>
    梁王說著搖了搖頭，此事最為讓他心痛，幾十年的兄弟啊。

    太子！

    太子！太子！太子他動手了！

    昭寧心底在吶喊，在大吼。昭寧十分后怕，現(xiàn)在還只是太子未完全下定要動手的決心，刺殺只是東宮謀劃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否則……

    不行！昭寧絕對不能允許自己親人的性命掌握在別人手中！昭寧絕對不允許有人觸碰自己的底線！

    而太子已經(jīng)觸碰了昭寧的底線?。《F(xiàn)在昭寧親人的性命確確實實掌握在太子手里！若是百年之后，太子可一言以定之，根本不用刺殺。

    昭寧心里有關(guān)太子的幻想全部破滅，現(xiàn)在，昭寧心底堅定了那個決心。

    若是說之前還有些矛盾，現(xiàn)在，昭寧只剩下堅定！若是說之前是為了天下與志向，現(xiàn)在，昭寧是為了親人兄弟朋友！

    告辭梁王，昭寧在府中走著，他要讓自己冷靜下來。扳倒太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除非陛下對太子完全失望。有著二十四學(xué)士的太子行事基本上不會留下痕跡。這條道路并不好走，但是，

    還有一條道路……

    昭寧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但旋即冷靜了下來。確實，還有一條路，自己不一定非要陛下對支持，非要陛下對太子厭惡。

    但扳倒太子此事終究太過遙遠，現(xiàn)在昭寧能做的只有盡可能提升自己，壯大勢力，收攏人才，待下次太子出手的時候自己不會措手無策！

    那么，現(xiàn)在，資陽王與太子的斗爭正式開始了！

    ……

    翌日一早，頂著大雪，昭寧提著木盒乘車直奔風(fēng)月王府。

    站在門口，昭寧略顯凝重。隨著于忠孝敲門的聲音傳來，昭寧心跳越來越快。馬亮似乎看出來昭寧的緊張，安慰昭寧說，

    “殿下，大不了不見風(fēng)月王，直奔郡主而去唄！”

    昭寧氣笑了，笑罵了一句，

    “你還真是存心想讓風(fēng)月王打死我！”

    隨著大門緩緩打開，于忠孝表明了昭寧的身份。來人一聽資陽王，立馬恭敬了起來，連忙請昭寧等人入府。

    跨入府內(nèi)，昭寧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大雪依舊，然四處皆是暗香疏影，香氣撲鼻。再走幾步，就見百花仍在，厚雪直與花高，每朵花旁都是打掃后留下的痕跡。

    厚雪顯冬寒，百花露春機。

    如此妙景，恐只能在風(fēng)月王府一覽了。春冬交匯，風(fēng)月王府。

    昭寧收回心思，忙問風(fēng)月王現(xiàn)在何處。

    “王爺有事離府，走前吩咐過，若是殿下前來，直接去找郡主就行了。殿下，這邊請！”

    這，這還真是善解人意！

    昭寧一時間都開始思考李霽是不是風(fēng)月王之女了，怎么風(fēng)月王沒有想象中的暴怒，而是如此，如此平和，如此平靜。

    來到湖邊，便見李霽坐于船上，低頭不知想著什么。昭寧瞬間拋去腦中的一切，徑直走了過去……

    “風(fēng)月啊，那這守歲之夜就交給你了！定要百姓歡慶一番?！?br/>
    “諾！請陛下放心?！?br/>
    圣帝嗯了一聲，就繼續(xù)埋頭批閱奏折。而風(fēng)月王站了片刻，開口詢問，

    “陛下還有其余事嗎？沒有的話——”

    “你再待會，再待上幾個時辰，朕管飯。”

    “陛下，臣已經(jīng)按陛下意思交代了，資陽王入府便領(lǐng)去見霽兒，陛下沒必要把臣留在宮里吧，臣——”

    “以防萬一，以防萬一，你說說你要是破壞別人好事該怎么辦，朕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風(fēng)月王苦笑，對著圣帝說道，

    “陛下，那是臣女兒！”

    圣帝聞言，抬頭笑著說，

    “那還是朕孫兒！”

    ……

    輕輕上船，昭寧坐到了李霽對面。李霽雖然低著頭，但感覺到船身的搖晃，便知有人上了船。

    李霽緩緩抬頭，入眼的便是那朝思暮想的人，就是那在戰(zhàn)場上馳騁的資陽王。一瞬間淚水從眼中冒出，但李霽還是笑著說了句，

    “回來了？”

    昭寧一愣，自己回來的消息李霽應(yīng)該幾天前就收到了呀。

    突然，聯(lián)想李霽現(xiàn)在這強裝鎮(zhèn)定的疏遠，昭寧明白了，李霽這是在怪自己沒有第一時間來看她！

    “霽兒，你別，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好，好歹是帝室封王，該有的禮，禮節(jié)還是要到的，我這一有時間就來了！我……”

