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初夏經(jīng)過一個晚上的糾結,終于下定了決心。
在郎紹康上班之后,她再次來到了醫(yī)院,找到了醫(yī)生。
醫(yī)生其實之前就有著預感,說著:“你真的很善良,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跟你家人商量一下,特別是你的老公。”
楊初夏卻說著:“還是不要了,而且,我希望你幫我保密。”
“你是怕他們不同意嗎?”醫(yī)生問著。
“恩,沒錯,這個孩子對他們來說,應該很重要?!睏畛跸恼f著。
“好吧,可是,你真的決定了?”醫(yī)生問著。
“決定了,而且,你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個捐獻者是我。”楊初夏說著。
醫(yī)生有些不明白了,問著:“那個不是你媽媽嗎?連她都不能知道?”
“是啊,不能說?!?br/>
“這又是為什么?請抱歉,我可能問的比較多?!贬t(yī)生說著。
“沒關系,如果讓他們知道,我是捐獻者,病人不會接受的。楊初夏說著。
醫(yī)生一臉的困惑,楊初夏解釋著:“我之前應該告訴過你,這個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我們的關系并不好?!?br/>
聽著楊初夏的解釋,醫(yī)生更加疑惑了,既然關系不好,還要犧牲自己的孩子,來救廖夢瑩。
只能說,這個楊初夏,實在是太善良了。
“好吧,我答應你。”醫(yī)生說著。
“那你安排一下,兩個手術,肯定是需要間隔的,對嗎?”楊初夏問著。
醫(yī)生說著:“這個是自然的,到時候我們會通知你的?!?br/>
楊初夏點點頭,然后走了出。
廖夢瑩這幾天的情緒非常不穩(wěn)定,她偶爾會覺得,自己真的不想就這么死了,偶爾又會覺得,其實自己死了也好,可以忘掉很多事情,不用面對很多事情。
佟圣玉被她折磨的快要瘋掉了,真是不知道應該怎么面對。
廖明遠既要照顧廖夢瑩,又要照顧隨時面臨崩潰的佟圣玉,同時,還始終關注著,是不是有合適的供體。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撐得住。
雖然這么多年,他都非常堅強,可是,那都是為了這個家。
在人前,他是人夫,是人父,他也有自己心里軟的一部分。
他也想抱怨,為什么命運這么不公平,他沒有做錯過什么事情,為什么自己的女兒,就得上了這種病。
佟圣杰看出他的隱忍,跟他聊著:“不要想那么多,我們能做的事情太少?!?br/>
“是啊,就是因為太少,才會覺得,自己有些沒用。”廖明遠說著。
佟圣杰說著:“別這么想,如果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可能早就放棄了。”
廖明遠說著:“可是現(xiàn)在有這么多錢,又有什么用呢?”
佟圣杰知道他的想法,沒有說什么。
谷之晴今天也抽空過來了,看著佟圣玉的眼神,真的有些心疼。
“圣玉,你要多注意一點,你的身體垮了,怎么照顧夢瑩?”谷之晴說著。
“我也想注意,可是,怎么注意呢?現(xiàn)在我的女兒就躺在那里,我多希望自己能代替她?!辟∈ビ褚荒樀耐纯?。
谷之晴說著:“別說這個,誰希望發(fā)生這種事情呢?”
“這幾天,看著夢瑩情緒的反反復復,我都要崩潰了?!辟∈ビ裾f著。
谷之晴理解她的心情,說著:“可是,那又能怎么樣?”
“是啊,就是什么都做不了?!辟∈ビ褚荒樀氖洹?br/>
佟奕辰湊了過來,說著:“媽,姑姑,表妹醒了?!?br/>
他們趕緊進了病房,看著剛剛醒過來的廖夢瑩。
“舅媽,你來了?!绷螇衄撜娴目雌饋碛行┨撊?,不像是當初那個飛揚跋扈的樣子了。
之前不管有多少事情,多少失望,谷之晴都沒有辦法計較那么多了。
她說著:“孩子,不要起來,好好躺著就行了?!?br/>
“我就這么一直躺著,要躺到什么時候呢?”廖夢瑩說著。
“別這么說,你不會一直這么躺著的,你會好起來的?!惫戎缯f著。
“舅媽,別騙我了,我都知道了,沒有人跟我配型成功,而且,我罪大惡極,這算是我的報應吧?!绷螇衄撜f著。
谷之晴看著她,說著:“夢瑩,別這么想,不到最后,不要妄下結論?!?br/>
“不是我妄下結論,你怎么能這么輕易就放棄呢?你看你爸爸媽媽,我們,都沒有放棄,你也要堅強一點,知道了嗎?”她說著。
廖夢瑩臉色蒼白的笑了笑,說著:“舅媽,還是不要說這個了,其實我也看開了,誰都會死,只是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br/>
谷之晴看著這樣的廖夢瑩,其實也很心疼。
她從小寵著廖夢瑩,甚至超過了自己的兒子。
可是,到底是什么時候,讓他們的關系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她有些為難的看了看佟圣玉,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么做了。
佟圣玉忍住眼淚,說著:“夢瑩,你想吃什么,媽媽去給你做,好不好?”
