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百姓對貨幣危機的注意力在初六的當天晚上就被轉(zhuǎn)移。
六月初六的太陽一落山,聯(lián)軍按計劃舉行烈士入祠儀式。
九原郡由于面積小,所以只設(shè)一座統(tǒng)一的烈士祠供奉所有烈士靈位,位置就設(shè)在石門水道前口子。
在四盞電燭的照耀下,一個一個的靈位被高唱著名字捧入烈士祠,九原的普通百姓沸騰了?!驗檫@時候的草原上根本不許祭祀翁袞!
翁袞,是薩滿教信奉的神靈。
薩滿教信奉萬物皆有靈魂,一些靈魂在肉體死后可以升華為翁袞。
比如行過大善的人的靈魂會成為善翁袞,大惡人的靈魂會成為惡翁袞。善翁袞升入天堂,惡翁袞終日彷徨于地上。
惡翁袞能殺死兒童,侵入人的身體時便引起病痛。當惡翁袞侵擾人時,就要借助善翁袞的力量與惡翁袞作斗爭,把惡翁袞趕走。
薩滿巫師在邀請善翁袞時會唱:
奔跑,奔跑,快奔跑,快快奔跑,
善良的翁袞,飛過來。
飛奔,飛奔,快飛奔,快快飛奔,
檀木桌子已經(jīng)擺好,九柱香已經(jīng)點著,聰慧的翁袞即降臨。
薩滿巫師在驅(qū)逐惡翁袞時會唱:
你這害人的鬼怪,你的要害被抓住了。
你這四處游蕩的翁袞,你的要害被抓住了。
美麗的替身已做好,是用人骨頭扎的,在你害人的路上交給你,拿著替身塊快離去。
除了一部分人的靈魂可以成為翁袞,山有山翁袞、河有河翁袞、草木有草木翁袞、動物也可以有翁袞,比如牛翁袞、馬翁袞、虎翁袞、羊翁袞……
草原人以毛氈、綢布、毛皮、木頭、金屬等各種材料制成人形的翁袞偶像。制作翁袞的時候,所有草原主婦們會虔誠地聚到一起合作。制作完畢時,她們會殺一只羊舉行會餐,并把羊的骨頭放在火上燒掉。
草原人家的保護神一般是祖先的翁袞,會被供奉在帳篷內(nèi);而作為牲口保護神的翁袞,會被放在帳蓬門戶的兩邊,或者放在門前的一輛美麗的有篷的車子里面;作為祛病除魔的翁袞,多為金屬,大小不等,用皮繩串起來,便于攜帶。
祭拜這些翁袞的時候,草原人會虔誠地用**涂抹翁袞的口唇。如果有人對翁袞不敬,比如偷盜帳蓬的翁袞,會立刻引起草原人的憤怒,草原百姓會直接處死這個人。
但是自從阿勒坦汗皈依了藏傳黃教,黃教寺廟和蒙古貴族聯(lián)手采取各種高壓手段禁絕供奉翁袞。
這對于蒙古人來說,意味著不能供奉各種翁袞;對于漢人來說,意味著不允許他們祭祖。不僅如此,所有的翁袞偶像、祖先靈位、薩滿圖騰、法器都必須焚毀。
但是要百姓改掉千百年的傳統(tǒng)談何容易?
百姓們依然偷偷地保留著翁袞偶像和祖先牌位,尤其是祛病除魔的翁袞串子。在一些山高皇帝遠的偏僻草原,百姓中還流傳著英雄史詩一般的翁袞與佛爺做斗爭的故事。
如今聯(lián)邦和聯(lián)軍公然祭祀烈士靈位,就是強烈認同了兩點:
第一,從今以后,九原的百姓可以公開地供奉翁袞和祭祀祖先!
第二,為國犧牲的人死后靈魂可以成為翁袞受后人供奉!
