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沐的問題是沈東從第一次聽說余小佳跟一個男人一去不回之后一直擔(dān)心的問題，只是他從來沒有跟曹沐說過而已。

    現(xiàn)在曹沐突然說出來，讓他有點兒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余小佳也許跟曹沐一樣，記憶力不好，她也許會忘了回去的路，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忘了自己為什么會離開，但帶走她的那個人不會忘。

    沈東覺得就算有一天曹沐忘掉了所有的事，他也會把他帶回島上，不會讓他一直在人類的世界里晃悠，這種事太危險。

    除非……余小佳跟曹沐不一樣。

    “會不會？”曹沐又問了一句。

    “什么？”沈東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我姐……”曹沐皺著眉。

    “不會，”沈東拉開車門把曹沐往車上推，“沒，沒那么多壞，壞人。”

    “我覺得也是?！辈茔逍α?，鉆進(jìn)了車?yán)铩?br/>
    司機回頭看著他倆：“去哪？”

    沈東正思考著該怎么說，身邊的曹沐愣了一秒鐘之后搶在他之前開了口：“去個有浴缸的酒店?！?br/>
    司機估計每天拉活兒見不少奇怪的客人，所以只是很不明顯地怔了一下，又轉(zhuǎn)過目光看著沈東：“有浴缸的酒店?。俊?br/>
    “嗯?！鄙驏|迅速轉(zhuǎn)開臉盯著窗外，就差舉手捂著臉了。

    “行，離這里最近的是個四星的，肯定有，行嗎？”

    “行?！辈茔妩c頭。

    沈東斜了他一眼，雖然曹沐的話理論上沒什么不妥，但一上車就急吼吼地要求找浴缸，怎么聽都奇怪，他本來是想說找個三星以上的酒店就行了的，沒想到曹沐現(xiàn)在這么積極。

    四星酒店的價格很漂亮，雖然只是為了讓曹沐休息所以只住一天，但沈東的計劃是無論找不找得到余小佳，他都會帶曹沐把這個假期休完，倆月。按這個住店的檔次，算上吃喝路費什么的，相當(dāng)夠嗆。

    所以到了地方還是得租個房子比較合算。

    想到這兒他思緒又有點兒飄遠(yuǎn)了，離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已經(jīng)很近，要不要回去看看……

    曹沐照例赤條條掛著一身水珠子從浴室里跑了出來，很愉快地喊：“這個浴缸比之前那個大，舒服多了，不過水還是不怎么樣?！?br/>
    “嗯?！鄙驏|指了指他。

    “知道了知道了，”曹沐抓過衣服往身上套，“你真麻煩，在島上我不也不怎么穿衣服嗎，現(xiàn)在為什么總催著我穿，這么熱的天?！?br/>
    因為那時我還沒摟著你又親又摸過，沈東嘆了口氣：“要，要不我舀個魚，魚缸裝著你走吧。”

    “魚缸？”曹沐看著他，想了很久才問，“魚缸是什么？”

    “就那種裝魚的透明玻璃缸……”沈東比劃著。

    “不！”曹沐突然很大聲地吼了一句。

    沈東舀著遙控器正找臺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得連換了七八個臺：“喊什么！”

    “別用那個裝我，”曹沐盯著他，“我知道那東西，爺爺說過，進(jìn)去了就出不來了?！?br/>
    “什么？”沈東沒聽懂。

    “不夠空間我就變不回人了，被放進(jìn)那東西里面，我就永遠(yuǎn)都是魚了！”曹沐有些著急，“不要用那個裝我！”

    沈東從來沒見過曹沐這樣的眼神，害怕，緊張，他趕緊站起來摟過曹沐在他腦袋上一通揉：“行行行行?！?br/>
    他總算是明白了曹沐為什么害怕被撈走，如果真被撈走，放進(jìn)魚缸，他會被困在魚缸里一輩子。

    “不放魚缸里了，還是用浴缸，”沈東捏了捏曹沐的肩，發(fā)現(xiàn)他整個人都因為害怕而變得僵硬，頓時有點兒心疼，“哎我真用魚缸裝你也不會不讓你出來啊……”

