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夜慢慢降臨,一行人停歇下來,燃著火,相依相偎,夜宿郊外……
翌日清晨,當(dāng)?shù)谝豢|陽光襲來時,劍離天才睜開惺忪的睡眼。昨日一路奔波,他就已精疲力竭,而且晚上他還得照看劍影兒,睡的時間短,因此精神并不是很好。
早上,吃了點野果,將就的烤了幾片肉,便又繼續(xù)上路。
穿出大山,原野茫茫,路途遙遙,千里不見人煙,這是條荒路,基本上是無人問津。劍離天等人行進(jìn)了數(shù)日,風(fēng)塵仆仆,一路寂寞,在后來,他們終于望見了個村落。
青山腳下,層巒疊翠,幾棟精致小屋坐落于山谷間,炊煙裊裊,屋檐下,吱吱喳喳幾只鳥兒歡快鳴叫,顯得是一派生機(jī)黯然。
寂靜,安詳,在這個山谷中,雞犬之聲相聞,間或夾雜著孩子嬉笑打鬧的聲音。柳叢云望著這景象,一陣失神,鄭小小倒是精神活絡(luò)了起來,幾乎連蹦帶跳撞下了馬車,一雙眼睛終于有了些靈動。
“哥哥,終于找到人家了耶!”劍影兒踮起腳尖,歡快的鼓掌,她探出頭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撲閃撲閃。
“嗯,今天權(quán)且就在這里借宿一晚吧”,劍離天也終于松了一口氣,這么幾天,幾個人行進(jìn)在茫茫原野中,蒼涼涼好似被整個世界遺棄了般。他想,若是再行進(jìn)個十天半月,鄭小小指不定就會崩潰了。
“我們慢慢走過去吧”,柳叢云下了馬車,執(zhí)起馬轡,慢慢走了過去。
“汪汪……汪汪汪……”,伴隨一陣犬鳴,只見一頭黃絨絨巨犬咧著大嘴,露出森森白牙,張牙舞爪的撲上前來。
“我的媽呀……”,鄭小小一陣尖叫,抱著頭回頭就跑,急忙忙躲在柳叢云身后,嚇得屁股尿流。可是,那只大狗并沒有像預(yù)期那樣撲過來。
只聽一聲婉轉(zhuǎn):“大黃,你就知道調(diào)皮”,嬌音綿綿,宛如天籟。
鄭小小小心翼翼的伸出頭來,只見大黃搖著尾巴,晃悠悠圍著一位女孩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這女孩身著麻衣,頭上梳著兩個辮子,一張臉兒紅撲撲的,五官精致小巧,資質(zhì)天然,秀色可愛。
她一會兒摸著大黃狗頭,一會兒擰了擰他背上厚厚的絨毛,大黃狗在她身旁竄來竄去,親呢的舔著舌頭。
“老爺爺,你們是外地來的么?”小女孩走了過來,好奇的問道。
“哦,你們等一下,我去叫我娘親去”,小女孩從馬車上收回神兒,她臉色有些羞紅,快跑一陣便離開了。
……
“娘親,外面來了輛馬車,還有好幾個人”。
“欣兒,是些什么人啊?”一位婦人撇下了針線,顫聲聲問道,這聲音中,夾雜著幾許病態(tài)。
“是一位老爺爺,兩個大哥哥,還有一個小妹妹,他們說,他們是來借宿的……”,小欣兒舉著小手,有模有樣比劃著。
“他們啊,穿著漂亮的衣服,像絲一樣的衣服,還有個膽小鬼,見到大黃,嚇得都躲在老爺爺身后了……”
“娘親,以后我也要穿那樣的衣服,好不好?”小欣兒一雙水靈靈眼眸熱切的望著她娘親,一臉期待。
婦人一怔,臉色頓時有些悵然,不免嘆了一口氣,然后她柔柔的站了起來,愛憐的凝視著小欣兒,一臉溫暖。她捧起小欣兒的臉頰,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好……好……”。
“我就知道,娘親對我最好了!”小欣兒抱住她娘親,蹦蹦跳跳,歡呼雀躍。
“帶我去見見他們吧!”婦人依著小欣,一步步走了出來。
眼見小欣兒扶著一位婦人出來,劍離天心底一愣,眼見此婦人俏麗端方,儀容婉麗,長發(fā)飄然,雖不飾鉛華,卻更顯出塵,劍離天心底又是一陣心疑。
“這山野之間,竟還有這樣的女子”,柳叢云心底也泛起波瀾。
“咳咳……”,那婦人顫了顫,體力似乎不支,但她卻依舊支撐在那里。
“老丈,你們這是從哪來?要到哪里去?”
