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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
他的身體有些僵硬，過了好一會兒，才坐了起來，結(jié)果卻不小心打翻了床邊的凳子。
聽到響動，很快有人推門走了進(jìn)來。
熟悉的俊美面容映入眼簾，是霍司。白澤緊繃許久的神經(jīng)終于徹底放松下來，露出一個笑容。能見到霍司，看來他順利逃出來了。
“我睡了多久？”白澤問道。
“三個月?！被羲痉鲋?，“你現(xiàn)在不要亂動，慢慢適應(yīng)這個身體?！?br/>
白澤坐下來，想起自己當(dāng)日是一直飄出了山谷，好像有什么召喚他一般，然后就順利的進(jìn)入了一具新死的軀體，緊接著便陷入了沉睡。
“這個身體，是你準(zhǔn)備的嗎？”白澤想了想，問道。
霍司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你會選擇什么樣的辦法脫身，就選了一具軀體在山谷外等你，你一元神入體，我就帶你去了皇城?！?br/>
白澤一怔，“我們現(xiàn)在在皇城?！?br/>
霍司看著白澤的眼睛，神情嚴(yán)肅，“下次不要再這樣做了，你真的以為自己不會死嗎？你的元神已經(jīng)不能再承受這樣的損耗了！這次昏迷了三個月，下次呢？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了?！?br/>
上次才五天，這次便是三個月，白澤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虛弱無力，和以前都不相同。他知道霍司說的不錯。
但是……白澤看著霍司，微微一笑，“但是我們都活了下來不是嗎。況且就算我不那樣做，也還是會死的，說不定連元神都逃不了?！?br/>
霍司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白澤的身影，“不要拿自己的命不當(dāng)回事?！?br/>
白澤看著霍司。
“你的性命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被羲揪従彽?，“保護(hù)好自己，我不需要你來救，知道嗎？”
霍司眼里的認(rèn)真讓白澤不敢直視，他沉默了半晌，然后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我知道了，我還不想死。”
霍司唇角上挑，這才露出一個笑容，“你先休息，我去給你端藥?！?br/>
白澤點(diǎn)點(diǎn)頭，眼看霍司就要走了出去，揉了揉額頭，忽然大喊一聲，“等等！”
霍司連忙走了回來，緊張的看著白澤，“怎么？哪里不舒服嗎？”
“不是?！卑诐蓳u搖頭，臉色微微發(fā)白，“我是有話要說，我知道老祖的陰謀了，他要?dú)⒌羲腥?，用鮮血污穢大地，他會讓這里變成死地的！我們必須阻止他！”
霍司聽完，表情反而十分平靜，“我知道了。你的身體要緊，還是先喝藥，這些以后再說。”
白澤不可思議的看著霍司，“這件事很重要！你怎么會這樣……你……”
白澤說到一半，忽然眼睛瞪大，緊緊盯著霍司，要看清他的每一絲表情，聲音微微顫抖，“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霍司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白澤的神色冷下來，“你回答我?！?br/>
霍司終于點(diǎn)點(diǎn)頭，“是的，這些我都知道?！?br/>
“你不但知道，還參與了，對嗎？”白澤看向霍司的眼神，有些變了。他怎么會忘記，霍司曾經(jīng)的所作所為。
霍司神色不變，再次點(diǎn)了點(diǎn)頭。
白澤猛的站了起來，因?yàn)閯幼魈保矍耙缓?，不由得晃了一晃?；羲具B忙伸手抱住白澤，低聲道：“說了不要動了，你還沒有完全適應(yīng)這個身體?！?br/>
白澤推開霍司，“我要去見季玹?！?br/>
霍司擋住門口，不讓白澤出去，說：“那些人的死活，根本不重要。老祖已經(jīng)布置了很多年，就算你現(xiàn)在去了，也什么都阻止不了?！?br/>
“你讓開?！卑诐梢蛔忠痪涞?。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你什么都阻止不了！就算你去找季玹也一樣！”霍司沉聲道。
白澤只重復(fù)那句話，“你，讓，開?！?br/>
霍司看著白澤，不動，也不說話。
白澤也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卻的打算。
“他讓你讓開，你沒聽到嗎？”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
季玹一身玄色長袍，當(dāng)先在前，大步走過來，他的身后一排排厚重盔甲的士兵步履整齊，手持重弩，閃著寒光的箭尖齊齊對準(zhǔn)霍司，大地似乎都在震動。
霍司回轉(zhuǎn)身，冷冷看著他，“你以為，這些就可以對付我嗎？”
“你可以試試看，這里是皇城?！奔精t道，毫無懼色的看向霍司，空氣似乎都冷冽幾分。
白澤記得霍司說過的話，在皇城，他無法施展任何法力，而季玹似乎也知道這一點(diǎn)。雙方對峙之下，再沒有人阻攔他。
他沒有絲毫遲疑，抬步就向季玹走過去。
越過霍司的時候，霍司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緊緊地，十分用力。
白澤沒有看他，他很感謝霍司這段時間對他的幫助，但是他們終歸不是一類人?；羲灸軌蚰豢创@一切，甚至親手促成這一切。而他卻絕對無法做到，他無法看到他所生存的世界被徹底毀滅。
