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說起來也都是她自己作的?!睒銒寢寣Υ蠓蛉?,向來沒什么好話?!跋惹八赣H想讓她嫁給自己看中的書生,是因為那是潛力股,下注的好了,說不定將來就是一品大員,自己也多了個助力,可她總不愿意。她倒是想著找個家世出眾的,但凡是有能力又家世出眾的,哪個不想娶個能給自己帶來助力的大家小姐?所以這事兒一拖二拖,她年紀也就大了。她家大娘子在她們娘倆手上吃過一回虧,這回便眼疾手快,狠狠的坑了她一回?!?br/>
“不是說她家大娘子在京中,她與母親在任上嗎,這怎么坑她?”春香也聽得入迷,忍不住提問。
“就是因為她沒在,所以才好下手。大娘子在家里,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婚嫁中規(guī)中矩,可他們那樣的人家,就是普通,也是別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好親事。她家大娘子怕她母女萬一真投機成功,找個好婆家壓了自己女兒一頭,便在京中給她說了個老頭子。那人年紀跟縣令大人相仿,身份還挺高,就是前幾任老婆死的不怎么體面,所以京中沒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兒嫁給他當(dāng)續(xù)弦。大娘子機靈,撮合了這門親事,愿意把她入了籍,記在自己名下,當(dāng)女兒嫁出去,那人也愿意拿出一大筆聘禮來,不要嫁妝??h令大人本來是不愿意這門婚事的,但大娘子拿住了他的死穴——他不是一直想重回京城嗎?回京活動便要大把大把的銀子。只要答應(yīng)這婚事,便有銀子進賬。再說那人身份高,夫人能給那樣的人做妾,任誰看都是高攀,也不能說她不疼女兒?!?br/>
“可那畢竟是老頭子。”春香咋舌,“再說,前幾任夫人是怎么死的?要是真好人家,也不會滿京城都不愿意嫁,非要娶個妾生的了?!?br/>
“可不是,她娘倆一只知道這事就慌了,好處是別人的,她嫁過去,命都不知道有沒有,所以千方百計就找人替代,”樸媽媽得意的笑著,“所以那會可是她們母女倆,眼巴巴的求著姑爺娶的?!?br/>
“可縣令大人不會答應(yīng)吧?!壁w柳思覺得這事還是太匪夷所思。
“原本是不行,誰叫這事情趕巧呢,那會兒發(fā)生了一個大案,如果不破,會影響縣令大人的仕途,說不定會將他拉下馬,結(jié)果姑爺就把這個案子給破了?!睒銒寢屌c有榮焉,“反正那會兒都說姑爺是大英雄,縣令大人也感動的不得了,就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將女兒許給了他。姑爺知道京里的官司,便也給了不少聘禮,縣令大人得了資助,四年期滿之后,果然就高升走了,而在走之前,想辦法將姑爺從主簿變成了縣尉,成為縣中僅次于縣令的人物。”
什么當(dāng)面感動,多半是兩人在私底下有了默契,當(dāng)著眾人面演了一出好戲而已。將女兒嫁給年輕有為的下屬,獲得一個賞識才俊的名聲,總比將女兒送給老頭子,被人說是賣女求榮的好。
這事情算起來一舉三得,但好處最大的卻是趙奇和縣令。兩人得了名聲,一個得拿錢升官,一個借娶妻找到通天的路子。至于大夫人,逃脫了嫁給個老頭子的命運,但從來趙家這么多年,錢姨娘都能把持管家權(quán),樸媽媽都敢動不動去她面前叫罵,也就知道她在趙奇眼中不過是個拿錢買來的玩意兒。
不過趙奇也不是沉迷女色的人,家中除了大夫人,其它三個姨娘都是柳氏在時聘進來的,年紀比鄭氏都大,論姿色容貌還不如。她雖然是正室,但跟她娘一樣學(xué)了不少伺候男人的本事,所以夫妻還算和睦,家中最小的兩個孩子,五姑娘趙巧籮和二少爺趙仲清,都是她親自生的。
這種后院,比京中許多大家族的少爺們要好多了,這也是大夫人的母親當(dāng)初看中趙奇的原因,比起一個妻妾成群,還有虐妻致死前科的老男人,一個身強力壯,相貌端正,又在發(fā)妻死后數(shù)年潔身自好的男人要好多了。至于身份,得了實惠,其它方面有少就少點吧。
“你說三個姨娘都是我娘在時,由我娘做主納的。”趙柳思寫下王姨娘和木姨娘兩人的親屬關(guān)系后,看著錢姨娘名下的空白皺眉,“那錢姨娘的親屬呢?怎么沒有籍貫?”