“不瞞夫人,我們是沿途的商客,只想要瞻仰瞻仰大周帝都的風(fēng)采……”,柳叢云解釋道。
“哦?此去都城,萬里之遙,老丈真非尋常人……”,美fu眼底露出一絲精光,柳叢云心底一震,驀然感覺有些煩躁起來,在這一瞬間他似是自己整個內(nèi)心都被看了個通透。
“你們是要在這里借宿么?”那婦人瞥了他們眾人一眼,面露驚容,卻也一下子便掩飾了過去。
“那便隨我來……”,不待柳叢云回答,她便移開腳步,盈盈前行。
“多謝!”柳叢云一抱拳,行了一禮。雖然如此,他更加迷惘了,在這荒野之外,山叢之中,竟還有如此俏麗的女子,觀其形狀,似是早已看穿了自己身份一般,她那一雙眼眸,他總覺得很是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見過,可是一時半刻他又想不起來。
“算了,人家一番好意,何必疑神疑鬼”,柳叢云沒有再計較。
“娘親,讓他們住哪個院子呢?”
“大黃住的那個屋子挺好的,要不收拾一下給他們住……”,小欣兒拉著她娘親的手,嘻嘻笑道。
“這小姑娘真不地道,狗能跟人比么?”鄭小小嗤笑一聲,不滿的嘀咕道。
“哼!才不是呢!我們家大黃跟我們住的一樣,大黃他就跟一樣,娘親說,外面的人呀,有的還不如大黃呢!”小欣兒翹起頭來,撅著小嘴,氣嘟嘟的呵斥鄭小小,鄭小小一看柳叢云臉色不善,雖然很不情愿,但還是立馬閉了嘴。
“小小,這大黃確實不一樣,此犬乃上古神裔,名為黃犬,通人心,性喜潔,他的屋子并不會比人差,小妹妹,我說的可對?”劍離天笑道。
“你?哼!你才??!算你還有點見識”,小欣兒甩過頭,仰著臉,氣哼哼哼了一陣。
“哥哥,她脾氣真壞……”,劍影兒拉著劍離天胳膊,怯怯的說道。
“你才……”,小欣兒回過頭來,眼見一個與她一般大小的女孩兒,這女孩兒精致玲瓏,氣質(zhì)出塵,在那一襲白衫襯托之下,高貴潔雅,小小年紀(jì)竟流露出大家風(fēng)儀,小欣兒一愣神,立時把話兒咽了回去,她定定的看了劍影兒好半響,才不安的轉(zhuǎn)過頭去,在她臉際,有一片羞紅。
這下,眼見小欣兒一言不發(fā),劍離天倒也是不明所以,只得跟著他們走,不敢再貿(mào)然說話。
……
咯吱一聲響,婦人推開了門扉,一束陽光鉆了進(jìn)去,屋內(nèi)空曠整潔,一張桌,數(shù)張椅子,側(cè)屋便是臥室,窗花雕鏤,并不精飾,卻也別致,于樸素中凸顯出深刻韻味。
“寒舍簡陋,諸位就湊合著住幾日吧”。
“哪里哪里,夫人肯收留便已是大發(fā)善心,又豈敢再麻煩”,柳叢云答道。
“你們先坐坐,欣兒,你去給客人倒茶,娘親去叫你父親……”,婦人喚道。
“哦!”小欣兒漫不經(jīng)心的應(yīng)了一聲。
婦人款款離去。小欣兒就拿起瓷壺,便要去煮茶。
“小姑娘,不用了,我們都不渴”,劍離天笑道。
“你們是客人”,小欣兒應(yīng)了一聲。
“小姑娘,真的不用麻煩了”
“你們是客人……”,這聲音略竟有些顫抖,她用衣衫抹了抹眼睛,似乎是被熱氣給嗆到了。
“小姑娘……”
“人家不叫小姑娘!不煮就不煮!你以為我稀罕!”小欣兒氣呼呼跑出院子,大黃跟在她身后,尾巴親呢的搖擺。
“大黃,就不給他們煮茶,就不給!哼!”
