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幾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柳覓初多少還是聽到了風(fēng)聲，外頭下人們都在傳陳表小姐如何如何，柳覓初有點逃避的心態(tài)在里頭，最近看到甄朗云都覺得心里怪怪的。

    好像重現(xiàn)了上輩子場景，她住在方赫顯為她安排的院子里，躲著不出來，然后默默看著陸羽紗耀武揚威，她著實不喜歡這種感覺。

    況且她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顧不得多糾纏這事，離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她心里不僅沒有期待，反而隱隱害怕了起來。她有些不敢見容嘉寧，她怕自己此刻的樣子叫他失望，讓他覺得自己愧對了父親的教誨，如此輕易就做了旁人妾。

    又怕他說什么不好的消息與她聽，自從上次房先生不告而別之后柳覓初就存了個心病。

    她認(rèn)為以往的親近之人還是不見為好，見了又離別，仿佛心生了希望又打破，實在是難受的緊。不見的話雖說沒了念想，可好歹留著盼頭，比這樣漫無目的的等著要強(qiáng)的多。

    單嬤嬤看在眼里，除卻唉聲嘆氣也做不了什么。

    帶到約定好的那日，甄朗云早起一走她便睜開了眼睛。最近商號里事情多，晨起一般不等她用膳就出門了。

    馬車備好，走到外頭的時候買了些糕點，她隱約還記得容嘉寧的口味，少年喜甜，就連茶水都愛喝甜的，父親那時還打趣他……

    質(zhì)樸的茶樓，二樓雅間，憐年給掌柜遞了話，便被引路至此，隔著竹簾她綽約看得到玄色的衣角，心里就是一跳，鼻頭忍不住的發(fā)酸，險些沒忍住轉(zhuǎn)身離去。

    “……嘉寧師兄?！?br/>
    時隔幾年的一聲呼喊，聽得座椅上垂首喝茶的青年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來，容顏比之幾年前成熟了不少，有了男子的輪廓，俊秀堅毅，比從前更為好看了。一襲玄色鴉青直身，腰間白玉束帶，更添了幾分穩(wěn)重。

    眼淚到底沒止住，順著眼角漱漱流下來，頓時便哽咽不成聲。

    憐年也是紅了眼眶，叫了一聲容少爺。

    容嘉寧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喜歡了多年的女子重逢后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聲。心酸？心疼？激動？驚喜？也許什么都有，可是這些情緒在看到她梳了婦人發(fā)髻之后都被死死藏在了心底。

    他一開口，聲音有些暗?。骸啊畎?。”

    兩人相顧無言，容嘉寧不知如何安慰，別說柳覓初身為女子，就連他自己都眼眶發(fā)酸，只是默默遞了錦帕上去。

    “見笑了?！绷挸醪亮瞬裂劢?，又是笑又是哭的。

    來之前他心里存了許多話要問，見到她的這一刻卻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幾乎不敢相信老師沒了之后她心底該有多絕望，偏偏那時不是他陪在她身邊。過去這幾年她過得好與不好又與他何干？

    過得好，他替她欣慰，過得不好，除了心疼也別無他法。橫豎是他知曉的太晚，若是早些，再早一些……

    “……我來孟德已有月余。”他嗓音發(fā)干，聽不出什么情緒。

    柳覓初愣了一下。

    容嘉寧接著說道：“我也知道你嫁去甄家了，苦于他看的緊，實在沒法接觸到你。”說道這里他苦笑了一聲，“老師走的匆忙，我遠(yuǎn)在京外，家中為了我的前程竟瞞著我一點風(fēng)聲都不露。”

    “父親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不會怪罪你，他只盼得你將來出息?！?br/>
    容嘉寧笑：“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罷……做學(xué)問之人本就該功名利祿皆在身外，就像老師那樣?！?br/>
    “師兄是如何得知我在孟德？”想到父親心里又是一陣發(fā)酸，柳覓初趕忙轉(zhuǎn)移了話題。

    容嘉寧正了臉色，“你父親的舊部聯(lián)系了我，只遞了這一個消息，我從樊川動身，過來已經(jīng)是月余了。我在任上不辭而別，雖說事情早已安排給下屬，還是不能久留，故而我馬上就要回去了?！?br/>
    柳覓初搖搖頭：“傳信也是一樣，師兄不該單為了我出來。”

    “……我此次來只為兩件事，一則親眼看看你好不好，二則想同你說說老師的事?！?br/>
    “以老師人品，絕不會做出貪腐之事。當(dāng)年查出手下貪贓，老師絲毫不留情面……誰想?yún)s被紀(jì)元非頂了包?！比菁螌幚湫σ宦暎骸皥髴?yīng)這事理當(dāng)是有因果輪回的，我不會看著老師受辱，你且放心，他囂張不了多久了?！?br/>
    柳覓初想到了容嘉寧會這么說，卻還是遲疑了一下：“兄長說的我如何不懂？只是紀(jì)元非又是輕易能扳倒的？項嘉良和曲丞相都不能奈他何……”

    “狐貍總有露出尾巴的時候，具體的事情我不便和你說，若是我沒有把握自然不會這么早就說與你聽。我知道你在憂心什么，只是念安……你為何不早些來找我？”

    “……我去了外祖家，才知湯家早已人去樓空?！?br/>
    只這一句話，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瞬間只感覺心疼的無以復(fù)加。他來之前已經(jīng)暗暗調(diào)查過了，這幾年她就在那小小的凝歡館里，沒人知道她在里面經(jīng)受了什么？是否受了委屈？可有想家？可有覺得度日如年？可有覺得眼前無望……

    他該早些來的，若是早一步，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眼前這樣。

    三年前他想著，待他有了功業(yè)傍身就回京城向老師求親，他自認(rèn)會對她好，憐她護(hù)她一輩子，可惜如今他再也沒有這個機(jī)會了。

    容嘉寧聽她說湯家沒了人，本苦澀著，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說道：“說起湯家，我去年在豐州遇見了一位先生，他自稱湯自酌，淮北人士，可是你母家？”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