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江塵便道:“聽董兄弟說,段兄此番出京,表面上是被楊明追殺,實際上是借機聯(lián)絡(luò)三十七部,不知成敗如何?”段思平笑道:“倒也算十分順利,三十七部受鄭氏欺壓,已然不堪其苦,原來想著楊干貞當(dāng)了皇帝,會有些好日子過,誰料到楊干貞竟然變本加厲,比鄭氏還要貪得無厭,不僅今年的賦稅較以往多了三成,還要求每年進(jìn)貢的奴隸數(shù)翻了一番。至于兵馬輜重,越加重,此番見了我,自然一拍即合,只是他們對我們的實力還清楚,對我們成就大業(yè)還有些懷疑,不過,約略三分之二的部落都表示,只要我們能夠起兵,不論明暗,都會給予我們支持?!?br/>
董云楚見他們談?wù)摯笫?,便無心去聽,告辭了出來,只教侍女們送了茶點進(jìn)去。自己卻轉(zhuǎn)向后院而來,卻忽然聽著后院有斥罵之聲傳來,隱約是阿雪在罵人,心中暗想:“阿雪這死妮子,越來越不像話了?!毙睦锵胫?,便朝罵聲處過來。
只見花園深處一片假山旁,阿雪雙手叉腰,大聲道:“哼,你還真逞英雄了是不是,英雄救美,這下倒好,把岳大哥扯進(jìn)大牢了,你怎么對得起小姐,怎么對得起越大哥,虧得岳大哥還教你武功?”對面站著一人,自然是阿海,受了阿雪這一頓數(shù)落,便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般,一句也不敢回嘴。
董云楚臉色一沉,道:“阿雪,你胡說什么呢?”便走了過去。
阿雪見了董云楚,更是來勁,便道:“小姐,你還說說,哼哼,自己才學(xué)了幾天功夫啊,便去學(xué)什么見義勇為,行俠仗義,你倒是武功高強也行,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能擺平,這倒好,反搭上了岳大哥。你說他氣不氣人,唉,簡直是要氣死我了?!?br/>
董云楚冷冷道:“是你氣死我才對,阿海做得一點也沒有錯?!卑⒀┑劂?,道:“小姐,你,你怎么幫他啊,他,他?!卑⒑R不剡^身來,低頭道:“云楚小姐,對不起,是阿海多事?!?br/>
董云楚忙道:“不,不,你沒錯,習(xí)武之人,就是要鋤強扶弱,行俠伏義,岳大哥絕對不會怪你的,只怕,更加喜歡你了,還說不定。明天他回來之后啊,一定會教你更多的武功。”
阿雪一聽,高興道:“小姐你說什么,岳大哥明天就能回來嗎?”董云楚點點頭,
段思英被父親趕出門來,雖然滿心的不服,卻又不敢不去本主面前跪著。只是段思平那一耳光著實的狠,段思項一邊跪著,一邊不住的揉著腮邊,想不通父親為何為了一個岳中影,竟然如此的生氣。
過了許久,突然聽到有腳步聲進(jìn)來,段思英急忙回頭,見竟是父親,心中一慌,只輕聲道:“爹爹。”便低下了頭。
段思平并不答話,只走上前來,在右邊的一把椅子邊坐了,看著段思英,心中的怒意早消了,只見段思英臉頰高高腫起,亦悔方才出手太重,當(dāng)即放緩了語氣,道:“臉還疼嗎?”
段思英聽父親口氣甚是平緩,便抬起了頭,見段思平臉色甚是平靜,并不似記方才那樣的疾言厲色,道:“爹爹管教兒子,兒子豈敢言痛,只求爹爹不要再生氣,兒子便知足了”
段思平聽了此話,許久,才嘆了一口氣,向段思英道:“思英,今日之事,你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了嗎?”
段思英道:“兒子不該阻止董二叔去營救岳,岳?!彼鞠胝f岳大哥,但轉(zhuǎn)而又想董伽羅同岳中影兄弟相稱,自己應(yīng)當(dāng)稱呼岳中影世叔才是,可是這叔叔二字,卻是自己打死也愿意說出口的,一時語塞。
段思平臉色微怒,旋即又恢復(fù)了平常,顯出些許失望之色,緩緩道:“思英啊,你如此這般,教爹如何說你才是啊?你是要成就大業(yè)的人,可,可是以你的胸襟氣度,又怎么能夠,唉……”
段思英見父親即失望又惱怒,忙跪前幾步,伏低了身子,道:“兒子錯了,求爹爹責(zé)罰便是,萬望爹爹莫氣壞了身子。”說話間已經(jīng)帶出了哭腔。
段思平見狀,道:“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為你擔(dān)心。思英,日間你為什么不同意救岳兄弟,你以為爹爹不知道嗎,難道真是怕什么因小失大嗎?根本就不是,你只是見岳兄弟同云楚情投意合,便懷恨在心是不是?”
段思英急道:“沒,沒有,兒子怎敢?”段思平攔住段思英的話,道:“你不用否認(rèn),我是你爹,你心里是怎么樣想的,我還不知道嗎?可是思英,男子漢大丈夫,當(dāng)以事業(yè)為重,怎么能夠經(jīng)糾纏于兒女私情之上,甚至便由于這點原因,便不顧江湖道義,致自己人于不顧。古來成大業(yè)者,莫不是胸襟寬闊之人,韓信受胯下之辱,漢高祖白登求和,都是能忍他人之所不能忍之事,才能夠成就大業(yè),可你,可你就為這么一點小事,便欲恩將仇報,怎么能夠成就大事,啊?李廣百戰(zhàn)不得封侯,為什么?只為爭一口閑氣,就容不下一個灞陵尉,如此氣短,還不值得你去好好反省反省嗎?”段思英聽父親口氣愈來愈是嚴(yán)厲,本想要辯解,此時卻那還敢開口。
只聽段思平繼續(xù)道:“在你董二叔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可是在吳先生、步先生面前,這話卻是萬萬不能說得的,你此話一出,豈不是令他們寒心。人家為你出生入死,剛出點事,你便想著棄車保帥,你這樣行事,將來誰還肯為你效命,誰還能為你效命?”
