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急忙問道。
美姨一愣,“我……知道什么?”
“陸雅婷臨走前是不是跟你說什么了?”
“沒……沒有啊?!?br/>
“可你這反應(yīng),很難讓我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蔽艺f道。
美姨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感覺,她恐怕是不會回來了。”
我盯著美姨,想看穿她的破綻,發(fā)現(xiàn)她是在說謊。
可美姨忽然間似乎沒有了什么破綻,鎮(zhèn)定自若,神色間變得無懈可擊。
“美姨,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如實的告訴我,你明白的,這對我很重要,如果我知道你欺瞞了我,我可能會恨你。”我說道。
美姨扭過臉去,避開了我的目光,望著外面的夜色,悵然的嘆了一口氣,說道,“秦政,所以……我剛才說了這么多,你……依然沒有任何觸動么?”
我愣了片刻,說道,“美姨,你喝醉了。”
美姨苦笑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有些自嘲的說道,“對,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我就知道,那是最后了……”
“什么最后?”我問道。
美姨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喝醉了,早點睡吧?!?br/>
說完,她就放下酒杯,轉(zhuǎn)身走進了次臥。
我想說點什么安慰她,可一時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心里一片惶然,只好看著她走進臥室去。
她進去以后,我又給自己倒了慢慢一杯酒,站在落地窗前一面抽煙,一面喝了起來。
其實,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勇敢的直面過夜色了。
對于幸福的人而言,夜景是一曲浪漫的探戈,有溫?zé)岬男腋#腥伺c你把酒言歡,對舞成歌,妙不可言,夜景成為了你們幸福的點綴,錦上添花。
可對于不幸的人來說,夜景是一場冷清的煙火,落寞綻放,無處安放,曲終人散,夜景就成了沒有解藥的毒藥,只會是飲鴆止渴。
我記得曾幾何時,每個深夜,我都是這樣對著落地窗外落寞的夜景,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將凄冷和心事放逐于遼闊的夜景,企圖讓夜色帶走內(nèi)心的空曠和孤獨。
就那么抽著煙,一直無法睡去,眼睜睜的看著黑夜溜走,直到天色漸漸亮起來。
可后來,我開始逐漸害怕這樣直面夜色。因為我逐漸發(fā)現(xiàn),那并不是一個傾訴心事的好辦法,窗外璀璨的夜景,并不會像一個垃圾場一樣,吸收掉每扇窗后的落寞和寂寥,反而像是一個暴脾氣的人,以眼還
眼以牙還牙,你給它多少心事,它都會統(tǒng)統(tǒng)加倍還給你,會形成反噬,讓我變得更加煩擾。
仿佛,它不再是夜景,而是一道深淵。
當(dāng)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不是么?
美姨今晚確實讓我意外,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忽然向我毫無保留的坦露心聲。
我也不曾想過,她心中原來還對我抱有那樣的執(zhí)念,我放下了,所以,我以為她也早就放下了……
我知道,她一定很失望,就像她當(dāng)初拒絕了我以后,我的失望一樣,我太理解那種滋味。
我也知道,她剛才其實并沒有喝醉,她那樣毫無保留的跟我坦露心聲,是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是冒著被擱淺的風(fēng)險的。
她的眼神讓人心疼,不止是心疼她,更是心疼曾經(jīng)的那個我,心疼我們。
為什么偏偏陰錯陽差,偏偏她的沖動來的這么遲,辜負(fù)了當(dāng)初我的一片熱忱,現(xiàn)在,又只能無情的毀掉美姨的念念不忘。
其實我知道,我大可以模棱兩可的回應(yīng)她,不必當(dāng)面果決的拒絕,給她一些希望,也不至于如此殘忍。
可我做不到,尤其,她還提起了陸雅婷,這讓我更加無法面對美姨的感情。
我望著夜色,玻璃倒映出我的臉,我發(fā)現(xiàn)自己在苦笑。
我喚醒手機,陸雅婷就對我綻開了笑容。
我默默的在心里說,陸雅婷,你看到了么?這就是你選擇離開我,留給我的所謂的幸福,現(xiàn)在,你還覺得我會幸福么?
將滿滿一杯酒喝完,我又重新給自己倒上,我知道,今晚若是不徹底喝醉,我是無法睡去的。
我意外的發(fā)現(xiàn),窗外忽然毫無征兆的下起雪來,我以為自己喝醉了,擦了眼睛,卻發(fā)現(xiàn)是真的在落雪,軟軟的雪花緩緩從天空飄落。
這樣的夜,我的心變得格外的潮濕,仿佛隨時都能滴出水來。
我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悄然落淚。
屋里的暖氣很足,窗戶上逐漸蒙上朦朧的霧氣,看不清雪花了。
我伸出手來,在冰冷的窗上默默的畫著,畫著畫著,就畫出了思念的名字……
……
我真的喝醉了,意識朦朧的時候,我起身回了臥室,準(zhǔn)備去睡。
可不曾想,躺下以后,雖然天旋地轉(zhuǎn),可腦中卻又變得格外清醒,我清醒的記得,剛才美姨跟我表白的話,也清晰的記得,陸雅婷已經(jīng)離開了我,毫無音訊。
這真是讓我絕望。
可我也不想再喝酒了,再喝我感覺自己就要吐了。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
片刻,我忽然聽到了輕微的哭聲。
我一愣,坐起身來,哭聲是從美姨的屋里傳出的,盡管她已經(jīng)十分壓抑,可在這萬籟俱寂的夜里,我也依然敏感的聽到了。
我下了床,猶豫了一下,推開門,走出了臥室,來到了美姨的臥室門前。
她顯然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哭聲戛然而止。
我舉起手來,想敲門,可手舉在空中,卻又猛然停住了。
我心里十分猶豫,我很清楚,敲開這扇門,對我和美姨意外著什么,對她意味著什么。
我舉著手,感到驚心動魄。
隔著一扇門,我都能感到門那邊美姨的期待。
可我,還是放下了手,緩緩轉(zhuǎn)過身去,準(zhǔn)備默然的離開。
可就在這時候,美姨開口了。
“秦政?!?br/>
我陡然站住,定格在了原地,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去。
“嗯?”
美姨忽然沉默了,半晌沒有了動靜。
忽然,她說道,“我愛你?!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