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默記著臺詞，他的臺詞不多，其實很好記。

    到了中午十一點，統(tǒng)籌姑娘果然來找他，她先迅速地帶著他來找了一位動作指導，動作指導姓周，蘇澈客客氣氣地稱呼他周老師。

    統(tǒng)籌姑娘風風火火道：“周指導，蘇澈就交給你啦，蘇澈你把劇本單頁給周指導看看，周指導你看看要教他什么——我一會兒再來?！闭f完閃人。

    周指導拿著蘇澈的劇本單頁很快地一翻，當即很明白地跟蘇澈說：“我來教你怎么磕頭。”

    蘇澈這才明白，原來磕個頭也大有講究，這個頭你得磕得標準磕得流暢磕得漂亮，這樣觀眾才不會扔你臭雞蛋。

    周指導給蘇澈做著示范：“先把前面的袍子用左手撩起來，”周指導撩起假想中的袍子，蘇澈學著他的樣子，“然后左膝著地，”周指導的左膝落在了一個軟墊上，蘇澈左右地一看，沒看見自己前面這樣一塊墊子，周指導說，“你就磕地上，一會兒拍戲你也是在地上磕，”蘇澈哦一聲，左膝當即著地，周指導繼續(xù)道，“右膝接著著地——重心要穩(wěn)，雙手扶地，來——磕頭?！?br/>
    蘇澈跟著磕了一個頭，周指導起身道：“你再磕幾個我看看——膝蓋落地的時候身體不要左右地晃，重心一定要穩(wěn)?！?br/>
    蘇澈以前玩過滑輪，平衡感很好，按部就班地磕了幾個之后，很快掌握了其中要訣，周指導說：“好——動作不錯，可以了。”

    蘇澈啪啪啪地拍拍膝蓋站起來，心說讓九五之尊學磕頭神馬的，還敢不敢更不威武一點！

    統(tǒng)籌姑娘很快回來，蘇澈笑瞇瞇地說，謝謝周老師，周老師再見，統(tǒng)籌姑娘又風風火火地把蘇澈帶到一間化妝室，化妝室里人實在不少，各色人等都很齊全，幾個化妝師一邊聊天一邊做事，化妝臺有好多張，到處都堆滿了黃袍馬褂還有亂七八糟的什么，屋子里不停地有人進進出出，統(tǒng)籌姑娘指著里頭一張空下來的化妝臺跟他說：“你坐那兒！”

    蘇澈過去坐下，統(tǒng)籌姑娘提高了嗓門對一個什么人說：“tina，這是要演光緒的那個，馬上要上場，交給你了?。　?br/>
    這個叫tina的化妝師聲音懶洋洋的：“好——知道了?！?br/>
    統(tǒng)籌姑娘很快出去了，蘇澈看了看另外幾個在化著妝的人，有幾個是全然的陌生，只有一個稍微有點眼熟，但也叫不上來名字——蘇澈再無知也知道，這里是一個公共化妝間，那些一線明星都有自己的私人化妝間，不會到這兒來的。

    蘇澈坐了一下，那個tina的聲音又懶懶地響起來：“小美，你去弄一下他的頭發(fā)?！?br/>
    有人應聲道：“哦?！?br/>
    很快過來一個女孩子，動作麻利地用小夾子把他的頭發(fā)往里固定住，又用一個什么東西把他的頭皮整個的緊緊包裹住，做好這些，女孩子滿意地往化妝鏡子里望了望，又拉過旁邊的化妝倚，往他身邊一坐，近距離地仔細往他臉上看了看，女孩子用一種慢悠悠的口氣羨慕道：

    “你皮膚真好呵——一會兒化妝能省不少事?！?br/>
    蘇澈微微一笑，對上對方的眼睛，輕聲道：“謝謝?！?br/>
    女孩子有點微微的晃神，忽然又微微害羞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地錯開自己的眼睛。

    “小美——”tina稍嫌冷清的聲音又響起來，“你現(xiàn)在有功夫聊天了是吧？光緒一會兒要穿的衣服呢？你等著誰給你找出來？”

    小美吐吐舌頭，趕緊地去了。

    蘇澈果然不用怎么化妝，蘇澈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上只有薄薄的一層粉底，兩個眼睛畫了內(nèi)眼線，也看不大出來，化妝師又迅速地給他戴上一個假發(fā)套，標準的滿式發(fā)型，后面垂著一個長辮子。

    小美已經(jīng)很快地把他要穿的衣服翻了出來，見他們弄好了，就把一摞衣服抱給他，又告訴他說這套服裝原定的那個演員穿過的，他們身形差不多，應該合適，又指給他換衣間在哪兒。

    這是一套皇帝常服，內(nèi)襯外衫帽子鞋子一應俱全，純白的內(nèi)襯自然要貼身穿，鞋子和外衫是一水的明黃色的，上面不很精致地綴著一些金線的花紋，料子很一般，好在明晃晃的倒也有些皇帝的范兒。

    換衣間里蘇澈稍微研究了一下穿法，很快穿戴妥當，從換衣間里出來蘇澈剛回到化妝室，沒半分鐘的功夫門又給人從外頭推開，統(tǒng)籌姑娘閃身進來，一眼看見他，統(tǒng)籌姑娘眼睛一亮地叫起來：

