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黎澤的石鸞山上有一個(gè)石鸞山莊。

    石鸞山莊的主人姓莫,是許多年前聞江湖的刀客莫天揚(yáng)之女莫韌香。

    三多年前，伊赫人馬踏中原，當(dāng)時(shí)莫韌香帶領(lǐng)莫家莊的一眾人隨黎軍北上阻止伊赫人繼續(xù)深入中原腹地。

    但因昌宗昏聵,朝中『奸』佞只顧眼前小利而棄天下大義于顧，前方幾番用人當(dāng),加之當(dāng)初領(lǐng)兵入關(guān)的呼延勇頗有雄心，用兵更是極為厲害,致使大黎幾戰(zhàn)皆敗。

    莫韌香一介女流，在當(dāng)年是聲響徹天下的巾幗英雄，但甘源之戰(zhàn)后,大黎南遷，她便帶領(lǐng)莫家莊剩下的人到了澤的石鸞山上,至三多年間,石鸞山莊的聲雖為天下人所熟知，但少再有人聽聞石鸞山莊莊主莫韌香的消息。

    這樣的人物，戚寸心從前都是在上到過關(guān)于她的字句。

    一如周靖豐,她以前也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他的學(xué)生。

    更湊巧的是,這兩個(gè)傳奇人物竟會是一對夫妻。

    戚寸心只是從子意與子茹口中得知師母身份,連過幾日都沒見到師母其人。

    “我?guī)熌赣玫谋堑墩娴闹貑?？我聽說,刀刃上有多透明的石頭？”

    又是一日黃昏，戚寸心提起裙擺上岸，由又去問身后的兩侍女。

    “莊主的刀重到尋常人，哪怕是男子也提動，那上面鑲嵌的透明石頭，實(shí)則是極為堅(jiān)硬的金剛石?！?br/>
    子意頗為英氣的眉宇間猶帶幾分笑意，恭敬地答。

    當(dāng)年莫韌香的一把冰魄刀知?dú)⒘硕嗌僖梁杖?那刀刃上鑲嵌的金剛石棱角尖銳，知刺破多少蠻夷的血肉，但在烈日驕陽下，沾血的金剛石仍舊晶瑩剔透，如同冰晶一般凜冽生寒。

    “冰魄”之，最初是從戰(zhàn)場上傳出去的，莫韌香喂了它許多伊赫人的血，它才從無之刃變成人盡皆知的冰魄刀。

    便是如今的北魏皇室提及莫韌香，也得承認(rèn)她實(shí)為女英豪。

    “也知道師母么時(shí)候回……”

    戚寸心滿懷期待，跑入玉昆門內(nèi)，“子意子茹你們快點(diǎn)，到飯點(diǎn)了！”

    宮巷內(nèi)，

    夕陽余暉灑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彩，戚寸心抬頭望見那一行人簇?fù)硪蝗塑囕偩従彾?br/>
    那頭戴瓊花寶冠，一身綾羅錦衣的貴妃吳氏風(fēng)姿儀態(tài)皆可入畫，她細(xì)微彎的黛眉猶如柳葉，一雙美目眼波依舊動人。

    “太子妃，是貴妃娘娘?！绷踉谄荽缧纳砗筝p聲提點(diǎn)。

    話音落，貴妃車輦已至身畔，吳氏在上面垂眸瞧見底下那個(gè)身藕荷『色』宮裝的年輕姑娘，她烏黑發(fā)髻間一支鮫珠金步搖尤為惹眼。

    曾幾何時(shí)，吳氏在謝宜澄的母親頭上見過那鮫珠步搖，也在后謝繁青的生母鬢邊瞧見過，無論謝敏朝是當(dāng)初的齊王，還是如今的新帝，鮫珠步搖都是謝家皇室子弟正妻才有的東西。

    能工巧匠耗時(shí)三年集齊各類精巧技造出的一定瓊花冠，珠光滿墜，蝶翅花蕊早已比過那鮫珠步搖的金貴程度，但于吳氏而言，瓊花冠終究是鳳冠霞帔，她的鬢邊可以有無數(shù)珍奇珠寶，終究難得一顆正妻的鮫珠。筆趣閣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譬如刻，這小姑娘但必向她行任何大禮，她反要面含幾分笑意，喚一聲，“太子妃?！?br/>
    儲君之妻，終究好過她這帝王之妾。

