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睜開眼,
晃眼,已經(jīng)是七年的光景,闊別了七年的故鄉(xiāng)。我從石頭上站起來,摸了摸身后的無鳴,他的小手拉住我的手指,輕輕地,
村口沒有人,早已經(jīng)到了村民們下地干活的時間,但是通往村子的小路靜悄悄的,沒一絲人影,
“無鳴,這就是媽媽出生的地方。”我拍了拍他的屁股,
村子里殘破不堪,房子都已經(jīng)年久失修,有的塌陷了半邊,田地都是荒蕪的,我經(jīng)過了幾座院子,
顧不得那么多,
閘溪已經(jīng)變得烏黑濁臭,匯聚在墳地的小池塘也已經(jīng)干涸,黑洞洞的像一個噬人的大口,沒有植物,
“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皺著眉頭說:“無鳴,這個地方,在媽媽小的時候,是個美麗的地方?!?br/>
“比我想象中還要糟糕很多?!蔽已刂鴫灥匦⌒牡刈咧?,
“哦。”
“怎么了,無鳴?”我停下,回頭看他,他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們旁邊的一張裸露在地表的棺材,由于棺材被強烈氧化,和地面的泥土混雜在一起,
“這是楚生的棺木?!?br/>
無鳴突然在我后背上緊緊抓住那根繩子,我停下腳步:“又看見什么了?”r
他不說話,
“那我們先把墳地走完一圈再決定怎么化解吧?”我笑著說,
龍穴被建筑成很豪華的大理石墓地,上面鑲嵌著麻八尋父親的畫像,但是也已經(jīng)殘破不堪,看來麻八尋還沒有解開封印,而他惡貫滿盈的做為,
“給麻八尋當祖宗,真是倒霉,是不是無鳴?”我看著孤獨矗立在亂墳崗的大理石碑,無奈地搖頭:“我們明天給他們重新歸位吧,今天再帶你去三娘家看看,那是媽媽長大的地方。”r
一路沿著已經(jīng)看不清的小路,
大門已經(jīng)塌了,房子還算完整,老石磨孤獨地站在院子中央,卻已經(jīng)沒有了冬暖夏涼的溫度,因環(huán)村的溪水,已經(jīng)污濁了,
我費了一番力氣,把大門重新恢復原位,又撿了幾把枯樹枝,繞成一把掃帚,把院子打掃干凈,又修繕了院墻,
“無鳴,媽媽把你放下來吧,媽媽背不動你了?!蔽易哌M屋子,依然是我離開村子時的布置,村民們尊重三娘,三娘死后,這房子定期有人打掃修整,
“村民們到底都發(fā)生了什么不測了呢?”我一邊打掃屋子,把無鳴放到我睡的小床上。等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手里抓著一個已經(jīng)看不出是什么顏色的洋娃娃,
“無鳴,你是從哪里找到這個娃娃的?”我驚喜地走過去,這是子漠和我第一次見面送我的禮物阿,當年,
無鳴拿著娃娃,小嘴吧嗒著,
把房子打掃一遍,已經(jīng)是下午了。無鳴開始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我從小布口袋里拿出一瓶血,那是父親特意塞到我兜子里的,一邊給無鳴喂奶,一邊補充自己的體力。算計著房子里灰塵的厚度,三娘的房子,至少應該已經(jīng)一年沒有人來打掃過了,院子里有一些稀落的腳印,但是到了屋子門口,
屋子門口還有一些隨風搖晃的,快要掉了的符,
我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如今睡在上面已經(jīng)伸不開腿了,小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老化聲音,子漠當年送我的娃娃都已經(jīng)老了,眼睛黯淡無光,無鳴吃飽了奶,
村子里的陰氣越來越重了,我小心地從布包里抽出一卷黃紙,
將三娘的房子用符咒精心地保護起來,無鳴睡得很沉很香,身體周圍泛出朦朧的奶氣。子漠送我的洋娃娃還抓在他手心里,我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村子的小路上熱鬧了起來,人來人往,那些人都面無表情,似乎是從地下突然鉆出來的一樣,不說話,
我抓緊了手里裝滿符咒的小兜子,深呼吸了一會兒,
那些游走的村民,突然都停住了,血紅的或是青紫色的眼睛都呆滯地望著我,一時間靜止。不一會兒,
“鎮(zhèn)定,鎮(zhèn)定?!蔽夷貙ψ约赫f,手伸進兜子里,捏出一沓黃紙,他們都平舉起了手臂,
“可恨的麻八尋,竟然將他們都變成了行尸走肉!”我心里難過地想,腳下的步伐開始有節(jié)奏地畫起驅散怨氣的符號,那些村民們的臉上開始浮現(xiàn)驚恐的神情,
事不宜遲,我開始迅速將書有招魂的黃紙貼到每一個村民的額頭上,那些額頭碰到符紙的村民紛紛倒下去,后面的又慢慢地圍上來,看著小路上倒下的行尸走肉越來越多,