    “哎帥帥帥！太有感覺了么！哎，不行不行，我必須得跟你合個影！”

    說著就翻出手機來，統(tǒng)籌姑娘的腦袋很快湊過來，一只手擺出v字型，一只手搖搖舉著，“咔嚓”來了一張。

    蘇澈也有點好奇，等統(tǒng)籌姑娘一放開他，蘇澈轉過身往化妝鏡子里看去，鏡子里的人穿著明黃色皇帝常服，面色柔和姿容俊秀，眼睛亮亮的，也正定定地望著他。

    一時還真有種真假莫辨的高貴范兒。

    統(tǒng)籌姑娘一向風風火火，一看沒問題了拉著他就要往外走：“快點快點，馬上到你的場了，這一場完了下一場就是——”

    蘇澈不由自主地被她拉著走了兩步，不過他又很快地反應過來，手上使了一點力氣，暫時止住了統(tǒng)籌姑娘的去勢，蘇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向了化妝師，臉上帶著笑，蘇澈表現(xiàn)得很真誠：

    “——tina姐，今天麻煩你了！”

    tina要笑不笑地一揚嘴角，蘇澈說完就又要給統(tǒng)籌姑娘拉著跑，腳一從化妝室里踏出來，背后傳來tina的聲音：“小美——你看看你手頭還有沒有什么事，沒事的話一塊過去，幫忙補補妝什么的……”

    從化妝間里一出來，立刻就暴露在了白花花的大太陽底下，蘇澈內(nèi)襯外衫地裹著一身不透風的古裝，立刻就明白真正的蒸籠是個什么滋味了，統(tǒng)籌姑娘頭上戴著大大的遮陽帽，一邊風風火火地往前走，一邊對他說：

    “是不是挺熱的？哎沒辦法，大夏天的拍戲就是這樣，要說我們工作人員比你們還慘呢，你們是拍完戲就回家涼快去了，我們是天天兒的出來挨曬，從太陽升起一直曬到太陽落山，一個夏天回去連媽就不認得了！唉——以后你也就適應了！”

    蘇澈笑笑地說自己還行。

    很快地靠近了里面拍片的地方，蘇澈看見有人張著個大大的塑料袋子，在收吃剩下的盒飯，不斷地有人拿著剩飯盒過去，盒飯里面的湯水往旁邊的大桶里一倒，飯盒就扔塑料袋子里，蘇澈自從早上被花哥喊下來就沒顧上吃飯，大上午的站外面被太陽烤著還沒覺得怎樣，現(xiàn)在好不容易自己該上場了，蘇澈也開始感覺到腹中的一點饑餓。

    統(tǒng)籌姑娘也想到什么。

    “對了，”她轉過臉來，“蘇澈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呢？哎呀現(xiàn)在時間來不及了，”她飛快地瞄一眼表，“先拍戲吧，拍完再說，一會兒我去幫你問問還有沒有盒飯——蘇澈你第一次進組可能不知道，以后你要是大中午的化妝造型的話，你就記著提前去劇務那領一份飯，不然等拍戲你肯定餓?！?br/>
    蘇澈笑一笑，輕聲說：“沒事，我不餓。”

    蘇澈前面的一場還沒有完，于是就在附近等，這地方背陰，還有塊方方正正的大石頭，幾個工作人員坐上面邊吃盒飯邊聊天，蘇澈沒有坐，把衣服弄臟了就不好了，這一場很快過了關，蘇澈看見統(tǒng)籌姑娘在成導身邊冒出來，搖搖地對著他一招手，蘇澈馬上過去了。

    其他一些演員也聚集過來了，蘇澈看見了“慈禧老佛爺”——這可是個老戲骨，經(jīng)常在電視上出演封建大家長類型的角色，他的“愛妃”也出現(xiàn)了，“愛妃”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發(fā)絲凌亂，臉色蒼白——飾演者是個女明星，也許該算是二線？她去年出演過一部都市愛情劇的女二號，整整六十集的八點檔肥皂劇，劇情狗血得不要不要的，他爸當時就追這劇來著，收視率好像還挺高。

    蘇澈隔著一點點的距離，很快弄清了要同他搭戲的分別哪個是哪個，又想起上午看到的那個挺火的一線小生，還有那個演什么像什么的實力派老戲骨——從眼下這種陣容來看，這個劇組可說得上是明星薈萃了。

    如果說之前蘇澈沒有特別感覺到什么的話，此時此刻，也必須說那個人這是在提拔他。

    成導簡單地把他介紹給了兩位女明星，這兩位笑一笑，都不怎么說話，成導轉過臉來對他說：“蘇澈，這是你第一次拍戲，一會兒你呢不要緊張，一切放輕松，放開了去演——你盡力而為，好么？”

    蘇澈笑瞇瞇地點頭再點頭，表示肯定盡力一定盡力。

    成導不置可否地瞅他兩眼，很快轉開臉去跟其他人交談起來，場景里道具在抓緊時間做著最后的檢查，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上懸掛著質樸的牌子，牌子右邊是豎寫的“景仁宮”，左邊則是對應的滿文——其實“景仁宮”就跟梁啟超他家里挨著。

    天氣實在太熱，往太陽底下稍微一站額角就有點出汗，小美拿著粉撲過來給他補妝，蘇澈輕聲跟她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