錢姨娘在趙家的身份很特殊,她生了一兒一女,兒子趙言柏是趙家庶長子,在趙柳思的記憶力是個頗為爭氣的大哥,讀書用功,品行端正。趙仲清雖然是嫡長子,但現(xiàn)在還是五六歲的小屁孩,所以在趙奇心中,自然是趙言柏更重些。
因著這個原因,所以在柳氏死后的那么多年里,錢姨娘一直在后宅代行管家的職權(quán)。鄭氏進門之后,一則她年紀小,二則不久后就懷孕了,接連生了兩個孩子,趙奇以怕她太勞累為由,家里還是由錢姨娘管著,知道去年,最小的孩子都滿了五歲,她才拿過了管家權(quán)。
按照道理來說,這樣的人物,不該沒個出身才對。王、木兩個姨娘,都是正經(jīng)人家出身,即世人所謂的良妾,雖然是妾,但是趙家還是這門親戚,逢年過節(jié)娘家也有親人來走動,但奇怪的是,聲勢最顯赫的錢姨娘,卻沒有聽過有親人上門。
“這個你不要管。”樸媽媽聽著這話變了變臉色,但最終卻什么都沒說,只是板著臉生硬的說到,“她娘家人都死絕了,沒什么親友,你在后面空著就是?!?br/>
“哦?!壁w柳思聽聞這話,乖乖的停了筆,心中卻又想起之前鄭氏跟趙奇的說話,她也說錢姨娘好處理,反正家里沒人,一副不怕人來鬧的樣子??删腿缤疫@樣人丁稀少的,柳主簿夫妻并著柳氏都死了,趙柳思也記得還有不少沒出五服的親戚來往,所以什么樣的人,才能如此“干凈”的六親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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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柳思拿著自己的疑問去找燕然時,燕然正在翻看她寫了一晚上的字。
“這什么東西?”燕然看著紙上的墨點,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他一張張翻下去,然后嘆為觀止,“太神奇了,這缺胳膊少腿的,還有這一撇一捺……剛開蒙的學(xué)生都比這個寫得好。”
趙柳思沒學(xué)過毛筆字,只能勉強把字寫出個形狀,根本談不上什么體。至于字,她只會寫簡體字,幸好她寫的丑,燕然不覺得有異,只覺得她沒文化。
“我們鄉(xiāng)下地方,我識字都算是不錯了!”趙柳思惱羞成怒的分辨道,“我又不能考科舉,讀那么多書做什么?!?br/>
她從來沒有這么慶幸自己穿越成了邊塞暴發(fā)戶的女兒,要是穿成什么名滿京城的大才女的話,她還是早點死一死比較好。
“話不是這么說的,讀書使人明理,但凡你多讀點書,就不會落到今天下場?!毖嗳灰贿叿?,一邊不經(jīng)意的回答她,“六親斷絕,說起來也不算難,一般有兩種狀況。”
“哦,哪兩種狀況?”趙柳思洗耳恭聽。
“第一,她是外鄉(xiāng)人,一個人流落在這里的,家里又不像大夫人這樣系出名門,有專門人送信,這樣住十幾年,自然就沒有親人了?!?br/>
“嗯,有道理?!壁w柳思點點頭,“那第二種呢?!?br/>
燕然將所有東西合起來放在了抽屜里,站起身來,“還有一種,便是她是本地人,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丑事,家族跟她斷絕了關(guān)系,老死不相往來。這樣的人,看上去便也像是個異鄉(xiāng)人一樣。”
“那錢姨娘就是外地人了?”趙柳思本能的判斷道,趙家在地方上算是大人物了,在趙家為妾,還是生了長子,管著家的實權(quán)姨娘,怎么都不至于算丑事。
“不一定。”燕然搖了搖頭,然后卷起手上的東西,“既然有疑問,咱們還是去問問大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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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姨娘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你們也知道,她是在我進門前就來的,在這個家,她比我還像個主人?!编嵤献谥魑簧?,優(yōu)雅的品了一口茶,然后似笑非笑的抱怨了幾句,眼睛不住的瞟著燕然。
也許是被樸媽媽背景故事的洗腦,趙柳思現(xiàn)在看鄭氏,總覺得她渾身上下,果然是像小妾多余正室,拿后世常說的話來講,就是沒有大房范兒。
她年紀輕,喜歡打扮沒什么錯,只是她挑的東西,都是極其艷麗,透著一股子輕佻味兒。起立坐臥,甚至喝茶,看人時的偷瞄,都帶著一股子風(fēng)情。
打住打住,這樣的出身歧視要不得。趙柳思在心里頭告誡自己,偷偷去看燕然,他倒是態(tài)度正常,風(fēng)度翩翩,恭敬有加,完全符合一個有學(xué)識好脾氣的晚輩形象。
“晚輩明白了?!毖嗳恍α诵?,又提出了另外一個請求,“不知道錢姨娘的貼身侍女在哪兒關(guān)著?還有原本落云軒的那些奴婢們,我有些問題要問問他們?!?br/>
“有些還關(guān)著,有些問出關(guān)系不大的,都發(fā)賣了……這樣吧,我讓周媽媽帶你們?nèi)?。”大夫人倒是沒有太推辭,很爽快的答應(yīng)了。
“那就謝過夫人了。”燕然笑了笑,起身示意趙柳思告辭。
趙柳思見狀,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正要告辭,卻見外面簾子一打,然后便是趙巧蘊沖了進來,后面還跟著阻攔的周媽媽,“三小姐,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