“我不怪你?！卑诐奢p聲道。
我不怪你之前的行為，人都要為自己而活。你有你的選擇，但是，你也不能阻止我。
因?yàn)槲液湍悴灰粯印?br/>
他重重的一甩，甩了兩次，才終于甩開了霍司的手。
越過他，走向季玹。
季玹遠(yuǎn)遠(yuǎn)對他伸出手。白澤看了看季玹，微微一笑，卻沒有伸手，而是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時至今日，好像再次面對季玹也沒有那么困難了。他也是變了許多吧？
但無論他如何改變，他都知道自己是一個人，而不會遺忘自己的本性。
他的想法也從來沒有多么復(fù)雜，只愿意遵從他的本心。
而這便是他的心。
…………………………
白澤慢慢的走在街道上。
這條道路他走過無數(shù)遍，即使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這里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是他所存在的整個世界……然而這個世界在華云和岐山老祖他們眼中，甚至霍司的眼中……卻只是一座墳?zāi)沽T了，為了達(dá)到他們的目的，不在乎這里是否被毀滅，這里的生靈只是他們眼中的螻蟻而已。
和剛剛聽說的時候不一樣，這是白澤第一次，這樣清晰的認(rèn)知到這一切所代表的意義。
即使他也已經(jīng)踏上修行路，即使很多事情在他眼中已經(jīng)不一樣了，卻依然無法做到那般淡漠。
季玹沒有說話，默默的跟在白澤的身邊。
白澤走到皇宮門前，抬頭望了一眼，卻并沒有進(jìn)去，而是對季玹道：“我們找個地方說話吧?！?br/>
季玹點(diǎn)點(diǎn)頭。
兩人找了一座茶樓坐下，整層樓都被清空了，再沒有別人。
白澤看向季玹，“我來見你，只是有件事需要告訴你?！彼比胫黝}，除了和霍司相處的那些事以外，將他這段時間的見聞，老祖的陰謀，埋骨之地的秘密，以及殺掉季瑾的事全部和盤托出。
他無法阻止老祖，但季玹卻是老祖都處心積慮想要?dú)⒌舨⑶覟橹蓱劦娜恕?br/>
季玹的目的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老祖的對立面。
而他也許是唯一有辦法阻止老祖，保護(hù)這個世界的人。
“在這件事上，我想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我也會竭盡所能?！卑诐傻?。
季玹看著白澤，嘴唇動了動，“謝謝你告訴我這些?！?br/>
“我并不是為了你，而是只有你可以阻止這一切?！卑诐傻溃粗精t的臉，覺得視線微微刺痛。如果不是不得已，他此生都不愿意再見這個人。
“我知道。”季玹笑了笑。
白澤沉默了片刻，站了起來，“我走了，這段時間我會住在京城，你隨時可以找到我?！?br/>
季玹并不阻止，眼看他站起來，走向門外，忽然說：“和我去一個地方好嗎？”
“我會告訴你一切。”他說。
…………………………
白澤并不是個特別矯情的人，所以他和季玹來了。
季玹遣退了所有的侍從，只帶著白澤一人，進(jìn)了皇城北面的一個迷陣，這里是白澤從未來過的地方。
季玹打開石門，當(dāng)先走入地底。
白澤看著眼前的一切，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
“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猜到了，這里就是皇陵?！奔精t說。
白澤神色一動，他往前走了一些，大殿前方有一扇門，大門是開著的，走進(jìn)去，寬闊的殿堂中數(shù)十上百個一模一樣的黑色棺槨整齊排列著，陰冷肅然。
季玹走過去，撫摸著正中間的一個棺槨，道：“一共九十九個，這一個是我的。”
白澤驀地抬眼看他。
季玹笑了笑，“不用這么驚訝，我也會有死去的一天。”
“我并不知道這個世界是誰的埋骨之地，但是我知道，這里會是我的埋骨之地。”季玹輕聲道，“我登基為帝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這里的存在。一共九十九具棺槨，前九十八具，已經(jīng)沉睡了我的先祖?zhèn)儭?br/>
“也許那個建造這里的人，早已預(yù)料到了今天，預(yù)料到我會是季氏的最后一任皇帝?！?br/>
“而這最后一具，就是留給我的?！奔精t微微一笑。
白澤頓了頓，道：“天道無情，人誰無死?！?br/>
哪怕是那度過九重天劫的真仙，不也是死了嗎？由此可見永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玹頗為贊同的點(diǎn)點(diǎn)頭，“我從未害怕過死亡，但是我不愿意認(rèn)命?！?br/>
“我想過自己會怎樣死去，但絕不會是在絕望害怕恐懼中死去，你所說的那些修行者，我并不害怕?！奔精t冰冷的聲音中帶著憤怒，“誰敢來，誰就會死在這里！”
“這三個月來，光是天災(zāi)人禍的奏報，我已經(jīng)接到了三十回，餓殍遍野，殺戮搶奪，易子而食的慘劇每時每刻都在發(fā)生?！?br/>
“我封鎖了消息，京城底下暫時無人知曉，但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最后的平靜罷了。”
季玹眼中有怒火在燃燒。
白澤第一次聽聞這個消息，瞬間想到了季瑾的話，原來這便是老祖的布置。想到無數(shù)人正在死亡邊緣掙扎，也是憤怒不已。他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我選擇的戰(zhàn)場，就是這里?！奔精t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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