廖夢瑩說著:“媽媽,現(xiàn)在我都已經(jīng)到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免得留下遺憾的地步了,是嗎?”
“別這么說,怎么會呢,你別嚇唬媽媽好不好?”佟圣玉說著。
她一臉的憔悴,還是讓廖夢瑩有些心疼的。
這些天,她也是真的知道,其實爸爸媽媽是真的愛她的。
其實她偶爾也會反省,如果沒有楊初夏的初夏,或者是自己從來沒有對楊初夏做過那些事情,是不是現(xiàn)在他們的關系,其實會很好?
就連康哥哥,也不會一直不理她?
盡管不能擁有,但是至少,他還是會把自己當成他的小妹妹吧。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時光一去不復返,做過的事情,沒有辦法當成完全沒有發(fā)生過。
或許,這一輩子,她就是輸在了她的性格上了吧。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或許她不會這么橫沖直撞,會學會委婉一些的。
現(xiàn)在想這些,又能有什么意義呢?
不管到底經(jīng)歷了多少,擁有了多少,失去了多少,總歸,她要死了。
這個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所以,她很疲憊,很傷心,很無奈。
所有的情緒都涌上心頭的時候,她甚至有些悔恨。
她從來沒有過自己的人生,如果真的能從來一次,她一定要為自己而活。
她真的覺得非常諷刺,人為什么要到這個時候,才會感慨,自己之前做了多少不應該做的,還有多少應該做的,卻沒有做。
“怎么辦,還是沒有消息嗎?”從廖夢瑩的房間出來,谷之晴問著佟圣杰。
佟圣杰一臉的無助,說著:“是啊,連我們這些親人都沒有辦法?!?br/>
“奕辰上次找的那些志愿者,一個都沒有合適的嗎?”谷之晴問著。
佟奕辰搖搖頭,說著:“沒有,匹配程度都太低了。”
谷之晴也沉默了,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才好。
難道,他們就真的要這么失去廖夢瑩了嗎?
佟圣玉現(xiàn)在幾乎每天都是以淚洗面,可是,在廖夢瑩面前,又不得不裝出很堅強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還能堅持多久。
可是,她真的不敢說出來,她的痛苦,因為在場的每個人,心里肯定也都是不輕松的。
楊初夏在走上手術臺之前,讓醫(yī)生幫她拍了一張核磁共振的照片,能看到一個小點,也就是她的孩子,在她的子宮里正在繁衍。
她知道,這個孩子,跟自己算是沒有緣分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一張照片,當做紀念。
看著照片,摸著自己的肚子,楊初夏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孩子,對不起,媽媽沒有辦法讓你這個時候就來到這個世界?!?br/>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恨自己,她也不覺得自己偉大。
廖夢瑩的命,是用自己的孩子的命換來的,跟自己沒有什么關系。
她只是覺得,這個孩子才剛剛來到自己的生命里,就被自己趕走了,她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可是,看著佟圣玉的樣子,她真的是于心不忍。
不管怎么說,既然她的骨髓,是跟廖夢瑩最相配的,她不能就這么看著她去死。
“楊小姐,如果你要是后悔了,還來得及。”醫(yī)生說著。
楊初夏問著自己,后悔嗎?
應該不是,她只是覺得,有些心痛,有些自責而已。
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她感受著,那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生命,正在離自己而去。
雖然現(xiàn)在科技很發(fā)達,整個過程,她是沒有什么知覺的,可是,不代表她不會腦補一切。
如果郎紹康知道了,會不會原諒她?
之前,他還跟自己說過,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事先跟她商量一下。
可是,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自己做主了,是不是會讓他生氣?
迷茫與彷徨中,她的孩子被拿掉了。
當醫(yī)生告訴她,手術已經(jīng)結束的時候,她喃喃自語著:“孩子,我終于失去你了?!?br/>
接下來,就是要怎么面對郎紹康,怎么面對朱彩霞和郎忠強。
他們也都是這個孩子的至親,可是,就被她這么輕易地,沒有通知他們,就抹殺了。
或許,他們會明白,她是為了救人。
可是,這份苦楚,卻終究要她自己來承擔。
“醫(yī)生,這件事情,我再說一次,先不要告訴我的家人?!睏畛跸恼f著。
醫(yī)生點點頭,說著:“我知道,而且,你捐贈骨髓的事情,我們也會按照你的要求為你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