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雞子一寸寸,一尺尺轟將過去,所過之處,微塵,雨水,空氣,一切存在,無論有形無形,盡皆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片深邃的黑暗。
陳遠(yuǎn)依然笑著,隨他一招,虛無中響起一聲大震,漆黑雨夜里忽然灑下一片藍(lán)色微光,溫潤透亮,像藍(lán)田美玉,又像一顆變了色的糖葫蘆。
只是無論美玉,或是糖葫蘆,都絕無這般沉重。
藍(lán)光到處,百余位大宗師均覺身上一沉,如同被壓了一座大山上去,全身經(jīng)脈筋骨咯咯作響,幾欲斷裂,破碎,崩滅,幾乎站立不住,一交跌倒,各人所發(fā)物象立生感應(yīng),一陣震蕩,明滅不定,有不支之相。
物象如此,那枚恐怖雞子亦越來越慢。
洛麗華心頭一沉,勉力抬頭望去,但見雨夜墨云中蕩漾著一片瑰麗藍(lán)光,如夢如幻,忽然一震,破開雨云,現(xiàn)出真容來。
那是一片藍(lán)色的天空。
卻沒有太陽,天空后面是一片大地,倒立的大地,上面山川河流,城池湖海,四海八荒,一一悉備,無一疏露,方圓不知幾許,仿佛無有盡頭一般延伸出去,只在遙遠(yuǎn)的天邊,折出一條朦朧的曲線,透進(jìn)來深秋的陽光。
“他這是將大地舉起,又反手砸下來么?”
越來越多的大宗師仰望天空,盡皆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天下大宗師如許之多,當(dāng)為此時而備!”
陳遠(yuǎn)大笑,將手一揮,藍(lán)色天空驟然急速逼近,無以言喻,無可想象的磅礴氣機(jī)砸落下來,幾如末日,天地崩摧,轉(zhuǎn)瞬已蓋下。
一剎那,世界寂靜如死。
沒有塵土,沒有大震,沒有地動山搖,仿佛砸下來的只是一片虛幻。
只有那一滴滴殷紅鮮血,內(nèi)里異象紛呈,星空佛陀,長河天尊,陰陽湖?!≡诎肟?,乳燕投林般沒入陳遠(yuǎn)袖中,驗證著一件事實。
方才那一瞬間,中原佛道,外邦邪魔,天下超過九成的大宗師,同時隕落了。
洛麗華衣衫盡濕,呆呆站著,陡然身上紫氣一閃,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舉目環(huán)視,盡是血色,遠(yuǎn)遠(yuǎn)近近只站著不到十個人,一個個神情呆滯,僵立不動,如在夢中。
“你……你為甚么不殺我?”她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有人請我這樣做?!标愡h(yuǎn)收了心血,看她失魂樣子,問道:“現(xiàn)在可以問了,麗華,你為甚么對逍遙游如此執(zhí)著,不惜那樣害我和云兒?”
洛麗華凄然一笑,望著深秋的蒼茫天穹,蔚藍(lán)高遠(yuǎn),仿佛透出一絲微微青色,又似乎沒有,道:“為了追上她?!?br/>
陳遠(yuǎn)一怔,嘆息著,遠(yuǎn)去了。
深秋尚在,寒冬未至,忽然下起了雪,三天三夜不曾停歇,將大地染的一場白。
這日夜里,蘇春水正入定中,以般若照見諸象,無悲無喜,不知何時起,耳邊開始回蕩著若有若無的歌聲,空靈飄渺,又聽不真切,似乎一直都在。她心有所感,清醒過來,推門出房,便見微微雪影里站著一個人,單薄身形,青衣麻鞋,一指點出,恍惚流來一股玄妙氣息,似通非通。
蘇春水怔然一陣,睜眼一看,人已不見,忙搶步出院,四顧皆無,抬頭一望,茫茫大雪中一人不住飛高,越來越小,傳下來一陣渺茫長歌:
“……我所證兮先天之靈,我所游兮鴻蒙太空。誰與我逝兮吾誰與從?冥冥漠漠兮入彼大荒……”
蘇春水立在雪里,悵然遙望,漸漸的看不到了,只夜空下白茫茫的一片。
(全書完)(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