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夕從宅院回來的當天下午接到太后傳旨。要她明日入宮。
第二日一早她與父親同路進宮。
蘇錦笙在下車的時候叮囑道:“凌兒稍后自己回府去吧,為父下朝后與言大人還有些事要談?!?br/>
蘇凌夕點頭,與半兒在宮女的帶引下朝慈寧宮而去。
姜太后正倚在軟榻上閉目養(yǎng)神,聽得有報說蘇凌夕到了,便立刻宣了進來。
“凌夕拜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br/>
“凌夕快快請起,過來,到姨母這兒來,讓姨母好好瞧瞧?!?br/>
蘇凌夕起身過去。姜太后拉她坐下,仔細端詳著她。
蘇凌夕今日穿著一件粉色華衣,外披一件白色披風,挽著靈蛇髻,頭上只戴了一只紫玉玲瓏簪,簡單而雅致,再看她的小臉,膚若凝脂,一汪清澈的美目,眼波流轉,顧盼生姿,讓人越看越想看。
蘇凌夕也瞧著姜太后。她雍容華美,風姿闊綽,雖已年近不惑,但歲月卻當真眷戀,絲毫沒在她的臉上留下印記。蘇凌夕瞧著她,不自覺地便想起了已故的母親,眼睛不禁有些濕潤。
她急忙咽下了淚水,但覺自己有些失態(tài)。
姜太后也是喉嚨一哽,輕輕為她擦拭眼角,嘆息一聲,“可憐了我的孩子?!?br/>
“有姨母的憐愛,凌夕很滿足?!?br/>
姜太后點頭,輕輕撫摸她的手背,詢問了她四年的經(jīng)歷。蘇凌夕一一作答。
“以后你常來宮中走走,姨母也能時常見到你。”
蘇凌夕應聲點頭。姜太后想了想,本不想問了,卻還是好奇,出了口,“凌夕那日賞梅會上艷驚四座,哀家至今回憶起來,仍覺得意猶未盡?!?br/>
蘇凌夕笑,“多謝姨母夸贊,在姨母面前班門弄斧了?!?br/>
姜太后搖頭,“凌夕這就當真謙虛了,不過,哀家一直想問你,你那驚鴻舞真的是和姐姐學的么?”
蘇凌夕滯了一滯。關于此事,她不知要不要和她說實話??尚闹械暮芏嘁苫?,或許也只有她能替她解答。
“我……”
她剛想說什么,卻突然聽見太監(jiān)一聲高呼;“皇上駕到?!?br/>
蘇凌夕立馬起身垂首,隨著腳步聲,撥簾聲,與室內丫鬟一齊拜了下去。
“兒臣給母后請安?!?br/>
“皇兒免禮,今日來的如此晚,可是朝堂之上有什么分歧?!?br/>
楚澤道:“還不是城南宅院藏尸案,不提也罷?!?br/>
他轉眸見蘇凌夕在此,甚是意外,“凌夕表妹?”
蘇凌夕點頭,“臣女蘇凌夕?!?br/>
楚澤笑了笑,上前靠近兩步,“凌夕表妹,你且抬頭與朕說話?!?br/>
蘇凌夕應聲,抬起了頭,只見楚澤面容清俊一襲龍袍,腰肢筆直,氣宇軒昂,正歪著頭瞧她。
他的眼神有些炙熱。蘇凌夕猶如被雷擊了一般,立時又低下了頭,但覺渾身不自在。
只聽楚澤朗聲笑了起來。
“凌夕表妹長得可真美,只是為什么總低著頭不給人看呢?”
蘇凌夕但覺更是尷尬,“陛下乃天子之顏,光華炫目,臣女不由得便想低頭?!?br/>
楚澤大笑,“朕還以為是朕嚇到你了呢?!?br/>
蘇凌夕心道:就是你嚇到我了。
可面上當然什么也沒說,只是笑了笑。
轉眼已在此呆了好久,接近正午,太后午休的時間就要到了,蘇凌夕便起身告退了。
她與半兒剛走出沒多遠,便聽有人叫她,回頭一看,卻見是楚澤跟了出來。
“表妹怎么見朕來了,便要走,朕很討厭么?”
蘇凌夕立馬又低下了頭,“陛下何出此言,臣女惶恐?!?br/>
楚澤又笑了起來,“不必惶恐,罰你陪朕吃飯?!?br/>
“這……”
蘇凌夕自是想拒,可當然拒不得,但陪他吃飯,吃的下去才怪,那得多尷尬,多拘謹。
“怎么?你又不愿意?看來還是朕太討厭了。”
“不……臣女愿意?!?br/>
楚澤笑,立馬向身旁的太監(jiān)吩咐備飯菜。
那太監(jiān)應了一聲,剛走不久,便見另一個太監(jiān)急匆匆地過來,報道:“啟稟陛下,龍大將軍求見?!?br/>
楚澤本來滿面開懷,一聽這話立時沉下了臉,緩了一緩才冷冷地道:“宣?!?br/>
蘇凌夕便想適時告退,豈料還未語,便見楚澤眸光投來,仍是一臉的溫和親近,“表妹可愿等朕?”