段思英此時才明白父親為什么方才那么大的火,當(dāng)下忙磕頭道:“是,兒子愚笨,兒子知道錯了?!?br/>
段思平道:“爹也不想打你,也不想罰你,可是又不得不打你罰你,現(xiàn)在你知道為什么嗎?”段思英忙道:“兒子知道,爹爹是為兒子好,兒子若再不知好歹,豈不是無可救藥嗎?”段思平點點頭,臉上露出憐愛之色來,道:“你能想明白就好,知錯就改,去罷,忙了一天了,去吃點東西吧。”
段思英道:“不,兒子既然犯了錯,便應(yīng)當(dāng)在此罰跪才是,好讓兒子銘記在心,將來不再犯此錯誤?!倍嗡加Ⅻc點頭,露出贊許之色,拍拍兒子的肩膀,緩緩出門而去。
剛轉(zhuǎn)出小院,便見董云楚提著一個籃子,帶著阿雪,并一個少年,似要外出,便忙叫住了她,道:“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俊?br/>
董云楚見是段思平,便駐足笑道:“哥哥去求公主放人,想來沒什么大礙,我便做了些吃的,去接阿影哥哥出獄啊?!?br/>
段思平一愣,突然哈哈哈放聲笑了起來。董云楚見他笑得奇怪,道:“段大哥你笑什么?”段思平停了笑,仍舊江含笑意,道:“好癡心的董大小姐啊,你當(dāng)大義寧皇帝是你家仆人哪,想讓他什么時候放人,他便能什么時候放人嗎?”董云楚急道:“你,你不是說……”
段思平道:“是,我是說過岳兄弟定然能夠平安歸來,但也不是說就今天啊,你想想,你哥哥去求玉龍公主,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夠能,即使能夠說通,今天天色已經(jīng)晚了,玉龍公主不可能連夜去求楊干貞放人吧,楊干貞也不可能一求便會答允吧,便是答允了,也不會立即便放人吧?!倍瞥胂胍灿械览?,便問道:“那,那阿影哥哥哥什么時候才能被放出來???”段思平道:“我想著,便是最快,也得十天半個月吧?!倍瞥钡溃骸澳牵窃趺茨苄?,十天半月的,阿影哥哥豈不是要受很多苦嗎,段大哥,你能不能想想辦法?!?br/>
段思平見董云楚著急的樣子,哈哈大笑,道:“放心,放心,段大哥騙騙你而已,我想要快的話,明天岳兄弟便可出來了?!倍瞥幕ㄅ?,笑罵段思平道:“哼,還大英雄呢,竟然也騙人?!倍嗡计叫Φ溃骸罢l規(guī)定了大英雄就不能騙人呢?”
董云楚道:“那既然就樣,我就去探探監(jiān),那總可以吧,給阿影哥哥送點吃的進(jìn)去,那里面的東西,怎么能吃得下?!倍嗡计揭娝f得真切,不便再攔她,只得點頭道:“那好吧,你去看看岳兄弟也好,見了岳兄弟,代我問聲好,等他回來了,大哥再好好的跟他聚聚?!倍瞥c點頭。
段思平打量了那少年一眼,微微一笑,道:“這位小兄弟便是阿海吧?”阿海本是個普通的農(nóng)家子弟,而段思平則是白人中萬人傳唱的英雄,阿海乍聽段思平開口詢問,他雖膽大,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口中喃喃而語,連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
阿雪卻并不怕主人,嘻嘻一笑,道:“段老爺,阿海哥哥膽子小,您老別嚇著他?!倍嗡计焦笮Γ溃骸澳懽有。俸俸?,我可沒見過膽子小的人,敢跟數(shù)十名吐蕃武士對峙。不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像個男子漢。”阿雪一聽段思平夸贊阿海,不禁心花怒放,反倒是阿海,一臉的不好意思,低著頭擺弄著衣角。
董云楚便道:“段大哥哥既然如此,妹子可要求你件事!”段思平道:“哦,咱們的大小姐還有什么事辦不了,要求我呀?!倍瞥Φ溃骸氨闶前⒑0?,阿雪的媽媽不喜歡阿海,這事得勞動您才行?!?br/>
段思平笑道:“行,我當(dāng)什么事呢,阿海這孩子很不錯,憑什么不喜歡他,不就是因為他家境不太好吧,這樣吧,明天你讓你哥哥給他補個差事,好好干,將來一定有出息。”
阿雪一聽,高興道:“老爺,你就話當(dāng)真?”段思平佯怒道:“不懂規(guī)矩的小丫頭,老爺會騙你嗎。嘿嘿嘿,阿海是岳兄弟的弟子,這么硬的靠山,還怕你娘不同意。好了好了,你們快去吧,早去早回,再不然天就要黑了?!倍瞥Ω孓o一聲,三人出府去了。
段思平見董云楚遠(yuǎn)去,心中暗想段思英雖喜歡董云楚,眼見董云楚心中另有他人,兒子這番相思終究無望,不禁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