終于看著最后一個村民在我面前猙獰地倒了下去,我長出了一口氣,他們躺在這睡上一覺,明天早晨起來,就會恢復記憶了,村子荒蕪了這么久,不知道要多長時間農(nóng)田和莊稼才能收獲,他們要辛苦幾年,
唉!r
我下意識地把手伸到兜子里,心里頓時一驚,
還有一個!r
我左右張望,小路上躺滿了橫七豎八的村民,還有一個,在哪里?r
我想起了躺在小床上沉睡的無鳴,我想起來他手里眼神黯淡的洋娃娃!r
糟了!r
我忙沒命地開始往三娘家里跑,心里一邊默念著,無鳴長命百歲,
氣喘吁吁地跑回,撞開小間的門,無鳴正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著我,見我焦急的表情,他張嘴說:“哦?!眗
“無鳴,你沒事吧?”我一邊摸著他嚇得發(fā)白的小臉,一邊自責自己的疏忽,洋娃娃再舊,怎么會有那么黯淡無光的眼睛,分明是被嬰靈附體的怨偶阿!r
“哦。”
我心里一驚,回頭,看見門的上方,那個洋娃娃口里流著血倒掛著,一雙黯淡的眼睛死死地望著我,怨氣已經(jīng)被收復了!r
“是誰?”是誰收復了嬰靈?我不相信地看了看無鳴,不可能是無鳴,
窗外又傳來翅膀扇動的聲音,我忙跑過去打開窗,接著慘淡的月光,我看見后窗的上空,有一個逐漸消失的小背影,
生產(chǎn)無鳴前后,這已經(jīng)是第多少次看見天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揉著微微突跳的太陽穴,埋了洋娃娃,仔細地檢查了門窗,
第二天早晨起來,就聽到了村子里熱鬧的開工聲,壯勞力已經(jīng)集結在村口,雖然大家都忘記了這一年多時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荒廢的農(nóng)田需要重新開墾,
我心里欣慰地悄悄返回三娘家,把無鳴又結實地綁在腰間,喝了剩下的小半瓶血,然后來到墳地。坐在墳地的中央,也就是龍穴的位置,
墳地的土被真氣而成的風層層卷起,無鳴把眼睛嘴巴緊緊地伏在我后背上,看也不敢看。我的額頭上滲透出細密的汗珠,重整墳塋是件耗費能量的事情,
咒語已經(jīng)在心里背誦了幾千幾萬次,熟練得不能再熟練,我抵著自己的胸口,
閘溪漸漸又開始流動,小潭里也開始重新蓄水,后山的陰霧漸漸淡化,無鳴也抬起了小臉兒,欣喜地瞪大眼睛,
楚生的棺材重新置入龍穴,麻八尋父親的骨灰縱身飛入深不見底的小潭。娘,
我疲憊不堪地睜開眼,閘溪依然不夠清澈,后山的霧氣也不夠干凈。但這樣就足夠,天地山水,自然有其自然形成的靈性,如同修行修身,強行遺忘是難以達成最終效果的,
我走到龍穴前,掀開楚生的棺材板,
地下的空氣些許的混濁,
“小煙!你終于回來了!”
“楚生呢?”
“在最里面!”我徑直走到那面幻境前,老僵尸楚生被封在幻境里,
“主人回來了,小煙回來救我們了,小煙終于回來了。”老僵尸囁嚅著,
“小煙,我們日日盼,夜夜等,終于把你等回來了?!卞X五倒掛在墻上喊道:“這個小娃娃是你的兒子嗎?真漂亮阿!”r
“小煙,李二呢?”
“對不起,李二姐姐她……”我有些難過而自責地說:“她為了救我,被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了。”r
“阿?”沒眼球鬼失聲喊道:“怎么會這樣?”r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br/>
“不過,我想,她今天如果能看到你回村了,應該是覺得值得的。”
“不管怎么樣,今天我是回來幫你們超度的,不多說了,我現(xiàn)在開始念亡靈經(jīng)了,你們把握時機,趕緊脫身!”我不想再多說什么了,
“好!”
我取出三娘的煙袋鍋子,全身繃緊,開始對著鍋子念咒,
龍穴內的濁氣漸漸都被逼迫到一個角落里,眼袋鍋子劇烈地顫抖。快了,
“快,快,亡靈經(jīng)快要念完了,大家快抓緊時間鉆進煙袋鍋子里!”
眾鬼紛紛脫離了怎么擺脫也擺脫不掉的封印,縱身跳入煙袋鍋子的嘴巴里。我嘴里的咒語依然不停,
“哎喲,哎喲,這是誰阿,念個沒完沒了的阿,吵死我了?!?br/>
“這一煙袋鍋子,都是村子里不得投胎的亡靈了,他們前世的罪過我已經(jīng)都幫他們洗脫了,來世他們不會作惡人間,煩請二位帶他們上黃泉吧?!?br/>
“你是誰,你怎么能保證他們來世不作惡?”
“看我的眼睛?!蔽也讲娇拷麄儍蓚€,
“天眼!”
“好吧,那我們就幫你走一趟,不過,你得欠我們一個人情啊,和你交個朋友,你看怎么樣?”
“好吧,二位官差走好?!蔽议L嘆一口氣,地獄里也流行起了人情關系,
離開龍穴,又把龍穴上的土好好地填整了一番,我搖了搖肩膀,無鳴已經(jīng)睡著了,
“小煙,心愿完成了嗎?”
“恩,基本上就是這樣了。”
“那我們回去吧。”
(本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