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莎莎的聲音透著無助和惶急,林海聽了連忙安慰她。
“別慌,先告訴我你們在哪兒?”
問了一下地址,任莎莎也說不清楚,這時,有人接替任莎莎,向林海報了個地址。
停了一下,任莎莎的聲音重新傳來。
“林海,你還在嗎?”
“嗯,我在,你們別慌,我馬上過去,最多……十分鐘?!?br/>
林海估計了一下距離,不算遠,他一手夾住畫,另一只手聽著手機,加快腳步向任莎莎所在的地方趕。
“剛才那個人是誰?”林海問道。
“是警察。”
“你們報警了?跟我說說怎么回事?”
任莎莎把前因后果說了出來。
“我們吃完飯,他還沒回來,我和方哥出來找,結(jié)果面館的人說他已經(jīng)走了……林海,你說于正超不會出事吧……”
“別瞎想,可能只是不熟悉路線迷路了,對了,你和方振東出來找人,其他人有你們的聯(lián)系方式嗎?”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剛才給楊姐打過電話,楊姐現(xiàn)在在住的地方等著呢,他要是回去了,楊姐會給我打電話的?!?br/>
林海微微點頭,看來任莎莎著急歸著急,腦子并沒有亂,思維和表述都很清晰。
這個姑娘不錯啊,要是換個不諳世事的,怕是早就六神無主了吧。
“你沒給曉美姐——大島小姐打電話嗎?”
“今天匆匆忙忙忘記留她的電話號碼了,手機里只有你和楊姐的電話,稍等,方振東問你需不需要跟陳導(dǎo)說一聲?由他出面的話,警察會不會重視點?我們這邊這個警察看著一點也不靠譜……”
林海說道:“先不忙,陳導(dǎo)累了一天,搞不好回去就休息了,至于警察那邊,等下我到了再說吧,先掛了。”
林海掛斷電話,加速跑了起來。
不著急是假的,都是同胞,真出點事情沒法向人家家里交代。
但是有些事著急也沒用。
就拿報警來說吧,只是失蹤了兩三個小時,警方根本不可能立案。
另外,日本警察很負責(zé)任,但那是針對本國居民,以及騎在脖子上的美國佬,中國人在日本的地位,最多介于墨西哥人和巴西人中間,總之都不怎么受重視。
林海很快趕到了電話里提到的地點,任莎莎隔著馬路看見他,一邊招手一邊沖他大喊。
路上沒什么車,但是林海也沒敢橫穿馬路,揮手示意自己看見對方了,而后繞了點路來到馬路對面。
對面三人也沒有在原地傻等,同向而行,在十字路口會和。
“楊姐那邊還沒消息?”林海問道。
“剛打過電話,人還沒回去。”
見林海來了,任莎莎有了主心骨,不再像剛才那么慌亂,回答的還算鎮(zhèn)定。
她鎮(zhèn)定了,方振東忍不住了。
方振東一直憋著火,這會兒也顧不得任莎莎怎么想了,恨恨道:“上戲這是搞什么,怎么送來這么個玩意兒!”
方振東的話有一桿子打翻一船人的嫌疑,但是任莎莎也不好說什么,方哥陪著她到處找人,心里不比她輕松多少。
歸根結(jié)底方振東是“大班長”,上面要是怪罪下來,他是首當(dāng)其沖。
林海注意到兩人都是滿頭大汗,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說道:“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我去找人。”
“讓莎莎回去吧,她畢竟是女生?!狈秸駯|說著轉(zhuǎn)向任莎莎:“莎莎,我剛才那話不是針對你,實在是今天這事……”
方振東搖頭嘆氣,不知道說什么好。
任莎莎不肯先回去,林海不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轉(zhuǎn)向那名女警察:“警部,我叫林海,請問你怎么稱呼?”
女警板著臉說道:“能見里香。另外,我是警部補,你應(yīng)該叫我刑事。”
廢話,我又沒瞎。
林海打招呼前瞄過胸章,也清楚警部補以下通常都被稱為“刑事”,叫她警部純粹是花花轎子抬人。
奈何人家不解風(fēng)情,媚眼拋給了瞎子。
……
在日本,有兩個特別有名的警部補,其中一個是《名偵探柯南》中的“佐藤美和子”,另一個是人氣日劇中的主角“古畑任三郎”。
能見里香既沒有佐藤的親切,也沒有古畑那么不著調(diào),給人的感覺十分古板。
從她的衣著就能窺見一斑——臨近六月,東京已經(jīng)很熱了,別的警察都已經(jīng)換上短袖,她穿著長袖不說,外面還套了件外套,扣子系的整整齊齊。
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林海也懶得再套近乎,直接說道:“能見刑事,事情經(jīng)過你也了解到了,我的幾位朋友都是中國來的,現(xiàn)在他們中的一員走丟了,身上也沒有聯(lián)絡(luò)工具,能不能請你破例提前立案,派人幫忙找一下?”