    聽著昭寧語無倫次的解釋，和昭寧一臉急切的表情，李霽本來想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李霽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只是一想到那人回京幾日了，自己卻還未見到，產(chǎn)生了一絲委屈。

    不過現(xiàn)在，一切都煙消云散。

    看著昭寧凝重認真的表情，李霽噗嗤一笑，向后挽了一下秀發(fā)。

    看著這我見猶憐的畫面，昭寧愣住了，隨后一把拉住李霽的小手，開口說道，

    “我回來了！”

    這話說的如此鄭重，李霽也是緋紅著點點頭。

    “劃船啊，走，我?guī)阌我挥瓮醺脑潞　?br/>
    “好！”

    ……

    來到湖中央，一小島，一孤亭。

    停船上岸，昭寧見李霽從船中拿出一包茶葉，坐到亭中，細細煎水泡茶。直到李霽呼喊自己，昭寧才回過神來，趕忙坐到亭中。

    觀望四周，遙岑寸碧，湖水映日，水鳥嬉戲。

    昭寧走到亭邊伸手，完全沒有雪花！昭寧一時間都懷疑現(xiàn)在是不是冬季了。

    “父王的手筆，怎樣？”李霽一邊提壺泡茶，一邊詢問吃驚的昭寧。

    “王爺當(dāng)真是深不可測??！”昭寧由衷感慨。

    四季之景隨意捏造，天地之光任意改變，這股力量已經(jīng)可稱之為恐怖了！

    這位文圣的實力當(dāng)真是不可窺探，深不可測啊！

    昭寧觀賞了一會，又再次坐下，靜靜看著李霽。

    “給我說說戰(zhàn)場的事唄，我想聽聽！”李霽兩手撐著臉，笑著詢問昭寧。

    昭寧在信中對于戰(zhàn)場的激烈都是一字未提，怕李霽擔(dān)憂，但現(xiàn)在既然回來了就沒什么害怕的了，昭寧毫無顧忌地說著發(fā)生的一切。

    聽到塞北夜襲被圍李霽臉色一變，瞬間蒼白無血色；待聽到索姒米出手欲殺昭寧之后，李霽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你你你，昭寧，你可未曾告訴我如此危險！你可是封王，為何還要在前線廝殺！”

    “霽兒，正因為我是封王，我才要做出表率！帝室哪個封王不是在戰(zhàn)場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可不能到我這就變了??！”

    “可是，可是——”

    李霽一下子站起身，走到昭寧旁，拉起袖子一看：手臂上幾條刀痕清晰可見，甚至有幾條還在結(jié)疤。

    “天氣冷了，好的不太快，沒事，我多來來風(fēng)月王府就好了。你可，這是葉王留下的！厲害吧，我從葉王手下?lián)芜^了好幾個回合！”

    李霽雙手捂嘴，淚水嘩嘩嘩地往下留，滿眼都是昭寧的疤痕。

    李霽想象著這些疤痕當(dāng)時該有多疼啊，昭寧當(dāng)時該有多么危險?。?br/>
    見此情形，昭寧立馬抱住李霽安慰。

    “沒事的，沒事的，我平平安安地站在這里……”

    過了好一會，李霽才用哭腔說出一句話，

    “那，那些，那些為你而戰(zhàn)，為帝國而戰(zhàn)的死去你的戰(zhàn)友可曾安葬了？”

    昭寧一聽，鄭重地回答道，

    “安葬了?！?br/>
    “那你親手埋葬他們了嗎？”

    “每每這一時刻我都回去！”

    李霽點點頭，隨后靠在昭寧懷中靜靜止住哭泣。

    “年后，年后你還去嗎？”

    “應(yīng)該要去的，我可是安西監(jiān)軍！”

    李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感受著從昭寧胸口散發(fā)出的雄渾活了，感受著這深愛之人的胸膛……

    二人就這般，在水鳥啼鳴中，靜靜相擁，不記時間，不記外界，兩人心中此時此刻，唯有對方的那一抹溫柔……

    過了許久許久，二人上船返回。在湖中穿行，感受著風(fēng)的氣息，二人緋紅的臉頰漸漸散去。

    “后日，后日我們?nèi)ヌぱ┌?！”昭寧開口詢問正在戲水的李霽。

    “好啊！這府內(nèi)的春景已經(jīng)看夠了，去看看冬雪也是極好的！明日呢，你要去紫云山？”

    “嗯，去看看蘇姐姐。”

    李霽想要開口一起去見見這位蘇姐姐，但感覺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于是只是笑著點點頭。

    待靠岸，昭寧又反復(fù)囑咐了幾句，叫李霽后日一定要多多穿衣服，最好戴個帽子。

    李霽笑著連說了幾個知道了，才把昭寧打發(fā)走。

    兩輛馬車相對駛過，只留下四輪車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