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承昭當然知道,她畫這張圖時,他還沒出現(xiàn)。
但她現(xiàn)在,把寫著這種詩句的畫送給他了啊。
女子向來矜持委婉。
對男子表示心意的方法一般是送帕子,或者荷包,甚至是送一張秋天的楓葉。
表妹送他如此詩詞,會不會是在暗示什么?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里出現(xiàn),姬承昭心中就一震。
有可能嗎?
會不會
這個念頭在心底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姬承昭幾乎無法忽視。
姬承昭抬頭看向許甜甜,許甜甜正笑語嫣然的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是不是在期待他看出她的暗示?
姬承昭心中重重一跳,一句話破口而出:“表妹,你覺得我如何?”
許甜甜:?
許甜甜本來正在期待姬承昭發(fā)表一下對自己畫的看法,許甜甜喜歡畫畫,這些年用在畫畫上的時間也很多,沒想到姬承昭突然問她對他的看法。
許甜甜順著他的話想了想,語氣很甜:“表哥龍章鳳姿,緯武經(jīng)文!”
或許見識過隔壁國家民眾的慘,加上許國公每次打完仗回來都要逼逼兩句,幸好老子不是在其他國家當將軍,許甜甜能深刻的體會到,一個君主英明與否的重要性。
她很慶幸她們家是大昭國人,崇拜能讓大昭安居樂業(yè)的建武帝。
姬承昭現(xiàn)在還不是大昭的皇帝,可他是建武帝選出的下一任皇帝。
許甜甜相信建武帝看人的眼光,也自己收集過信息,確認表哥有讓大昭安居樂業(yè)的能力。
她同樣崇拜姬承昭。
看得出,許甜甜眼神亮晶晶的,是在說真話。
但這還不夠明確。
姬承昭想問,那她喜歡他嗎?
是喜歡他,還是喜歡陸元?
他緩和了一下自己心情,把畫軸卷起來,問話平穩(wěn)了一些:“如果讓你當三皇子妃,你愿意嗎?”
許甜甜被他的動作稍微吸引,順著他的話思考,讓她來當三皇子妃
許甜甜腦海里冒出一個想法:好像也不錯。
在此之前,許甜甜并沒有思考過,自己將來要嫁給一個什么樣的人。
潛意識中距離她出嫁還要好久。
她對將出現(xiàn)在人生中的另一半沒有印象。
而姬承昭是她崇拜的對象。
問她愿不愿意嫁給自己崇拜的人,許甜甜愿意??!
崇拜自然不是愛慕。
但在對所有人都平平淡淡的情況下,崇拜已經(jīng)是一種特殊的情緒了。
她以前從未考慮過這種想法,但現(xiàn)在想想,她一直希望大昭安居樂業(yè),若她成為三皇子妃,她便可以一直跟在姬承昭身邊監(jiān)督他,預防他變得昏庸。
如果他一直英明,那她可以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欣賞他的明政。
如果他昏庸,她可以嗯。
許甜甜仿佛獲得了一種新的靈感,眼睛亮了起來,用一種新的眼神打量著表哥:“我愿意欸。”
真的能嫁嗎?
姬承昭手指握著畫軸,問出話后一顆心停在了半空。
許甜甜思索的兩秒,對他而言無比漫長。
直到許甜甜的話落下。
“”
她愿意。
她說她愿意。
周圍的一切像是離他遠去,不遠處的下人,他手中的畫軸,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和他隔了一層,只剩下那一句她愿意。
姬承昭提起的心放下,重而有力的開始跳動起來,跳動的每一下,都仿佛是在為這個消息歡呼雀躍。
姬承昭笑了一下。
又笑了一下。
他手握著那卷畫軸,笑意控制不住流瀉出來。
姬承昭心中灼燙:“我知道了?!?br/>
他看著眼前仰著臉的人,這一瞬間,很想親吻她閃亮的眼睛。
但不可以。
女子的清譽尤為緊要,他不能順著自己的心意,做對她有害的事。
姬承昭喉結滾動,無意識的重復了一遍:“我知道了?!?br/>
“我會征得舅舅同意。”
征得她父親同意?
許甜甜突然意識到,姬承昭是來真的,他好像真的想讓她當三皇子妃。
事情走到這一步太過突然。
許甜甜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也沒什么真實感。
直到姬承昭離開以后,她才有時間思考要成為三皇子妃的事。
許甜甜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覺,她愿意做三皇子妃,是因為她崇拜表哥,那表哥為什么問她呢?
