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wèi)南司衙門位于東大街最是繁華的街口,距離皇城僅有三百步,這里平素向來都是車水馬龍,人流極旺。
南司衙門前,有一對重達千斤的石獅,用的是南山花崗石精雕而成,莊重氣派,不怒自威。
衙門前的朱紅色正門,平常不開,只有在迎接圣旨和重大祭祀或是節(jié)日的時候,才會張燈節(jié)彩,中門大開。
此刻,沈劍心和魚采薇,便來到了南司衙門的朱紅大門前,站在了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嘴下。
像錦衣衛(wèi)衙門這種地方,在尋常百姓的心中,只怕和閻羅殿也差不了多少,平時經(jīng)過的時候都會刻意加快腳步,連多看一眼都不愿意,生怕招來什么無妄之災。
沈劍心和魚采薇這對男女停留在錦衣衛(wèi)南司衙門前的行動,很容易就引起了街上許多人的注意。
“好大的膽子,居然背著劍在錦衣衛(wèi)門前逗留?”有人詫異的停下腳步,搖頭晃腦道。
“那女子生得好美,背劍的模樣更是氣質(zhì)出眾。她不怕被錦衣衛(wèi)盯上么?聽說南司里面全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br/>
“是啊!瞧她身邊的那個小白臉,一看就是雙手沒有四兩力的,哪里保護得了她!”
“這兩位是存心找事吧?錦衣衛(wèi)的大門前,可是能隨便呆的么?”
因為沈劍心和魚采薇的不尋常舉動,令大街上許多人紛紛駐足觀看,人群中更是傳來了各種各樣的議論聲。
百姓們都在猜測,這對可憐又無知的男女,待會會遭到怎樣的悲慘下場。
萬幸的是,南司衙門前并沒有任何動靜,也許是因為中堂大門極少打開的緣故,門房里今個壓根就沒人在。
沈劍心扭了扭手腕,笑瞇瞇的走到了其中一只石獅的面前。
“他想干什么?不會是想一頭撞死在石獅前吧?”圍觀的許多百姓不免在心中胡思亂想道。
只見沈劍心深吸了一口氣,瞬間開啟“硬字訣”狀態(tài),然后張開雙臂,用力一抱。
那頭重達數(shù)千斤的石獅子竟然被他生生抱離了地面。
由于力量太大,沈劍心的手掌和前臂均已經(jīng)直接陷入了石獅當中,箍得石粉瑟瑟直掉,獅身上更是出現(xiàn)了兩大塊明顯的裂紋。
緊接著,沈劍心便在整條街的路人集體愕然之中,將懷中的石獅狠狠的扔了出去,砸向了南司大門。
轟!只聽到一聲轟天巨響,許多人都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耳朵。
只見南司大門整個都不見了,被那頭重達數(shù)千斤的石獅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不只是那扇朱紅大門支離破碎,慘不忍睹,就連門楣都斷裂了一大塊,只剩小半截掛在上面,搖搖欲墮。
這一下動靜可就大了!
大明開國至今兩百多年,從未有過如此生猛的行為!
堂堂的錦衣衛(wèi)南司衙門,竟然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砸了個稀巴爛。
南司衙門里的錦衣衛(wèi)們這下子全都被驚動了,嘩啦一下子沖出來一大群,人人拔刀出鞘,全神戒備。
當他們看到大門前的臺階上,只有一男一女兩個人時,先是集體一愣,紛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中一位老成持重的錦衣衛(wèi)總旗拔刀在手,沉聲喝道:“衙府大門可是你們砸壞的?”
在場的錦衣衛(wèi)人數(shù)雖多,可是他們卻個個都不傻。
人家敢如此大張旗鼓的砸門,可見來頭不小,必有恃仗。而且門口的那兩只石獅,重數(shù)千斤,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掄起來用它砸門的。
在沒有搞情況事情狀況之前,誰也不會冒冒失失的去做那出頭鳥,然后被人一巴掌掄死在官墻上。
沈劍心瞇了瞇眼睛,面對著數(shù)十名拔刀在手的錦衣衛(wèi),夷然不懼,淡淡道:“我是來找我兄弟的!他叫沈咬虎,是北鎮(zhèn)錦衣衛(wèi)百戶。”
此言一出,在場的錦衣衛(wèi)紛紛一愣,而那些壯著膽子看熱鬧的百姓們更是一片嘩然。
原來又是北鎮(zhèn)打南司,這些天雙方已經(jīng)打過好幾架了,沒想到這回居然敢鬧得這么大!
當著這滿街百姓的面,南司錦衣衛(wèi)怎么可能忍受這場惡氣。
那名年長的總旗定了定神,獰笑道:“小子,你膽上生毛了?敢砸南司的大門,無論你有什么理由都沒用了!來人,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幾個憋足了火氣的年輕錦衣衛(wèi)已經(jīng)揮刀沖上前去。
沈劍心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魚采薇,半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說。
魚采薇輕嚀一聲,反手抽出背后長劍,只見劍光一圈一閃,便聽到叮鐺咣鐺一片響。
所有沖上來的錦衣衛(wèi)手中都只剩下半截繡春刀,他們?nèi)即羧裟倦u,根本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我是誰?我在哪?我的刀怎么斷了?手里握著半截斷刀的錦衣衛(wèi)們渾身直冒寒意,紛紛停步不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極了。
過了半晌,圍觀的人群之中這才突然爆出了雷鳴般的喝彩聲。
能夠看到一貫以霸道兇狠著稱的錦衣衛(wèi)在自家衙門前吃虧,這可是千載難逢加大快人心,眾人怎么會不喝彩呢!
魚采薇笑瞇瞇的沖著四周喝彩的觀眾們拱了拱手,一派瀟灑隨性的宗師風范。
那名帶隊的總旗頓時臉色煞白,這些普通的錦衣衛(wèi),武功只是煉骨境界,偶有一個霸體境界的便是其中的翹楚。
可剛才沖上去的六人之中,便有兩位是霸體境界的武者,可是他們和那些煉骨武者的下場并無區(qū)別,同樣被人一劍削斷了兵器。
如此看來,這對男女又是何等修為?這位老總旗有點拿不準了。
“我要進去找我弟弟,誰再敢攔著,斷的就是胳膊了?!?br/>
沈劍心說完之后,大步邁入了南司衙門那高高在上的門檻。
錦衣衛(wèi)們被魚采薇的劍術(shù)震懾,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只得紛紛退后。
說到底,以這些錦衣衛(wèi)的精明,聽上幾句話,大概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北鎮(zhèn)那名新任百戶被杜長林一伙人陷害,人也失蹤了,現(xiàn)在人家找上門來,分明是來找杜千戶的麻煩,關咱們屁事!做做樣子就足夠交待了,犯不著跟這小子死磕。
俗話說得好,事有反常即為妖!沈劍心公然砸門的動靜實在太大,反倒讓這些南司錦衣衛(wèi)們疑神疑鬼,以為他背后有什么天大的靠山,要不然怎么會有這么橫的人?
有人甚至在心中暗暗懷疑,是不是朝中有人借此針對錦衣衛(wèi),又或者根本就是皇帝陛下想要撤銷錦衣衛(wèi)衙門,所以才有這般反常的事情出現(xiàn)。
況且那位杜千戶才剛剛走馬上任,和眾多錦衣衛(wèi)并沒有太深的關系,而且此人吃相難看,仗著武功高強,蠻橫無理,就算是在南司這邊也有許多人心懷不滿,現(xiàn)在沈劍心打上門來,他們更樂得看個笑話,自然不會出死力幫忙了。
于是,眼下這場面看起來著實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