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路面上飛馳。
輪胎碾過的聲響像雪融化的呻吟。
周克儉打來電話:“年哥,查到了,供電公司有一個人可能認識馬怡然?!?br/>
陳年深踩了一腳油門:“是叫石磊嗎?”
“沒錯。你怎么知道?”
“見面再說。”
陳年這邊掛完電話,那邊方瑾瑜的手機又響了。
方瑾瑜將長發(fā)向右輕輕一甩,將手機貼到耳畔,溫柔地說:“喂,你好!”
“我是姚姐呀!”電話那頭說。
“姚姐啊,有什么事兒嗎?”
“沒啥事,就是告訴你一聲,小區(qū)電表,我們幫你換過了?!?br/>
“噢,太謝謝您了!”
“不謝,不謝!又好幾天沒見你回來了!”
“嗯,最近有個案子,太忙啦!”
“要注意身體?。∥腋阏f,女人單身久了容易得病……”
“嗯嗯,那什么,姚姐,我先不跟你說了,我要到供電公司了。”
方瑾瑜匆忙掛了電話,又用手弄了弄頭發(fā),然后扭頭對陳年說了句不痛不癢的話:“我鄰居,姚姐?!?br/>
陳年卻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兀自開車。
那邊,姚姐結束和方瑾瑜的通話后,一臉狐疑。
陳年和方瑾瑜趕到供電公司的時候,周克儉已經(jīng)在那里等候。
陳年下車便問:“石磊呢?”
“跑了?!?br/>
“跑了?”
“嗯,據(jù)說十分鐘之前人還在這?!?br/>
“走,去他辦公室看看?!?br/>
三人在供電公司相關人員的帶領下,來到石磊辦公室,找到屬于他的工位。
陳年戴上白手套,一邊察看,一邊開始分析:“工具箱碼放整齊,抄錄本按日期存放,說明石磊是個很有條理的人。書架里除了電力專業(yè)的書籍,還有幾本新版計算機應用及編程方面的教材,說明石磊是個有上進心的人,有可能對現(xiàn)在的工作并不滿意。抽屜有兩層沒上鎖、一層上了鎖,其中沒上鎖的抽屜,有一層是藥品、香煙等生活雜物,另一層有幾本黃色讀物和光盤;而這個上了鎖的抽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有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br/>
鑼鼓聽音,說話聽聲。大周此刻已叫人找來了備用鑰匙。
果然,最下層的抽屜打開了,里面堆滿了女性衣物、化妝品之類的物品。
“奶奶個熊的,這小子是個bt吧?”大周說。
陳年看了一眼方瑾瑜:“方博士,說說你的分析吧!”
方瑾瑜上前翻看了一遍石磊收藏的私人物品,然后說:“石磊是典型的雙重人格。表面上看他是一個條理分明、積極努力的上進青年,正如我們在臺面上看到的一樣。然而臺面以下,我們輕易看不到的,是一張充滿欲求、性心理扭曲的邊緣人的面孔?!?br/>
“總之就是bt吧?”大周顯然沒太聽懂。
陳年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下頭在一堆零散的化妝品里面翻找。周克儉問他找什么。陳年沒有回答。方瑾瑜卻在一旁念道:“不用找了,沒有?!?br/>
大周更加一頭霧水:“我說,你們究竟在找什么,什么沒有?。俊?br/>
陳年托著下巴,仍不做聲。
方瑾瑜側身對大周說:“Dior999。”
“迪什么?奧迪啥時候出到A9了?”
“不是奧迪,是迪奧?!?br/>
“啥是迪奧?”
方瑾瑜滿臉無奈:“一種口紅?!?br/>
陳年沒有找到口紅,但卻無意間在抽屜的最底部發(fā)現(xiàn)一張合影照片。照片上方赫然打著一行鎏金小字:樺江市第三十三中學2002級高三3班集體留念。照片背面是用宋體字打印的拍照人的名字。
“劉洋、許飛、石磊、賀文彬……”方瑾瑜一邊掃視這些人名,一邊輕聲默念。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馬怡然。
“沒錯,這個石磊和馬怡然是高中同學?!敝芸藘€說他在排查馬怡然的社會關系時,聽說這個石磊還追求過馬怡然。
陳年示意大周把物證整理好帶走,然后對方瑾瑜說:“給高放打電話,查一下石磊這周的通話記錄。不,先查一下二十分鐘前的吧,要快!”
等待的間隙,周克儉在整理物證。
陳年閑來無事問方瑾瑜:“你怎么那么快就判定那堆化妝品里沒有Dior?”
方瑾瑜顯得更加無奈:“拜托,我也是個女人好不好?!”
是啊!陳年心想,方瑾瑜不但是名警C,還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有些韻味的女人。這些年眼里只有工作使他忽視了很多東西。但在某些時刻,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長腿細腰、明眸善睞的女搭檔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成熟氣息,令他時而陶醉,時而不知所措。
“鈴鈴鈴……”高放回電話了。
“年哥,石磊最后一條通話記錄是在23分鐘前打進來的?!?br/>
“對方叫什么名字?”
“姚纓春?!?br/>
只見方瑾瑜突然一怔,嘴巴張成了O字型。
凜冬的江邊。天地一片灰白。
這灰白之間,點綴著一些黑子。那是江面上坐著冰釣的人們。
兩步一個窟窿,三步一只馬扎,讓石磊的腳步更加錯亂與不安。
離開市區(qū),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石磊無處藏身,只好來到宋德龍的度假村。
“龍哥,他來了。”
聽到鳳梨頭匯報,宋德龍放下手里的筏竿,抬頭看了一眼石磊。
“你還是來找我了。”宋德龍說。
石磊神色慌張:“龍哥,我想通了,江北那塊地,我賣?!?br/>
“不留著給你爺爺養(yǎng)老了?”
“不了?!?br/>
“你可別唬我,你做得了主嗎?”
“做得了,做得了。”
宋德龍笑了:“我能問一下你為啥突然改主意了嗎?”
石磊眼神更加游離,呼吸愈發(fā)急促:“我……我被警C盯上了。”
“喲嗬!”宋德龍的一張蛤蟆嘴徹底咧開了:“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是個硬茬兒?。≌f說,犯了什么事兒?”
“我可能……可能……殺人了!”
“什么叫可能?”
“我不確定?!?br/>
“什么叫不確定?”
“我……我……”
“得了,你也別說了?!彼蔚慢埖溃澳銡]殺人和我沒關系,我只要江北的地?!?br/>
“后天。后天還在這兒交易。”石磊強調(diào),“我要現(xiàn)金?!?br/>
“可以?!?br/>
“我還有個條件?!?br/>
“什么條件?”
“我要離開樺江?!?br/>
“沒問題?!?br/>
石磊離開江面以后,宋德龍對鳳梨頭說:“去查一下這小子犯了啥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