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心涼</chapter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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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宮內(nèi)。
鳳后從宮婢手里接過了藥碗,一手扶起云墨,一邊小聲說:
“先喝了這個?!?br/>
“費(fèi)心?!?br/>
云墨坐起來,看著她,低聲說道:
“長公主又鬧事了?”
“放心,現(xiàn)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的心上人?!兵P后平靜地說道,舀起一勺湯藥遞到他的唇邊,看他喝下,才幽幽地說道:
“我知道,你和我并無感情,不過是順了這大吳的祖訓(xùn),必須要迎我鳳門中人為后,而我,自五歲中選,就知道我今后要成為大吳的王后,從小就受著這訓(xùn)練,學(xué)習(xí)如何輔佐大吳的王上??墒侵劣谕跎系降资呛稳?,我也是不知的,自從見了你,我也便放寬了心,至少我的夫君是一名年輕俊美溫柔的男子,不用我去侍奉一名七老八十的老人,我的命運(yùn),比在我之前中選的鳳女,要強(qiáng)多了?!?br/>
云墨輕蹙了一下眉,抬眸看向她。
燭光很暗,她的睫毛在臉上投出兩片柔美的陰影來,她也不看他,繼續(xù)喂他喝著藥:
“你對陶伊的心思我都能理解,可是,她的面相,本就是紅顏禍水……”
“鳳后!”
云墨不悅地打斷了她的話,哪里來紅顏禍水,陶伊進(jìn)了燕周,和龍皓焱成了今日之結(jié)果,也是因為他的一手推動,若說錯,是他錯,干陶伊何事?
見他動怒,鳳后輕嘆了一聲:
“罷了,她是你的心肝寶貝,連太夫人都被你責(zé)罵,哪里容得我等閑言碎語。”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鳳后又小聲說:“那邊探不出消息來,大營圍得鐵桶似的,只有十一和清水能靠近他的大帳,實在不知龍帝的傷勢如何,依臣妾的意思,是趁他有傷,現(xiàn)在就發(fā)起攻勢,以免夜長夢多?!?br/>
“明日再說,你先下去吧?!痹颇崎_了藥碗,閉上了眼睛。
鳳后無奈地站了起來,看著他,難道他也想像龍皓焱一樣,為了一個女人,一次次錯失除去敵手的良機(jī)?輕嘆,跪下,俯地,深深一拜,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雨越發(fā)大了,云墨怎么也睡不著,惦著被龍青雅嚇到的陶伊,便喚進(jìn)了阿稍來:
“她人呢?”
阿稍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小聲說:
“在外面看雨呢!”
“這么冷的天,還看什么雨?”云墨快速坐了起來,剛剛平息一些的氣脈又亂了一點(diǎn),他連忙穩(wěn)住了心神,緩了一口氣,才站起來。
阿稍連忙上前去,把皮裘披在了他的身上,又拿起了另一件水貂毛的,放到他的手里。
陶伊倚在暗紅的廊柱上面,長發(fā)垂到了膝,身形單薄極了,那風(fēng)吹過來,她的衣衫便飄起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她似乎就要被這風(fēng)吹跑一般。
他緩步走過去,把裘衣披到她的身上,手伸到她的腰間,想落下去,想了想,終是收了回去,背在了自己的身后,捏成了拳,似是怕一松勁,這手就會不由自主地去攬緊她。
“我想出家?!碧找羵?cè)過臉來,看著他,輕聲說道。
云墨心中一冷,吸了口氣,把目光投向了那空中游龍一樣的閃電,冬日閃電,今年的氣侯確實是不同尋常,依鳳后的話來說,就是天將降怒于人間。
可是,他不信,什么天將降怒?人間的一切紛爭,都是起于人心!若人心不貪,哪里會有這么多的爭奪戰(zhàn)亂?
“云墨,我想過了,若我不能留在阿簡身邊,只有出家一條路可走,現(xiàn)在亂世,沒有地方可以讓我容身,明日,我便動身,我知道在家鄉(xiāng)的五泰山上有一家尼姑庵,我去做個女姑子,等到七個月后……也算是給他守了這一生?!?br/>
陶伊輕嘆了一聲,轉(zhuǎn)身慢慢往偏殿走去。
云墨緩緩地跟在她的身后,到了偏殿的門口,才小聲問:
“再等些時日吧,說不定你二人可解了毒,他能來接你呢?”
“能嗎?”
陶伊輕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
“你說,這世間怎么會有絕情花這東西呢?狠毒得厲害,非得讓我們兩個連去死,也見不著面?!?br/>
“伊兒?!痹颇W×四_步,語氣里充滿了歉疚:“對不起?!?br/>
“不關(guān)你的事。我不等了,天一亮,我就出發(fā)。云墨,我想求你一件事?!?br/>
“什么事?”云墨低聲問道。
“燕周現(xiàn)在大難,你不要在這個時候再去逼他了,好嗎?當(dāng)初,他也沒有在你最危難落魄的時候去逼你??!他對我說,你是有謀略的男人,他愿意和你公平競爭這天下,所以愿1;148471591054062意給你一年時間,云墨,他也是錚錚男兒,一方霸主,你們男人的事,要奪這天下,要你死我活,我都管不著了,你們誰都不會來聽我的,我只請你,不要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去逼他?!?br/>
陶伊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認(rèn)真地說道。
“一定要走?”沉默了許久,云墨避開了這個話題,艱難地開口問道:“我給你在這宮中格一片清靜的地方來也不行嗎?”