“不可能?!迸鞌嗳痪芙^。
那就沒什么可說的了。
林海叫上任莎莎和方振東,轉(zhuǎn)身就走。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林?;剡^頭,發(fā)現(xiàn)女警察還跟著他們。
林海問道:“能見刑事,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能見里香答道:“提前立案不合規(guī)矩,但是我可以幫你們一起找。另外,我懷疑你的朋友有非法駐留的打算。”
“既然你有這種懷疑,不如早點立案,把人找到不就真相大白了嘛?!?br/>
“不可能?!?br/>
好吧,又繞回來了。
林海算看出來了,這就是個機器人。看她這么年輕,估計是職業(yè)組,搞不好才剛從學(xué)校出來。
日本警察劃分為職業(yè)組、準(zhǔn)職業(yè)組和非職業(yè)組三類。
職業(yè)組是通過國家1類甲級公務(wù)員考試的精英,是干部候補,起步就是警部補,如果是大學(xué)學(xué)歷,那么只需要混上一年,就可以參加升職考試,通過就可以升為警部。
準(zhǔn)職業(yè)組需要通過國家2類公務(wù)員考試,起步略低,升遷空間也略低于職業(yè)組。
至于非職業(yè)組,只參加地方性質(zhì)的考試,屬于地方公務(wù)員,起步基本都是最基層的巡查,熬到退休能夠升到警部已經(jīng)燒高香了。
簡單來說,這是座從學(xué)霸到學(xué)渣的金字塔。
然而,學(xué)霸不代表業(yè)務(wù)能力。就拿現(xiàn)在的情況來說,基層爬上來的都知道通融,畢竟能干到警部補,放在基層也是個派出所所長了,自己懶得管,把事情丟給下屬也好啊。
也只有這種書呆子死活抱著規(guī)矩不知變通。
偏偏還很熱心,她難道很閑嗎?
……
不能借助警方的力量,要在茫茫東京找一個走失的人無異大海撈針。
林海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瞎跑,他讓方、任兩人帶他來到那家拉面店,仔細詢問了老板一番。
老板只說自己沒印象,不知道于正超什么時候走的。
林海見狀,扭頭對任莎莎說道:“說起來我還沒吃晚飯,你們不介意我先吃點東西吧?”
任莎莎和方振東能說什么?他們就算再著急,也說不出讓林海餓著肚子幫忙的話。
林海點了碗拉面,問能見里香:“能見刑事要不要吃點?我請客!”
“不用。”能見里香面無表情道:“請不要賄賂警察。”
“切!”
林海不理這個機器人,掰開筷子吸溜吸溜吃了起來。
林海是真餓了,風(fēng)卷殘云般吃完面條,把碗往桌子上一墩,起身道:“老板,結(jié)賬!”
“盛惠一千円!”
老板在吧臺后說道。
林海走上前去,掏出一枚千元硬幣,放在吧臺上,笑著說道:“老板,你家的拉面味道真不賴,我前段時間剛?cè)ミ^大阪,感覺一蘭拉面也不過如此!”
“多謝夸獎!”老板明知道林海是夸張,心里還是非常高興,這里面既有和老字號并肩的榮耀,也有戰(zhàn)勝大阪人的快感。
“就是有一點不好,你這家店的面積小了點,你就沒想過換個大點地方?”
“生意不好做啊?!崩习鍑@了口氣,“換了大店面,還要額外雇人,劃不來啊?!?br/>
“可是一個人的話,會不會忙不過來?”
“還好吧,都是附近的熟客,我都是提前準(zhǔn)備好一天的分量……”
老板注意到林海臉上詭異的笑容,遲疑的問道:“怎么,我說的有哪里不對嗎?”
“你說的很對,只是有一點我不太明白?!绷趾C鎺Ш挽愕男θ荩瑔柕溃骸捌綍r來的大都是熟客,你會對一個陌生人沒印象?更何況還是個不會講日語的外國人……”
老板爭辯道:“可能那時候太忙了吧,我歲數(shù)大了,偶爾容易走神……”
“哦……”
林海拖長了聲音,說道:“可是你不會連收錢都忘掉吧?”
他不給老板開口機會,繼續(xù)道:“你不要說你忘了,如果你忘收錢了,他們(指任莎莎和方振東)之前過來找人的時候,你就應(yīng)該跟他們要的。但是你沒有?!?br/>
林海一頓,語氣嚴(yán)厲的說道:“一個不會說日語的外國人,付錢的時候你會不注意?你會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走的?我警告你,如果因為你的不配合導(dǎo)致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也要承擔(dān)連帶責(zé)任的!”
老板慌了,說道:“我……我想起來了,你說的那個年輕人,和另一個客人一起走了……”
“另一個客人?什么人?”
“不知道,以前沒有見過……”
老板眼神游移,死活不肯多透露半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