草原上的風俗,只有大人物在死后靈魂才可以成為翁袞。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塵歸塵土歸土,靜悄悄地離去,正如當初靜悄悄地來,不帶走一片云彩,宛如一只普通的牲口。
如今為國捐軀可以成為翁袞,說明烈士是在同邪惡翁袞做斗爭,死后直接升入天堂。
這一下子激起了草原人報名參軍的激情,第二天聯(lián)軍騎兵聯(lián)隊的馬術(shù)考核中的競爭立刻白熱化。游牧主婦坐在帳篷口重新制作各種曾經(jīng)失去的翁袞偶像,滿懷喜悅地等待丈夫入選騎兵聯(lián)隊的好消息。
……
孫一憂心重重。
因為返回九原的花頭柜帶來了大板升城的詳細情報。原來盡管每日大板升城和九原之間都有情報交換,但坐鎮(zhèn)大板升的莫日根老人卻一直報喜不報憂。
喜的是,因為歷史的原因,土默特草原上一直存在著東西兩個政治中心。東面的政治中心是庫庫和屯,明朝賜名歸化城;西面的政治中心就是大板升城,明朝賜名福化城。
自阿勒坦汗之后,東西兩個政治中心一直齷蹉不斷。察哈爾的林丹征服土默特之后,立庫庫和屯的俄木布洪太吉為土默特新王爺,大板升城對此并不買帳。
所以當莫日根到了大板升之后,亮出阿勒坦的印璽、打出大金國的旗號,憑借孫一塔布囊的身份、莫日根當年老土默特王爺伴當?shù)馁Y歷招收軍隊,大板升地區(qū)的百姓并不覺得這是對土默特的背叛。
相反,因為庫庫和屯的俄木布洪太吉要投降滿洲國,孫一塔布囊的大金國軍隊要保護家園,兩廂對照之下莫日根的人馬數(shù)量還增加地很快。當花頭柜離開大板升城的時候,莫日根的騎兵已經(jīng)多達不下兩千人。
憂的是,大板升城里同樣有一座銀佛寺。
庫庫和屯的供奉的銀佛是現(xiàn)世的釋迦佛,大板升城供奉的銀佛是來世的彌勒佛。彌勒佛蒙語為美岱召,所以大板升城的銀佛寺又被稱為美岱召。
大板升城是草原上的第一座城,美岱召是草原上的第一座黃教寺廟。當年因為大板升城發(fā)展空間太小,阿勒坦汗和三娘子才又修建了庫庫和屯城并搬去居住,所以在大板升周圍藏傳黃教的影響力很大。
原本美岱召的喇嘛對莫日根的舉動在表面上不聞不問,其實在暗地里給予幫助,所以莫日根很快在大板升立足。
但是當喇嘛們得知孫一塔布囊的鐵國居然祭拜神農(nóng)氏白老人,立刻對莫日根提出嚴厲警告,要求莫日根在他的騎兵隊伍里嚴禁各種翁袞,并通知孫一塔布囊立即燒毀所有的神農(nóng)氏偶像。
對此,莫日根很干脆地答復(fù):不可能!
氣得美岱召的喇嘛馬上想宣布孫一塔布囊和莫日根為邪惡的異端惡魔。
莫日根聞訊立刻率兵圍了美岱召。
美岱召里有僧兵,當下雙方劍拔弩張,大板升城一片恐慌。
其實,莫日根不敢真地攻打美岱召,怕引起大板升周圍虔誠信眾的反彈;美岱召的喇嘛也不敢真逼急了莫日根。
莫日根的騎兵大多來自偏遠的草原,還是滿腦子的薩滿翁袞,甚至一些騎兵是直接從庫庫和屯地區(qū)逃來的的難民,因為俄木布喇嘛的投降失去了親人。把這幫人惹急了,他們真敢把美岱召一把火點了。
雙方對峙三天,最后不了了之,但是關(guān)系迅速跌入冰點以下。
美岱召的喇嘛對莫日根的舉動在表面上依舊不聞不問,在暗地里卻開始詆毀,不停地制造信眾和莫日根騎兵之間的摩擦,斷絕信眾對莫日根騎兵的供給。
莫日根一面要組織草原上百姓的疏散,一面要監(jiān)視庫庫和屯方向的滿洲國敵情,一面要招兵買馬,一面還要提防來自美岱召的背后拆臺。
老人分身無術(shù),終日操勞,積勞成疾。
為了不讓聯(lián)軍指揮部分心,莫日根一直隱瞞病情,堅持到六月初三九原大捷的情報傳到大板升城,老人松了一口氣,終于一病不起。
現(xiàn)在莫日根病倒的消息還在封鎖之中,花頭柜急忙回到九原的秘密使命就是通知聯(lián)軍,速派人去大板升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