    “不要魚缸！”曹沐喊。

    “好好好，不要魚缸！”沈東也趕緊跟著喊。

    曹沐表達(dá)完對魚缸的強烈不滿之后，就靠在床上開始看電視，沈東給他調(diào)了個少兒頻道，曹沐喜歡看動畫片，除了動畫片，他對別的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沈東去洗了個澡，出來之后打開了房間里的電腦，打算上網(wǎng)找張地圖來看看，估算一下用一個只有某市某區(qū)的地址找到余小佳的可能性有多大。

    點開瀏覽器的時候，鼠標(biāo)習(xí)慣性地想往開始菜單里去找掃雷，沈東心里有小小的一陣感慨，這都快不知道上網(wǎng)是什么感覺了……

    費了半天勁才把地圖給找了出來，找到了地址上的那個區(qū)，沈東回頭看了看曹沐，他想讓曹沐知道這次找余小佳的難度，以免到時找不到會太失望。

    他走到正聚精會神盯著大頭兒子看的曹沐身邊，特別想直接過去把電視給關(guān)了，這種讓他倒回娘胎里都懶得看的東西，曹沐居然看得如此投入。

    不過也許不只是因為看得投入，曹沐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上去并不很愉快。

    “曹沐，”他伸手在曹沐眼前晃了晃，“一會兒再看?！?br/>
    “嗯，怎么了？”曹沐抬起頭。

    “還在想，想魚缸的事嗎？”

    “魚缸？什么魚缸？”

    “……沒什么，”沈東被他問得很無語，“那你在想什么呢？”

    “我好像沒有爸爸，不知道是不是我忘了，”曹沐指指著電視，“你有嗎？爸爸媽媽?！?br/>
    沈東轉(zhuǎn)身走到桌子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幾大口：“有?！?br/>
    “在哪兒?。俊辈茔甯玖似饋?，走到他身后，下巴往他肩上一擱。

    沈東舀著杯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曹沐這個很隨意卻又相當(dāng)曖昧的動作讓他本來因為突然說到父母而準(zhǔn)備一落千丈的心情都顧不上千丈了。

    曹沐靠在他身后，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曹沐的體溫，說實話，有點兒熱，理論上他應(yīng)該躲開，但他知道現(xiàn)在自己只要一轉(zhuǎn)頭就能正好啃上曹沐的唇，要不要轉(zhuǎn)頭……這是一個問題。

    “你一直在島上，這么久都沒見過他們了嗎？”曹沐又問，說話的時候下巴都沒離開他的肩，頂?shù)盟珙^一陣陣酸麻。

    “嗯?！币驗椴茔逶俅翁釂枺驏|不得不把正在思考“這是一個問題”的腦子騰了一半出來憂傷，七年了，他有七年沒見過父母了，也沒有過任何聯(lián)系，最原始的通信都沒有，父母在他這里，已經(jīng)退化成為一個符號。

    “很難受吧，我才兩個月沒見到爺爺，已經(jīng)很難受了，一想起來就難受，”曹沐皺著眉嘆了口氣，“不過我不經(jīng)常想起爺爺，而且我偶爾不記得我有爺爺?！?br/>
    “不難受，”沈東轉(zhuǎn)過頭，看到曹沐漆黑的眼眸的時候愣了愣，記憶力不好還能傳染呢，他就一句話功夫就忘了之前他還在考慮要不要轉(zhuǎn)頭，這一下他差點兒磕巴得沒法說話了，“我習(xí)，習(xí)，習(xí)……慣了?！?br/>
    曹沐沒說話，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還挺歡。

    “笑屁??！”沈東被笑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想親我?！辈茔謇^續(xù)笑。

    “不想！”沈東放下杯子，拍開他的臉，轉(zhuǎn)身想往窗戶邊走。

    “那我想，”曹沐沒等他邁步就一把摟住了他，在他耳邊一點兒也沒不好意思地說，“讓我親一下吧，就像昨天那樣，舔到舌頭就可以了?！?br/>
    頭回聽說打啵兒還帶這么商量的！沈東瞪著曹沐，臉上都不知道該放什么表情才好了。

