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思源推開門,看到包廂里貌似和諧的氛圍,不動聲色的掩去焦慮神色。先前品言只說遇到了麻煩,他只怕自己來的太慢,趕不及救場,讓品行收到人身傷害。
對上品行略微茫然的表情,莊思源的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朝她直線走去。
“莊先生!”品言立即站起來,簡直用看向救世主的眼神看向莊思源。只有她能明白,品行看著還像正常的表象下,不知道心有多痛。
品行反而慢了半拍,被妹妹一把拉起來,往莊思源的方向輕輕一推。察覺到現(xiàn)場的焦點突然轉(zhuǎn)換到自己身上,品行有點不適,嗔怪問:“你怎么來了?”
莊思源笑意更深了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不答反問:“醫(yī)院里不要緊嗎?”
“還好的?!逼沸行÷暬卮?,因他的小動作而帶上一點羞澀。
現(xiàn)場再沒有其它聲音,她的音量再小,照舊落入每個人的耳朵。
閆瑞最先跳出來:“劉品行,這不會是你男朋友吧?”
“必須是啊?!逼费岳湫σ宦?,“我姐搶手著呢。”還斜睨了一眼林越,看到他和老媽交互握著的手時,又惡心的轉(zhuǎn)開了頭。
莊思源朝眾人頷首,知道品行是說不出口的,很自覺的自我介紹:“我姓莊,莊思源?!?br/>
“這名字有點耳熟誒?!遍Z瑞“哎喲”一聲,“閆瑞,品行的繼兄?!彼缃裨诟沅N售,整天覺得遇到的人都似曾相識,就這么隨口一說,也沒往深處想。等他真想起來了,簡直是要扼腕。
方蕓站起來,上下打量了莊思源,也點了點頭:“我是她們倆姐妹的媽媽,我姓方?!?br/>
“方阿姨?!鼻f思源客氣的打了招呼。
“你這么急匆匆趕來,是怕品行被欺負?”方蕓卻不客氣。
莊思源看見倆姐妹的臉色一下子都變得不太好,仍舊禮貌的笑著,然而答得相當直言不諱:“是啊?!?br/>
這回輪到方蕓的神色變幻。
林越立即嗆聲:“我們是在談家事,莊先生。”短短一句話,潛臺詞倒是多得很。
莊思源一挑眉,回擊得云淡風(fēng)輕:“你是哪位?”
哪怕只是交代了一個名字,莊思源自帶的氣場,居然讓方蕓產(chǎn)生了“承認小男朋友是一件難為情的事”的錯覺。
察覺到方蕓的猶豫,林越很是驚訝,將左手背在身后用力緊握,克制著自己的真實情緒。
莊思源在先前已經(jīng)注意到林越和方蕓的親密姿態(tài),這種差距的姐弟戀也并非驚世駭俗,他不過是不痛快林越的態(tài)度罷了。
看到林越吃癟,品言最開心,噗嗤笑出聲,連稱呼都親密起來:“莊大哥,他的身份可復(fù)雜了。房間里七個人,有三個是跟他有牽連的?!蓖虏弁戤叢畔肫饋?,這不等于在姐姐的現(xiàn)任面前,間接把姐姐的戀愛史給爆了么?她頓時面色訕訕然,不敢再往下講。
至于同時爆了閆瑞出柜的事,完全不在品言的考慮中。
更吃驚的是方蕓,環(huán)顧四周,視線就落在吊兒郎當?shù)拈Z瑞身上,面露懷疑。
林越心底咯噔一聲。
他沒有料到,閆瑞會把如此*的事也交代了出去。
一直被忽略的張律師終于找到冒泡的機會:“那個,方蕓啊,我們要么下次再談吧。”他一直是方蕓的私人律師。今天約見面,是因為方蕓想咨詢一下婚前財產(chǎn)公證方面的事,結(jié)果正事還沒開始談,閑雜人等倒是越來越多了。作為專打婚姻官司的律師,他倒是不介意看這些狗血劇,他見過比如今更離譜的場面。
方蕓的思緒暫時從胡思亂想中抽離回來,點點頭,和張律師說了幾句客氣話。
張律師功沒成身先退,經(jīng)過莊思源時,卻停下腳步,熱絡(luò)的拿出名片:“莊總,我是韓仁理律師事務(wù)所的張淼?!?br/>
韓仁理事務(wù)所作為莊世科技園的合作律師方,莊思源自然知道,不過他接觸的一直是韓仁理本人,對眼前這位張淼律師并不熟悉。
張律師又與莊思源客套了幾句,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果不其然。
除了品行和品言,其余三人看向莊思源的表情都變得晦澀不明。
品言最喜歡這種piapia打臉的行為,簡直要為那位張律師點好幾個贊。
最無關(guān)的張律師離開了。
閆瑞顯然注意到大家的目光轉(zhuǎn)移到了他的身上,舉手投降,對著林越嬉皮笑臉,說出的話卻讓對方很是難堪:“憑咱們的交情,我也不算無關(guān)人士吧?”
