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章草原

    前路茫茫，波云詭譎，萬幸她轉(zhuǎn)過身，背后還有個在馬車上昏昏欲睡的“大老爺”，仰頭晃得難受，索性半躺在車內(nèi)，頭枕在她膝上，舒舒服服大白天里補眠。云意低頭望著一張俊朗無雙的臉孔，愁腸百轉(zhuǎn)，久久無言。

    反而是他，閉著眼睛先開口，“怎么了？你二姐欺負(fù)你了？”

    “不是……”她隱約有著預(yù)感，顧云音與陸占濤的因緣糾葛絕不會僅止于此，但與陸晉她卻不能言明。輕輕撫平他鎖緊的眉心，云意轉(zhuǎn)而問，“不知哪一日啟程出發(fā)，該預(yù)先備下什么，二爺與我說說可好？”

    “沒什么可預(yù)備的，倘若到了關(guān)外還跟京城里過得一個樣，那跑上幾百里地不都是白費？”

    云意點點頭，“這話倒也不錯。”

    “帶你去見見養(yǎng)育我的額布格（爺爺），齊顏部一大幫兄弟姊妹，還有夏天的花，滿地跑的兔子狐貍，你喜歡什么色的？獵一只來給你做毛領(lǐng)子…………”說著說著，自己卻歪過腦袋落進夢里。

    夢里有她衣角熏香，帶著春天的甜蜜，草長鶯飛的勃勃生機。

    月內(nèi)擇一日清晨出發(fā)，云意身邊有了人便越發(fā)的嬌氣，一早起不來床，讓陸晉一件披風(fēng)裹緊了抱緊馬車。等隊伍出了定真門，她還靠在他懷里睡得天昏地暗。陸晉并不吵她，他心中有愧，昨兒夜里折騰得太過，以至于眼下她那一雙眼兒還紅通通惹人憐，姑娘家身嬌肉貴經(jīng)不起風(fēng)吹雨打，光是將她疊起來就鬧個夠嗆。

    他摸了摸頸側(cè)，被她抓破的皮膚還留著些微的疼，驀然間彌散著絲絲縷縷的癢，讓人忍不住、等不了，當(dāng)下就趁她入睡玩一招“偷香竊玉”，吻得她沒辦法呼吸。醒來依舊迷糊著，半瞇著眼睛正正經(jīng)經(jīng)看他一會兒，漆黑的瞳仁沾滿了水，就像只剛出生的小奶貓，還能張嘴喵喵叫喚兩聲，再是個草原壯漢也要讓這眼神看得心神蕩漾，更何況她還不明所以地再往他懷里蹭一蹭，當(dāng)即逼得人繳械投降臣服跪地。

    “睡夠了？”他刮一刮她睡得發(fā)紅的面頰，笑著問。

    云意偏過頭，躲開他，瓦聲瓦氣說道：“我現(xiàn)在不想跟你說話?！?br/>
    陸晉笑呵呵沒脾氣，“敢問公主幾時才可賞光看在下一眼？”

    她沒好氣，“放我下去，誰樂意做你身上，熱死個人了?！?br/>
    “我樂意…………”開始是玩笑嬉鬧，到后頭漸漸成了壓抑的抽泣與告饒，搖搖晃晃浮浮沉沉，長發(fā)沾了汗，全然黏在她光裸的肩頭。馬車的顛簸中她被拋高又落下，命都要折在他手里。好在她理智尚存，咬緊了下唇?jīng)]讓細(xì)細(xì)綿綿哭鬧傳進隨扈耳里。

    太陽落山時才近駐地，他樂滋滋握住一只瑩白如玉的小腳，布滿老繭的手指摸索著纖細(xì)玲瓏的腳踝，腳趾頭圓圓似貝殼，一個賽一個的可愛。他捏在手中仔細(xì)端詳，直到看的她面紅耳赤無地容身，才放下來將這一雙世間稀有的寶貝穿進襪里。她越是羞赧，他越要撩撥，低下頭在她小腿肚上親上一口，抬頭來洋洋得意對住她，“老天爺可真是偏心，怎就將你造得樣樣都好，樣樣都惹人愛?！?br/>
    云意瞪著眼睛，氣鼓鼓不說話。