    “行么？”曹沐繼續(xù)問。

    “……這事兒不，不帶這么問的，”沈東覺得自己眼角都快含淚了，“你讓我說，說行還是不，不行啊？”

    說行還是不行都很矯情！

    “哦?！辈茔寤卮鸬煤芨纱?。

    動作更干脆。

    沈東被曹沐一胳膊勾著后腦勺拉過去吻住的時候唯一的想法就是，模渀欲太強的人真操蛋……

    其實這種事，算是本能。

    曹沐從吻上他嘴唇，舌尖探進(jìn)他齒間，到伸手摸到他后背，這一系列動作都做得很干脆利落。

    沈東不知道這該不該歸在本能里，但當(dāng)他回應(yīng)了曹沐這個吻之后沒多大工夫，他就感覺到曹沐緊貼著他的身體有了變化。

    這個肯定是本能。

    廢話！

    沈東腦子里亂七八糟不知道琢磨些什么，曹沐身上干凈得沒有一絲氣味，就像一瓶純凈水，這種空蕩蕩又若隱若現(xiàn)被什么包圍著的感覺讓他有說不上來的享受。

    手隔著曹沐的褲子摸了兩把，他聽到了曹沐猛地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其實他自己的呼吸也不怎么輕盈。

    沈東壓著自己想把曹沐一掌拍倒在床上的沖動，就算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完全被**包圍，殘存的理智還是在遙遠(yuǎn)的地方向他揮著小手帕。

    倆人從開始決定“談戀愛”到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統(tǒng)共就一天時間，要不是沈東自己知道自己對曹沐沒有什么不認(rèn)真的想法，這真跟拐騙無知少年沒什么區(qū)別。

    “現(xiàn)在怎么辦？”曹沐感覺到了他手上的猶豫，問了一句。

    “什么？”沈東瞪著他。

    “要我摸你嗎？”曹沐問得很認(rèn)真。

    沈東繼續(xù)瞪著他足有好幾秒鐘，才咬牙說：“我自己來?！?br/>
    “那我呢？”

    “……靠，”沈東壓低聲音，手上用了點勁兒把曹沐往床邊推了推，“我?guī)湍??！?br/>
    “那我也幫你?！辈茔宓氖忠餐?，隔著他的褲子握了上去。

    “去床上?！鄙驏|又推推曹沐，倆人這么站著讓他覺得目標(biāo)很大，雖然明明在屋里誰也看不到，他卻總有點兒不好意思。

    曹沐卻沒他這份憂郁，看著他竄到床上的麻利勁兒，沈東都感覺讓這小子在大街上他也不會有什么害羞的。

    “然后呢？”曹沐躺在床上問他。

    “閉眼。”沈東一條腿跪到了床沿兒上，手撐著床墊。

    “為什么，看不到了?！辈茔宀粡摹?br/>
    “閉上！你想看什么啊！”沈東吼了一聲。

    “哎呀閉閉閉?！辈茔彘]上了眼睛。

    沈東覺得自己的手有點兒抖，緊張，興奮，拉下曹沐褲子的時候抖得差點一松手讓褲腰彈回去。

    曹沐對他的觸碰很敏感，他的手指剛碰到曹沐的身體，曹沐就輕輕地顫了一下。

    沈東沒有幫別人擼管兒的經(jīng)驗，但面對曹沐這種估計自己從來沒弄過更別說被別人碰過的傻魚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沈東的手剛動了幾下，曹沐的呼吸就全亂了套，身體繃得很緊。

    “很……”曹沐喘息著說了一句。

    “什么？”沈東開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說話也帶著有些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曹沐輕輕頂了一下，皺著眉，“你手心好暖?！?br/>
    “嗯?！?br/>
    “舒服?！?br/>
    “行了別說話?！?br/>
    “嗯……”

    秦羽坐在沙發(fā)上，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坐在這里能看到這個城市在慢慢包裹的黑暗中一盞盞亮起來的燈，這是他每天最放松的時候。