“云墨,回答我,可以嗎?”陶伊搖了搖頭,盯著他的眼睛。
云墨沉默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
“你不要走?!?br/>
“云墨,你現(xiàn)在是大吳的天子,我是他的貴妃,我和你不能在一起的,你有這滿宮佳人,還有鳳后輔佐,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更不少,你就讓我去吧,我反正已是將死之人了,七個月內(nèi)找不到絕情花,我必死,你何苦留著我?”云墨什么也說不出口了,梅樹也劈了,血也快咯干了,她卻是一點(diǎn)也不心動,這種深深的挫折感讓他簡直一刻也不想在她面前站著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快速地思索著。
陶伊剛進(jìn)大吳宮時,天天都有燕周的死士前來闖宮,想來,都是想帶她走的,只可惜都是徒勞無獲,無功而返,這幾天,來的死士便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邊情勢確實太緊張,所有的人手都調(diào)了回去,還是因為那邊已經(jīng)重新布了網(wǎng),準(zhǔn)備在自己的心放在陶伊身上時,給自己致命一擊。
龍皓焱那個人,他若不親眼看到他的尸體,他決不放心。
現(xiàn)在摸不清那邊的情況,他當(dāng)然不敢掉以輕心,也罷,就讓她去庵中住一陣,現(xiàn)在他必須采納鳳后的建議,趁龍皓焱病重之時,徹底摧毀燕周鐵騎,讓他再無翻身之日,如若讓陶伊知曉了自己的決定也不好,不如送她去道觀中住些時日,待一切安定下來,她再無依靠,也無念想,只有回自己身邊了。想著,便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抬頭拍了拍她的肩,低低地說道:
“大吳也有名山,不要去遠(yuǎn)了,都不安全,我派人送你去點(diǎn)翠山的道觀吧?!?br/>
“謝謝,我想回齊魯去,那里畢竟是我的家鄉(xiāng)?!?br/>
陶伊輕點(diǎn)了下頭,轉(zhuǎn)身往那大殿中走去。
阿簡,我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還活著,只是被那苦痛折磨,我不能去你身邊,可是,我會在那高山之巔為你祈福,我要向上天恕罪,若上天非要降你這一劫,請把這劫降到我的身上來,我愿意用這羸弱之軀,替你受紅塵之苦。
云墨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一片蕭索,據(jù)探子說,她當(dāng)時也是這樣拒絕著龍皓焱的,甚至更激烈,可是,那男子終是攻進(jìn)了她的心,現(xiàn)在自己能學(xué)著他的樣子用強(qiáng)嗎?
這一夜,大吳宮是未有人能成眠的,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他們這一番對話不出半盞茶的功夫,就傳進(jìn)了鳳后和龍青雅的耳中,各人都在等著天明的時分,等著看,她能不能走,他……會不會留?
天陰沉得厲害,雨,越下越大,居然不輸幾月前燕周那場暴雨,碩大的雨點(diǎn)兒砸在地上,濺起朵朵水花來。
陶伊一大早就等在了他的大殿門口,準(zhǔn)備向他辭行,雨太大,已經(jīng)濺濕了她的裙擺,臉色比昨天看上去更蒼白了。
鳳后和龍青雅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看著她的身影。
云墨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陶伊上前去,依禮福下身去,低聲說:
“今日我便離去了,云墨,陛下,請多保重?!?br/>
云墨微嘆一聲,扶起她來,看著她的臉,眸子的憂傷濃得似是要溢出來一般,陶伊垂下了眼簾,不去看他這雙眼眸,心,既變了,她就不給機(jī)會讓自己再動搖,這一生一世,只有一個男子可以讓她為之生死,那個人現(xiàn)在生死未赴,她除了去為他祈福,竟是一點(diǎn)事也做不到了。
她已經(jīng)脫去了他令人為她精心裁制的宮裝,換了一身青色的素裙,發(fā)間釵環(huán)皆去,只有耳上還墜著一對鑲銀的明珠,想來是那人送的,所以未曾拿掉,手腕上,左右皆銀鐲,這模樣和一般的民婦無甚區(qū)別。
云墨的眼中泛了點(diǎn)晶亮,他輕聲說道:
“我讓鳳后給你送去的那些,都是你在燕周宮中愛用的,為何不帶著?”
是了,他送來的那些上好的胭脂水粉,釵環(huán)首飾,以往龍皓焱堆得讓她眼花繚亂,她都不想碰上一下,可是,現(xiàn)在想為他梳妝,逗他開心也做不到了。她微笑著搖了搖頭,世間女子,都只為悅已者容,那人不在,顏去悅誰?
“我走了,不用送我,灰灰靈力已然恢復(fù),普通人傷不到我,你放心便是?!?br/>
她掙脫他的手,撐開手中的油布傘,轉(zhuǎn)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