“你說對不對?哼!他們都是壞人,都是壞人!”說著說著小欣兒眼淚便如珠子一般撲簌簌落下。
“欣兒……”,一聲叫喚,語氣中多了幾分堅定,多了幾分無奈,多了幾分感嘆。
“好啦!”小欣兒擦干淚,又跑了回去,聚精會神的煮起茶來。她小心的撥開茶葉,緩緩的朝瓷杯中倒水,先是順時針倒三圈,待水足夠之后,輕輕的合上瓷壺蓋……那一副細(xì)致模樣兒,仿佛此刻她不是在煮茶,而是在欣賞自己的藝術(shù)品一般。
“小姑娘……”,鄭小小一時口誤,自覺自己犯了別人忌諱,趕忙閉嘴,自己還打了自己幾個巴掌。
“喝茶!”小欣兒這回道沒生氣,她小心的給他們都倒了一杯茶。茶葉已經(jīng)在水里沉浮翻滾,淡淡清香,縈繞于四周,沁人心脾。
“好茶!好茶!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啊!小姑娘你還是煮茶大家!”柳叢云拍手贊嘆。
“甘而不澀,清而不膩,一縷清氣,一縷茶香,如沐雨后春風(fēng),三月桃花,置身其中,醉而忘死,此茶,當(dāng)如青原清風(fēng)茶……”,劍離天執(zhí)起小杯,輕輕聞了聞,一陣贊嘆。
“你小子,哪里學(xué)的腔腔調(diào)調(diào),還說的有模有樣!”柳叢云問道。
“林爺爺,習(xí)武我不成,習(xí)文亦不成,難不成學(xué)這些雜學(xué)還不成么?那我豈不是吃虧吃大了!”劍離天笑道。
“嗯……確實好喝,小姐姐,你真會煮茶”,劍影兒吃著茶兒,一雙眼睛羨慕的望著小欣兒。
“要是我以后也這么會煮茶,那我就天天煮茶給哥哥吃……”,劍影兒想道,她心里一陣期待。
“哪有……”,小欣兒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兩個酒窩笑的瞇瞇圓,她一雙手把弄著衣領(lǐng),又是幸福又是甜蜜,可從來沒有人這么夸獎過她。
“哦,就這么一個小杯子,都見底了”,鄭小小一手舉起杯子,咧開嘴,用力的抖動著,當(dāng)最后一滴茶水落在他舌心,他這才長長一聲,屈著手瞇著眼,一臉陶醉。
“哎……俗,俗!俗不可耐!”柳叢云長嘆一聲,立馬搬得座位離鄭小小遠(yuǎn)了點,裝作是不認(rèn)識鄭小小。
“哎……高,高!高不可及!”劍離天贊嘆一聲,拍手叫好,剛剛鄭小小那副姿態(tài),儼然是一位嗜茶如命的大家啊,都不由得讓人不高看一眼。
“哥哥,爺爺,你們都說的是什么呀?聽不懂……”,劍影兒撓撓頭,一雙大眼睛里充滿疑惑。
“咦?小姐姐,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