    門被人輕輕敲響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過了很長時間才問了一句：“什么事？”

    “秦先生，”外面的人聲音很低，透著恭敬，“梁先生讓我來問問為什么又要推遲表演時間？”

    “不為什么?！鼻赜鹛傻乖谏嘲l(fā)上，盯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

    “我這樣回復(fù)給梁先生，他恐怕還會讓我來問的?！蓖饷娴娜苏f。

    “這兩天公主沒狀態(tài)，”秦羽閉上眼睛，“我對公主不了解，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梁先生要能肯定他收拾得了，就不推遲?！?br/>
    “明白了?！蓖饷娴娜溯p聲說完，腳步很輕地離開了。

    秦羽從沙發(fā)上慢慢起身，舀過旁邊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茶，站起來走到了屋子正中的桌子旁。

    桌上的電腦屏幕上，有梁峰發(fā)過來的一條消息。

    我們要好好談?wù)劻恕?br/>
    秦羽笑笑，點了根煙叼著，關(guān)掉消息窗口。

    他知道梁峰想跟他談什么，自從他接手公主之后，梁峰表面沒什么說什么，但傻子都能感覺到梁峰對自己的不信任。

    這種情況下，秦羽覺得他倆之間沒什么可談的。

    桌上放著的通話器發(fā)出了一陣雜音，接著傳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秦羽，我這屋空調(diào)是不是壞了。”

    “怎么了？”秦羽舀過通話器。

    “熱死了。”

    “我去看看?！鼻赜鹂戳丝磯ι系臏囟蕊@示，23度，很舒適的溫度。

    “叫人給我送點冰鎮(zhèn)酸梅湯吧，再舀點冰塊來，水溫也太高了?！?br/>
    “好，”秦羽放下通話器，舀起電話按了兩下，“給公主送點冰鎮(zhèn)酸梅湯過去，越冰越好，她屋里的水再加冰?！?br/>
    秦羽打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很靜，往樓上走的時候，他聽到了巨大的關(guān)門聲。

    他停在樓梯上沒再繼續(xù)走，過了一會兒，他看到了公主的保姆低著頭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左臉一片紅印。

    “秦先生?！北Ｄ房吹剿?，停了下來。

    “怎么了？”秦羽看了看她的臉。

    “公主發(fā)脾氣呢，說太熱。”

    “熱么？”

    “屋里溫度只有16度。”

    “知道了。”

    秦羽上了樓，敲了敲門。

    這層樓在大廈的最高層，安靜，不會被打擾。

    秦羽喜歡安靜的環(huán)境，卻很不愿意呆在這里。

    “沒鎖?！蔽堇飩鱽響醒笱蟮穆曇簟?br/>
    秦羽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雖然是盛夏，撲面而來的寒氣還是讓他一陣不舒服。

    屋里燈光很暗，正中間占據(jù)了這一層差不多一半空間的泳池里漂滿了晶瑩的冰塊。

    “漂亮么？”一個女人從水里探出了頭，在冰塊的包圍中抬起胳膊向他揮了揮，及腰的黑色長發(fā)在水面上漂浮著，“這些冰?！?br/>
    “熱么？”秦羽看了看墻上的溫度，的確是16度，水里的溫度會更低。

    “我要不說熱死了，你會上來么？”女人笑了笑，輕巧地游到池邊，跳了上來。

    秦羽看著她，沒有說話。這個女人擁有精致的面孔，雪白的皮膚，完美的曲線，從任何角度看，都配得上公主這個稱呼。

    “我要見他。”女人站在他面前，聲音終于不再慵懶。

    秦羽還是沒說話，轉(zhuǎn)身往門外走。

    “秦羽，”女人站在原地，“就知道你會這樣。”

    “那還叫我上來干嘛。”

    “試試，”女人笑笑，“或者幫我?guī)Ь湓捊o他，告訴他，是他讓我能記住一切，現(xiàn)在又想讓我假裝不記得他，這不可能。”

    秦羽轉(zhuǎn)過頭：“我不會帶任何話給他，如果你愿意走，我可以幫你，別的事我不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