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閑接著說：“后來，烏孫、月支、匈奴在這塊大地上輪番上陣，各自興旺幾百年；

    再后來，漢武帝派軍西征，趕走了匈奴，大量遷徙漢人來屯，建立漢人政權(quán)，朝庭的力量才從此控制了河西。

    但自從朝庭在此設(shè)郡以來，當(dāng)?shù)厣贁?shù)民族不從教化，不服管理，多次發(fā)生大的叛亂：

    尤其是我后漢期間，羌人連續(xù)三次造反，給朝庭在人力物力財力方面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以致朝堂之上，有大臣三番五次提出放棄河西之議。

    這些事情說明了什么？

    大漢在河西統(tǒng)治已近三百年，在圣人之道熏陶之下，這些個少數(shù)民族已改變了被發(fā)文身不火食的野蠻行徑，改漢姓從漢俗，表面上看已徹底漢化。

    但他們的骨子里仍然是野蠻人，一旦有機會，他們還是會揭竿而起。

    歷史上，咱們不說遠(yuǎn)的，單說與我們同時代的皇甫規(guī)與張奐。

    這兩人見識不謂不高，能力不謂不強，他們就主張對這些少數(shù)民族實行懷柔政策，但結(jié)果怎么樣？

    羌人還不是該反還反？

    是以我認(rèn)為段颎的做法是正確的。對這些人，就要毫不客氣，堅決不能手軟！

    在精神上，讓他們始終處于一個高度緊張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態(tài)之下；

    在生活上，能填飽肚子即可，不能有多余的糧食和物資；

    至于在政治上，做奴隸也是高看了他們，就應(yīng)該讓他們永遠(yuǎn)處于社會的最底層，永遠(yuǎn)也不能翻身！

    所以，竊以為，這個告示的精神是好的，或者說太守大人的初衷是好的。

    然倘若現(xiàn)在就要實行的話，還有點為時過早。我就發(fā)表這點淺見，權(quán)且是拋磚引玉吧。”

    屋蘭縣令陳峰、昭武縣令明上附議。

    山丹縣令玉壟說：“竊亦以為，告示本身是好的。

    正如張成兄方才所言，目前的現(xiàn)狀行之已久，倘若驟然改變，會不會引起大的振蕩？

    如若是一點一點地來，循序漸進，豈不是更妥當(dāng)些？亦或是先在一個小地方試行一段時間，看看效果再說？”

    番和縣令盧綸附議。

    聽了山丹縣玉壟的言語，氐池縣令空閑作色道：“張掖之地，不過八縣，居延尚遠(yuǎn)在邊陲；

    這七個縣，不過百里之地，若是在其中任何一地試行，羌人口傳耳聞，秩序豈不大亂？

    本來這幾年河西尚算穩(wěn)定，只是如此一來，又要鬧騰起來，此議絕不可行！”

    驪靬縣令皓華慢悠悠地說道：“我覺得這個告示很好。

    倘若這些羌氐之人被視作西戎，那我縣里的這些驪靬人就不知該當(dāng)如何稱呼了，總不能稱之為方外之人吧？

    自從置縣以來，境內(nèi)的驪靬人與羌漢等族和睦共處，歷史上羌人幾次作亂，驪靬人從沒摻合進去，這說明招撫懷柔的政策是有效的。

    既然有效，何不推而廣之？”

    “虛成兄，你既然說是有效的，那我問你，”空閑咄咄怪事地說，“前些年河西羌人作亂時，你境內(nèi)的羌人參與了沒有？”

    驪靬縣令皓華頓時啞口無言，說：“這個，這個，可能他們也是身不由已吧？”

    空閑說道：“虛成兄無須為他們開脫。

    這不是身不由已，有跟著搶吃的搶喝的，難道說還有跟著送命的？這是鬧著玩的嗎？

    正如我剛才所說，這是由他們的根性所決定的，天生后腦勺上就長著反骨！

    再說，你境內(nèi)的驪靬人，雖說是遠(yuǎn)來他方，但他們與這些羌人從骨子里就不一樣。

    你多年在那里，你發(fā)現(xiàn)了沒有，這些人盡管是來到大漢時日尚短，但他們個個待人彬彬有禮；

    雖然尚武，但做起事來有禮有節(jié)，與那些羌氐之人完全不在一條道上！

    再者說，當(dāng)時在驪靬實行這些與眾不同的政策，是有特殊原因和需要的，是為了顯示我大漢包容天下的胸懷和氣度，怎可與此等同視之！”

    觻得縣令倉華說：“我不贊成氐池縣的意見。俗話說，家和萬事興。

    比如說，一家之中有三個兒子，你這作父母的對這三個兒子等等不一，豈不是在這三兄弟之間造成隔膜？

    那個不受待見的兒子將來不會造你的反？

    因此說，若是出了問題，我以為責(zé)任也不在兒子身上，而是在作父母的身上，是作父母的平時待之有偏見造成的。

    所以，我認(rèn)為，五個手指不一般齊，作父母的對個別兒子有所偏愛是正常的。

    但只能存在心里，而不能表現(xiàn)出來，尤其是不能過分地表現(xiàn)出來，否則只能是昝由自取?！?br/>
    空閑說：“這話說的輕巧！你嫡出的兒子與庶出的兒子一個樣嗎？嫡出的兒子可以世襲爵位，庶出的成嗎？”

    倉華不擅口舌之利，被空閑問得張口結(jié)舌。

    然一想，空閑說的確實是實情，要想做到完全一樣是不可能的，遂閉口無語。

    居延縣令龍煙說道：“我以為這個告示立身公道，立德悠遠(yuǎn)，立言得當(dāng)，是一個很好的東西。

    居延縣與張掖一樣，雖當(dāng)初也有少數(shù)原住民，但絕大多數(shù)還是后來朝庭遷移過來的。

    這么年里，不論是屯邊的戍卒與邊民之間，還是原住民與移民之間，相處得甚是和諧，官府在對待這些邊民的態(tài)度上，也是一視同仁。

    事實證明，這樣做是應(yīng)該的，也是正確的。

    現(xiàn)在太守大人矯正時弊，可謂是維護張掖穩(wěn)定的治本之舉。

    我以為，這個告示不是發(fā)早了，而是發(fā)晚了；不是應(yīng)該擇地試行，而是應(yīng)該全面推開。”

    空閑說：“含明兄，并不是我反對太守大人的這個告示，我也希望在張掖、在河西能夠各族平等，大家和睦相處，我甚至是比你還盼著這一天能夠早日到來！

    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成嗎？

    你說你們居延縣怎么樣怎么樣，那是在居延！換你到氐池、日勒、屋蘭、昭武試試！

    居延不過是一個撮爾之地，人口不到三千，且大多是軍卒，跟這些氐羌完全不是一類人！

    沒有身臨其境，怎能體會其中的感受？

    沒有跟這些人打過深層次的交道，如何理解他們是多么的桀驁不訓(xùn)愚頑不堪？

    含明兄，你這是隔山看風(fēng)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