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波來的人多，一共訂了三套，所以秦子楚給他們少了二十文，算是團(tuán)購價。

    如此算下來，已經(jīng)訂了五套了。

    工期直接排到了明年開春。

    蘇仁回來聽見這個消息都驚呆了，說話都有些不利索，“就，就這一早上？”

    孫小山點頭，笑道：“都是辦喜事的人家?！?br/>
    蘇仁緩了緩，然后朝秦子楚伸手，“小秦，快讓爹瞧瞧?！?br/>
    秦子楚把手里的四份契書遞給蘇仁，笑瞇瞇道：“要辛苦爹了?！?br/>
    蘇仁瞪大眼睛看，他雖然不識字，但手里這四份契書規(guī)格制式都一模一樣，落款處還有人家的指印。

    哥婿辦事，錯不了。

    蘇仁笑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不辛苦，多來幾套爹也能做?！?br/>
    他說的豪氣，但緊接著就被孫小山一句含笑的話給拉回了現(xiàn)實，“還多來幾套？開春地里頭不管啦？”

    蘇仁撓撓頭，憨厚一笑，“也是，我差點給忘了。”

    跟著他一塊兒回來的還有木料行的小伙計，此刻見蘇木匠忙著和家人說話，便小聲問道：“蘇木匠，這料子給你卸哪兒？”

    蘇仁轉(zhuǎn)頭指了指院子某處，等小伙計幫著把木料卸下來以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拉著人家又訂了一批木料。

    他買的木料是比照著兩套來的，現(xiàn)在顯然不夠。

    小伙計臨走還拉了一筆大單，興奮地說了好些吉利話，連過年的賀詞都順嘴說了。

    *

    隔了幾天東溪村的林大媳婦兒又來了一趟。

    蘇仁以為她是來催進(jìn)度的，忙道：“這位娘子別急，你訂了兩套，我快快地給你做，不用一個月就能做好?！?br/>
    林大媳婦兒面露難色，“蘇木匠，我不是來催你的?！?br/>
    蘇仁一頭霧水，“??？”

    林大媳婦兒想了想，委婉道：“蘇木匠，你這木料哪里買的呀？”

    蘇仁雖然不解，但還是老實答了，“鎮(zhèn)上的木料行?！?br/>
    亭山鎮(zhèn)只有一家木料行。

    林大媳婦兒點點頭，又問，“那這一套桌椅做下來應(yīng)該要用不少料子吧？”

    蘇仁一向不喜歡彎彎繞繞，他聽出林大媳婦兒話里有話，便直接道：“林大媳婦兒，你有話直接說吧。”

    蘇仁直接，林大媳婦兒也松了口氣，之后就把事情說了。

    原來最近有人在村里散播蘇仁偷工減料的消息，還說他要價太高，仗著大家不方便去鎮(zhèn)上坑人。

    蘇仁一聽氣得不行，他一個手藝人，半輩子勤勤懇懇地干這點木活，你可以說他手藝不精，但絕對不能說他偷工減料。

    這可是要砸招牌的事。

    林大媳婦兒笑的訕訕，“鎮(zhèn)上的木匠鋪子我去過，所以說你要價太高我是不信的，但偷工減料的事……”

    她畢竟是東溪村的人，頭一回找蘇木匠做東西，又涉及到妹子的嫁妝，實在不敢馬虎，所以聽到點風(fēng)聲就趕緊過來了。

    要是真的，她還有時間趕緊想想別的法子。

    蘇仁本來是坐在木工椅上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氣的站起來了，“林大媳婦兒，你和我說，到底誰在外頭散我的名聲，我非得和他好好說到說道不可?！?br/>
    孫小山本來沒出來，現(xiàn)在一聽不對勁便趕緊出來。

    “這是怎么了，有話好好說啊?！?br/>
    他以為蘇仁和林大媳婦兒吵起來了，雖然挺匪夷所思的。

    林大媳婦兒又給她解釋了一遍。

    這下孫小山也氣著了。

    一看兩人這模樣，林大媳婦兒也知道自己冤枉人了，不好意思道：“叔嬸，你們別同我置氣，我也是叫人騙了?！?br/>
    孫小山拍了拍蘇仁的手臂，無奈道：“到底誰在外頭亂嚼舌根？”

    林大媳婦兒想了想，“我也是聽洛邊村人說的，嬸子想想最近有沒有和誰鬧過紅臉的？”

    孫小山第一個懷疑的是朱蘭香，但朱蘭香最近都沒上門過，就是洗衣服撞上他也不像過去那樣陰陽怪氣的。

    不是她，難道是……

    孫小山把人送走以后就挎著籃子出門了。

    眼下正好快到午飯時間，很多人在河邊洗菜。

    孫小山一出現(xiàn)就受到了大家的關(guān)注，孫小山就當(dāng)沒看見這些人的眉眼官司，徑直找了個空位蹲下開始洗菜。

    “小山，聽說你家桌椅都訂出去五套啦？”

    孫小山?jīng)_問話的人點了下頭，也沒遮掩什么。

    “這么多套你家蘇二能做的完不，可別誤了來年開春的翻田啊。”

    “不會的。”

    見孫小山一直不咸不淡的，有急性子直接道：“咱訂的桌椅能和興哥兒嫁妝一樣不，可別糊弄咱們啊?！?br/>
    孫小山停下手里的活，正色道：“你們又不是頭一天認(rèn)識我男人，他是不是那糊弄的人你們還不曉得？”