    這一回沒叫紅玉綠枝，衣服鞋襪全賴他一人整理，也收拾的有模有樣，唯獨散亂的發(fā)髻是大難題，最后還需仰仗丫鬟。

    云意陰沉著臉，自此沒再搭理過陸晉。

    草原上水草豐美，牛羊棲息，齊顏部大多數(shù)都生息于亞金湖邊牧馬放羊為生。陸晉輕裝簡行，不過百余人的隊伍，除卻云意身邊人，其余都是齊顏衛(wèi)里挑出來的年輕小伙，好不容易能趁著公差回一趟家鄉(xiāng)，離亞金湖還有十幾里路，老早就開始?xì)g呼雀躍，興奮異常，很不能趕上快馬，眨眼間就沖到阿媽懷里。

    天黑前總算望見灑滿金光的湖水，遠(yuǎn)遠(yuǎn)已有人列隊相迎。再走近些，便能聽得清迎客的曲，自蒙人喉頭震入耳根，帶你去夕陽下的雪山頂，晨曦中的荒原后。

    老態(tài)龍鐘的族長格爾木佝僂著背脊留著長須翹首以盼，金發(fā)碧眼的維吉老頭滿臉皺紋也一樣朗朗勃發(fā)。年長的生了孩子的婦女竊竊私語，誰還記得朝魯？整個齊顏部最俊俏的小伙，十余年過去，終于回鄉(xiāng)探望。

    陸晉下了馬車直奔族長而去，與親人久未相見，擁抱過后忽有淚水盈滿眼眶，他單膝跪地，向兩位老人行過部族傳統(tǒng)之禮，維吉老頭操著一口流利的蒙語說：“終于回來了，我的小朝魯，額布格要盼你盼得星星月亮都老得沒辦法再動彈。”

    “都是孫兒不孝，讓額布格操心，孫兒有錯?！彼詈粑?，忍住淚，臉上只剩下久別重逢的歡喜，而不見人世滄桑的感懷。

    格爾木族長道：“朝魯，快把跟你一起來的額和呢爾（妻子）領(lǐng)出來，讓大家見一見，瞧瞧我們小朝魯找了個多好的姑娘，讓特爾特草原上的花都嫉妒得沒了顏色?！?br/>
    身邊幾個相熟的年輕人便都開始起哄，維吉老頭也滿臉期待等他動作，似乎此地與世隔絕，沒人知道陸家在中原已是何等威風(fēng)，也沒人知道馬車?yán)飲尚叩男孪眿D兒是何等來頭。

    陸晉這才想起來，原來他把云意落在馬車?yán)?，一晾老半天，他估摸著，她這會子還不知道如何賭氣。

    硬著頭皮轉(zhuǎn)回去，權(quán)當(dāng)沒事發(fā)生，挑開車簾右手伸向她，“來，見見幾位長輩?！?br/>
    云意從善如流，扶著他的手穩(wěn)穩(wěn)落在地上，松軟的土地連帶著翻折的草莖，踩在腳底就知身在異鄉(xiāng)。再抬頭，臉上已沒了先前發(fā)火賭氣的緊繃模樣，在外是一張親切溫和的笑臉，隨著陸晉上前，與兩位老人行過禮，又見過他自小一塊長大的兄弟，有兩個已經(jīng)胖成一堵厚實門墻，往前一步能遮住日光，鬧個天狗食日。

    最后是蘇日娜，草原上操勞的生活令她過早老取，但仍能稱得上異族美人。只不過見面時帶著兩個孩子，大的十歲羞澀不語，小的才三歲，被蘇日娜抱在懷里，嘰里咕嚕說著沒人聽得懂的字句。

    再見故人，陸晉神情閃爍，僵了許久才問：“你還好嗎？”

    蘇日娜摸了摸長子的腦袋，低聲道：“挺好的，托你的福，樣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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