蘇凌夕心道:不愿意??刹辉敢獠灰驳迷敢獍?。
她微微一福,“那臣女就在那邊等陛下?!?br/>
她說著指了指前方的櫻花林。
楚澤搖頭,“那可不成,若時間久了,不把表妹凍壞了?!?br/>
他說著視線投向了旁邊一處名為“玉風閣”的屋子。
“待會兒,我們就在這兒用膳可好?”
蘇凌夕微微一笑,“臣女聽陛下的。”
楚澤笑著點頭。
可蘇凌夕剛走到門邊,便見迎面走來兩人,一人是她曾在賞梅會上見過的龍堃,另一個卻是……卻是陸晟軒!
陸晟軒的都督是龍堃給的,其實徒有其名,并沒有都督的實權。是以他不必上朝,換言之他沒有資格上朝。
所以他沒出現(xiàn)在賞梅會的現(xiàn)場,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這個都督是不被楚澤承認的。
可即便如此,他竟能出現(xiàn)在踏雪梅園,可見龍堃是有多么的目中無帝。
楚澤一見迎面過來倆人,不由得一皺眉頭。
“微臣/微臣陸晟軒拜見皇上?!?br/>
楚澤笑道:“舅舅免禮。這位是……”
陸晟軒微一垂首,“微臣陸晟軒?!?br/>
楚澤朗聲笑道,“原來是陸都督,朕早有耳聞。舅舅慧眼識珠,難怪如此青睞陸都督,朕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名不虛傳?!?br/>
蘇凌夕聽在耳里,心想:楚澤這違心話說的,真讓人想是個聾子。
“多謝皇上夸贊,微臣定再接再厲?!?br/>
蘇凌夕瞄了一眼陸晟軒,心想:臉真大。
陸晟軒早看到了她。
她會在此,他一點也不意外。
眼見御廚房的飯菜已經(jīng)端來。
蘇凌夕心中暗道:怎么這么快?
楚澤早就有意要與蘇凌夕共進午膳,是以剛一出慈寧宮便吩咐了下去,可沒想到來了兩個不速之客,心中著實覺得有煞風景。
“不知舅舅前來所謂何事?不如一邊用膳一邊談?!?br/>
龍堃本沒這意思,不想久留,不過瞧了瞧蘇凌夕,悶聲應了一聲。
楚澤本就是隨意一說,沒想到他竟答應了,心中意外,又覺沒趣,好好的一次與佳人獨處的機會,硬生生的被兩個男人給毀了。
楚澤只字未回,面上已有不悅,走在了前頭。龍堃緊跟其后,陸晟軒第三,蘇凌夕便只站在門邊。
進門之時,陸晟軒脫掉身上的披風,隨手就丟給了立在門口的蘇凌夕。
“幫我拿著?!?br/>
蘇凌夕一愣,轉念甚是來氣,這是把她當丫鬟使呢!
她一時間走也不行,也無法坐下與他三人共食,便真的就尷尬到站在了一旁,好似個小丫鬟一樣。
龍堃道:“我已通知吏部,明日就會頒發(fā)文書,封陸晟軒為都督,屆時他的府邸也會改名為都督府?!?br/>
楚澤實在是不怎么喜歡陸晟軒。先不說他是與龍堃一起,就是他那些作風,就不是什么正派人做的。
不過他并未表現(xiàn)出來,很坦然地笑道:“如此甚好。”
龍堃低聲悶應了一聲。
陸晟軒起身道:“謝皇上,謝龍大將軍。”
蘇凌夕站在一邊,真是看不下去了,這龍堃目中無帝,太是過分!
陸晟軒與他一起,真是蛇鼠一窩,沒有好人!
這時,只見陸晟軒俯首道:“臣素問陛下喜愛花草,特意著人從西域帶來一盆千山紫竹,獻給陛下。”
楚澤笑道:“好啊,陸都督有心了?!?br/>
陸晟軒道:“望陛下喜歡?!?br/>
他說著拍了拍手,只見兩人抬著一盆一人高的千山紫竹進來。
那盆景枝高茂盛,一盆花竟然有七種不同的顏色,美不勝收。
楚澤贊道:“當真花中之王,好美。”
陸晟軒笑道:“陛下見這花美,其實葉子也是極有特點的?!?br/>
楚澤疑道:“什么特點?!?br/>
陸晟軒隨手摘下一葉,放至嘴邊,“這每一片葉子都有不同的聲色?!?br/>
楚澤笑道:“陸都督會以此演奏?”
陸晟軒道:“微臣倒是學過,可惜愚鈍,怎么吹也吹不好?!?br/>
楚澤笑:“都督是謙虛了,來,吹給朕聽聽。”
龍堃道:“本將也素聽西域人愛吹這玩意,卻沒聽過,你試試看?!?br/>
陸晟軒笑道:“那晟軒這就在此獻丑一番,給陛下和大將軍助助興?!?br/>
楚澤道:“如此甚好?!?br/>
陸晟軒微微一笑,將樹葉伏在唇旁,樂聲婉轉而起,僅此第一聲,楚澤便心中猛然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