“那也是以前的交情了吧?”方蕓似笑非笑,“行了,今天是我的私事。你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還是別來湊熱鬧了??偛恢劣诜堑敏[得我給朱琳打電話吧?”顯然林越還有過去的歷史沒有交代清楚,但既然林越是她方蕓的男人,要管教也是回去私下管教,由不得別人來指手畫腳。
閆瑞頓時火大,正要開口反駁,卻接收到了林越拋過來的求饒的眼神,一時怔住。
半響,他終于苦笑起來。
是自己舊情難忘,上躥下跳,怨不得別人。
“得,我走?!遍Z瑞拍拍屁股,“反正該說的,我也說了。這位蕓姐,好自為之?!?br/>
雖然很嫌棄閆瑞的人品,但品言確實見識到了他的戰(zhàn)斗力。對著閆瑞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品言覺得,她目前的首要任務(wù)是招呼好大靠山莊思源?!扒f大哥,坐啊?!比缓蠛茏杂X的讓出品行身邊的位置。
莊思源牽起品行的手,拉著她并肩坐下。
方蕓留意了大女兒和莊思源的互動,淺笑起來,只是笑意里并沒有太多的真誠:“看樣子,莊先生也是非富即貴的一類人。不知道莊先生有沒有見過品行她爸?”她今天是有些惱怒的,并且不自覺將這股惱意轉(zhuǎn)移到了品行身上。
品行攔住莊思源,面無表情:“你剛才也說了,今天討論的是你的私事,不用將話題轉(zhuǎn)移到我們頭上。”
“這么快就護上了?”方蕓收了笑意。
“從你身上學(xué)來的。”品行一扯嘴角。她是口齒不伶俐,可不代表她是只任由別人搓捏的包子。她是不愿當著莊思源的面和方蕓爭執(zhí),然而事到如今,方蕓似乎完全沒考慮過她的心情,既然如此,何必退讓?
被林越捅的那一刀,過了這么多年,結(jié)了疤,只留下隱隱約約的疼??墒墙裉煊直挥H生媽媽補上一刀。
方蕓被堵得啞口無言。
連品言都驚訝于姐姐的反應(yīng),默默在心底豎起大拇指。她當然不能讓姐姐一個人戰(zhàn)斗。她負責(zé)唱白臉:“媽,其實我們今天來找你,真的只是想問問你,為什么這么突然決定要再婚?”
方蕓沉默片刻,幾不可聞的嘆口氣:“只是覺得時不我待?!?br/>
這么簡單?品行和品言彼此對視,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懷疑。
“我今天找張律師來,就是想做個財產(chǎn)公證。你們不就是擔(dān)心他騙我的錢嘛。這樣總可以了吧?”方蕓語帶嘲諷。
“如果你硬要將我們的關(guān)心,解讀成對你財產(chǎn)的覬覦,那就沒什么好談的了。”品行克制不住氣憤,指著林越,微微顫抖,“當年被甩被劈腿,又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我也是花了力氣才走出來的。如果不是怕你受傷害,我何必把自己的陳年舊事拎出來?他這樣的渣男,朝三暮四,喜新厭舊,還……還喜歡過男人!你就真的一點都不介意?非他不可?”
品行的指責(zé),讓林越的心情很是微妙。
喜歡過品行嗎?當然。很喜歡嗎?并不。他一直都是老師眼中頭痛的存在。留過好幾級,時不時和校外流氓打架,不是翹課就是在課堂上睡覺。反正老爸有錢,一個學(xué)校待不下去了,換一個就是。然后遇見了劉品行??粗菢右粋€老師心目中聽話又懂事的女孩子,因為他的緣故,做各種瘋狂的事,不能否認的,真的讓他覺得特別有成就感??墒沁@種成就感慢慢的失去了吸引力。他需要更大的刺激。所以分手是必不可免的。
只是和品行的分手,是他歷次分手里,最平和的一次。
只因品行有一雙干凈的眼睛,是林越最不敢去凝視的。他只能托人告訴品行,自己有了新歡。那人回來時說,品行只是靜默了片刻,然后點點頭,說她知道了。
就這樣結(jié)束。
一直以來,林越都以為品行并沒有傷心過,至少她的表現(xiàn)是這樣的淡定。時隔多年,他才知道并非如此。
劉品言激動的反應(yīng),將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媽,你難道都不懷疑,他是真的愛你嗎?”
品言的話,簡直要讓林越笑掉大牙。他愛方蕓嗎?當然不。甚至方蕓心知肚明。他們不過是各取所需。他噙著笑,冷眼旁觀這對姐妹和方蕓的爭執(zhí)。
方蕓有些疲憊:“這些你們都不必管。他讓我快樂,這就夠了。”
品言簡直要暴跳,被莊思源抬手制止?!胺桨⒁?,您考慮過您的決定,會給品行姐妹帶來什么影響嗎?”
方蕓深深的看了莊思源一眼:“這個你們也不用擔(dān)心。我們不會公之于眾。告訴言言,僅僅是因為,她作為我的女兒,我覺得她有知情權(quán)?!?br/>
也就是說,她一開始甚至沒打算讓品行知曉。莊思源輕輕握住品行的手。
方蕓顯然沒有意識到她又在大女兒心頭捅了一刀,繼續(xù)道:“我們已經(jīng)訂好了前往地中海的游輪行程。等言言婚禮一結(jié)束,我們就出發(fā)?!?br/>
能做出如此詳細的計劃,顯然不是一時片刻做下的決定。莊思源了然,帶著品行一塊兒站起來,語氣很是疏離:“那么,我與品行都不會再介入您和林先生的事情中。愿您能做到落子無悔。”
品言驚訝得一聲驚呼。品行垂眸,一聲不吭,顯然同意了莊思源的意見。
連方蕓都感到意外。
“我們先走了。”莊思源一刻也不愿讓他的姑娘待在這個讓人窒息的房間里。他攬住品行的肩膀,將她半圈在自己懷中,干脆利索的帶她離開。
包廂的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沒有人追出來。
倆個人的腳步不約而同的一緩。莊思源輕輕嘆息,將品行轉(zhuǎn)到自己面前,輕吻她的額頭:“品行,你要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或深或淺,血緣并不代表一切,不必強求?!?br/>
品行依舊沉默,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把腦袋埋進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