    “是這樣，可是這回訂的多，一套可是要一兩銀子呢?！?br/>
    意思是這回偷工減料有的賺，不像以前都是小打小鬧。

    孫小山露出點怒容，“這話到底是誰說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還是頭一回見蘇二家的生氣。

    “還不是方嬸子，就她說的?！?br/>
    孫小山：“……”

    還真是。

    “前陣子我們還撞上方嬸子去你家訂桌椅，瞧著臉色確實不好看，是不是和你們鬧紅臉了？”

    孫小山簡單地把事情說了，“……她給的價兒實在太低，不掙錢也就算了，我們還得往里倒搭錢，自然是沒有應(yīng)她?！?br/>
    大家立刻好奇了，“她到底給了什么價啊？”

    “七錢銀子?！?br/>
    “霍！”

    一兩銀子還到七錢銀子，眾人也被方嬸子的大膽給驚著了。

    尤其是剛訂過桌椅的，一聽就急眼了，“蘇二家的，這你們可不能答應(yīng)她啊，我們幾個人一同去才少了二十文，她憑什么？”

    孫小山點頭，“我家哥婿也是這么說的，這價兒要是給了，我們自己賠死不說，前頭你們這些訂過桌椅的也沒法交代，你們信任我們，我們可不能寒了你們的心?！?br/>
    這些話都是秦子楚說過的，孫小山學(xué)了個大概。

    “可不是嘛，還是讀書人明事理，要是方嬸子七錢銀子訂了，那我們可都得上你家退銀子去?！?br/>
    其他沒定過桌椅的也紛紛點頭，“確實是這個理兒。”

    “誰家都一個價，也省的咱費勁兒磨了。”

    “別的不說，價錢這塊兒蘇木匠沒坑過咱們，鎮(zhèn)上木活什么價，我們都曉得的。”

    “方家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還當(dāng)她親眼瞧見呢，搞半天是沒占著便宜急眼了?！?br/>
    孫小山把事情弄清楚以后就走了，也沒注意角落里蹲著的朱蘭香。

    朱蘭香洗完菜回去的路上剛巧碰上方嬸子，方嬸子立刻湊過來想和她說話，結(jié)果朱蘭香直接繞路走了，走的時候還翻了她一個白眼。

    方嬸子：“……”

    這婆娘又發(fā)什么癲呢。

    *

    自從孫小山在河邊說了那番話以后，家里又接到了幾單。

    蘇仁本來想推掉的，怕到時候忙地里的活耽誤了人家。

    結(jié)果這幾家主動說不是為了辦事用的，就是自己家里用，不急。

    蘇仁便應(yīng)下了。

    但即便人家這么說，他也沒打算拖太久，手里的活又加快了些，簡直恨不得覺也不睡了。

    孫小山哭笑不得，秦子楚和蘇小寒也再三勸阻，這才把人攔下了。

    晚上躺在床上，蘇小寒靠在秦子楚胸口，小聲道：“爹一個人確實太辛苦了。”

    秦子楚摸摸懷中人的腦袋，笑道：“小寒不是一直在幫爹的忙么？”

    蘇小寒有點不好意思，“我哪里會，就是給爹打打下手，正經(jīng)忙是幫不了的?！?br/>
    “誰說的，小寒是最能干的?！?br/>
    蘇小寒忍不住笑了，“相公你又逗我?！?br/>
    “小寒，我教你記賬好不好，還有算盤，這樣你就可以幫爹更多了?！?br/>
    蘇小寒立刻抬起頭，兩只大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真的嗎？”

    “真的啊?！?br/>
    蘇小寒有點忐忑，“可是我沒有讀過書，也不識字?！?br/>
    “相公會教你的?！?br/>
    和秦子楚對視片刻，蘇小寒看到了相公眼里的信任和期待，原本的擔(dān)心也通通消失不見了，“嗯。”

    第二天秦子楚就開始教蘇小寒算賬。

    他先畫了張表格，然后開始教蘇小寒認(rèn)數(shù)字。

    蘇仁聽說小寒要學(xué)算賬，馬上去別家借了把算盤來，“你們先用著，等下回我去鎮(zhèn)上買一把來。”

    蘇小寒接過，“謝謝爹。”

    蘇仁摸摸他的頭，高興道：“好好和哥婿學(xué)，爹等著你幫忙呢。”

    蘇小寒聽完更高興了，“知道了爹?！?br/>
    他搬了張椅子和相公坐在一起，兩人親密地靠在一起。

    秦子楚也不覺得冷了，連小寒給買的手爐都擱在一邊。

    “相公，你快教我吧?！?br/>
    秦子楚看著滿臉純真求知的老婆，心里癢癢的，“小寒，你知不知道，做夫子要收束脩的?！?br/>
    蘇小寒點頭，“知道的?！?br/>
    老婆實在太乖了，秦子楚死死忍住想捏捏他小臉的沖動，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道：“看在小寒很乖的份兒上，相公就只收一點點吧?！?br/>
    蘇小寒嗅到了熟悉的氣息，臉紅道：“相公要收什么呀？”

    秦子楚修長的食指在自己嘴巴上輕輕碰了一下，暗示的意味十分明顯。

    現(xiàn)在屋里沒人，蘇小寒便忍著害羞湊上來親了相公一口，然后咻地坐了回去。

    “相公，這樣可以了嗎？”

    秦子楚笑瞇瞇道：“這是今天的份兒，以后每天都要另外收?！?br/>
    “相公……”

    秦子楚故作嚴(yán)肅，“小寒想和相公夫子討價還價嗎？”

    蘇小寒：“……”

    相公夫子聽著好難為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