許甜甜只是一直沒往這方面想,并不是傻。
她得出結論:表哥喜歡她,是男女之情的喜歡。
許甜甜:啊。
—
很難有人理解姬承昭現(xiàn)在急切的心情。
夜長夢多。
他從許國公府出來,并不愿意等候第二天,騎馬直奔軍營。
軍營乃兵事要地,一般并不允許進出,幸好姬承昭在軍營中也掛了一個副職。
姬承昭詢問過將士,得知許國公正在校場,一路往校場走去。
十一月的天,街上行走的人已經(jīng)穿上棉袍,姬承昭是騎馬,那么涼的風也沒能讓他身上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
甜甜說她愿意。
他沒有猜錯,她一直喜歡他。
她對他一見鐘情。
他們是兩情相悅。
這些念頭每在腦海出現(xiàn)一次,姬承昭身上的血液就更燙一分。
許國公正站在校場之上,手里拿著長槍怒罵:“都給我站起來!用的午膳都喂豬了嗎?”
“幾個人加起來都打不過老子一個!皇上指望你們保護長安,還不如指望宮中多養(yǎng)幾條狗!”
“瞪什么瞪!不服氣就給老子站起來啊,就你們這跑兩圈就腿軟的少爺樣,老子想看得起你們都找不出理由!”
許國公把躺在地上的一群中層將領罵的狗血淋頭。
大昭軍隊實行輪換制,每隔幾年就會換一個地方駐守,長安比較特殊,本是從很多軍隊中選拔出來的。
但許國公發(fā)現(xiàn),由于長安環(huán)境太過安逸,沒有戰(zhàn)爭,選拔出來的好苗子到這里幾年,一個個都快把學的東西忘光了。
幾個人加起來竟然還打不過他一個,什么玩意?!
許國公罵爽了之后,眼角余光看到姬承昭過來,把長槍扔給一旁的副將,擦了擦額頭的汗,從臺上下來。
“你怎么”
許國公話沒說完,被姬承昭堵了回去。
姬承昭叫:“舅舅?!?br/>
姬承昭:“岳父?!?br/>
許國公:???
許國公抬起的腳僵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姬承昭,表情裂開,用手挖了挖耳朵:“你叫我什么?”
他叫他岳父?!
他竟然敢叫他岳父?!
誰同意了?!
姬承昭膽大包天的重復:“岳父?!?br/>
許國公怒火滔天。
校場這一小片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跟著姬承昭一路行來的幾個侍衛(wèi),聽到這兩個字后,腳下紛紛踉蹌了一下。
他們并沒有跟著進入許國公府后院,所以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不清楚為什么三殿下一路疾行來軍營,聽到這兩個字后無比震驚。
姬承昭:“舅舅,我們找個地方說?!?br/>
許國公腳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牙齒發(fā)出咯吱一聲,讓姬承昭跟他一起去大帳。
姬承昭臉上帶著一種讓許國公看到十分牙癢的笑意:“舅舅,我想求娶表妹?!?br/>
“我保證會盡最大能力,讓甜甜幸福安康,所愿皆成真?!?br/>
許國公示意他別說話:“別亂保證,甜甜同意了嗎?我同意了嗎?”
姬承昭想到這件事就忍不住笑,他聲音中夾雜著柔軟:“表妹她同意?!?br/>
許國公臉色青黑交加:
甜甜竟然同意了?
他乖女竟然同意?!
——姬承昭這臭小子使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他乖女?
許國公手指緊了松松了緊,拿起一旁的木棍:“打一場?!?br/>
姬承昭早料到有這一遭,爽快點頭:“好?!?br/>
兩人出去,戰(zhàn)了一場。
躺在地上的將領們和姬承昭的侍衛(wèi)悄悄過來圍觀。
侍衛(wèi)們用眼神相互說話:
“真打啊?!?br/>
“許國公下手好狠?!?br/>
“還得是許國公?!?br/>
“廢話,舅舅加未來岳父?!?br/>
姬承昭手中同樣是木棍,他的武功并不是白練,許國公的每一個招式他都能接得住,但反擊是不能反擊的。
許國公打過這么多年仗,一招一式都是真練出來的,他的招式凌厲,木棍劃破空氣帶起凌厲的呼嘯聲。
比斗以許國公棍子砸在姬承昭腿部終止。
姬承昭面不改色:“舅舅可同意?”
許國公把木棍扔掉,朝他露出一個笑:“不同意。”
他不同意!
誰來說都不行!
許國公一時半會,不,是一年半載都接受不了乖女要嫁出去的消息??!
他不接受??!
姬承昭看了許國公一眼,很理解他舅舅。
若他和表妹有個女兒,某天有人說他跟女兒兩情相悅,讓他同意把掌上明珠下嫁。
姬承昭別說同意了,他只要想一想,就覺得自己恨不得把那人打劈掉。
但表妹喜歡他。
姬承昭唇角忍不住上翹。
舅舅早晚要接受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