    “吳貴妃。”

    戚寸心早已放下裙擺，頷首道。

    “太子妃這是要回東宮？”吳氏眉目清冷，淺薄的幾分溫和并達(dá)眼底，她只是兀自打量眼前這年紀(jì)尚輕的小姑娘。

    前她只聽其人，今日方才得見女一雙秋水橫波的杏眼，一張面容生得更是靈秀脫俗，刻單論這一身氣度，竟也與她印象中的燒火丫頭相去甚遠(yuǎn)。

    “嗯，太子還在宮中等我用飯，便與貴妃多談了?！逼荽缧挠浀孟晌探夏菆龃虤⒌氖甲髻刚弑闶茄矍斑@位貴妃吳氏，她也心知自謝緲歸南黎之后所遇之事大約也與這吳氏脫開干系，故而她并愿意與吳氏多寒暄些么。

    “太子妃?！?br/>
    吳氏叫住她，待戚寸心轉(zhuǎn)過頭，她那張素冷淡的面容上牽扯出一絲的笑意，“明日宗廟之行，陛下命妾與太子妃同行?！?br/>
    今晨謝敏朝的旨意傳至東宮，太子妃的敕封金冊要放入謝氏宗廟之中，若要舉行儲君大婚之儀，非入宗廟拜見謝氏先祖可。

    而眼下太子謝繁青被禁足東宮，去宗廟一事，便只能由太子妃一人前往。

    “勞煩貴妃?！?br/>
    戚寸心點(diǎn)點(diǎn)頭，也多她，轉(zhuǎn)身便走了。

    子意和子茹亦步亦趨跟上去，柳絮與剩下的一眾宮人朝吳氏行了禮，便也匆匆跟上太子妃的步子，往宮巷盡頭去了。

    吳氏坐在車輦上，那被一行人簇?fù)矶サ睦w瘦身影，她面無表情，一雙眼睛甚至泛冷意。

    “竇大人說，貴妃若與太子妃同去宗廟，這路上他們便能動手了，若有生變，唯恐牽連貴妃。”

    繡屏走上前，小聲說出方才收到的消息。

    “即便本宮動手，自有人會動手，”

    吳氏冷冷一笑，“李適成會錯過這個(gè)機(jī)會，丘林鐸也會，其他或有么人，也一定呢?！?br/>
    想要她戚寸心『性』命的人，何止這些人。

    云層里流霞纏裹，金紅兩『色』灼燒半邊天，間盛大的光影更襯得這綠瓦紅墻有種太真實(shí)的巍峨之美。

    東宮紫央殿內(nèi)，身鴉青錦袍的少年百無聊賴地將一條小魚干丟出去，漆黑的『毛』團(tuán)便一躍而起，嘴巴一張，喵嗚一聲精準(zhǔn)地咬住魚干。

    它在地上打滾兒，咬魚干玩兒，而徐允嘉適時(shí)從殿外進(jìn)，對謝緲行禮道：“殿下，丹玉已在回月童的路上。”

    “丘林鐸是誰叫的？”謝緲沒抬眼。

    “是北魏樞密院樞密使吾魯圖?！?br/>
    徐允嘉答道。

    “是他啊?！?br/>
    謝緲扯唇，興致缺缺，“丘林鐸既然了，那就要讓他有機(jī)會回北魏?！?br/>
    “臣已命人處搜尋丘林鐸，”

    徐允嘉拱手，停頓了一下才又道：“但似乎還有人在尋他?！?br/>
    “李適成？”

    謝緲終于抬眸。

    “是，但這兩日月童城中又了些新面孔?！毙煸始未瓜骂^，“明日太子妃宗廟之行，怕是太平?！?br/>
    “各路人蠢蠢欲動，都盯我娘子一個(gè)人?！敝x緲唇角微彎，晚秋拂面的風(fēng)已見幾分凜冽，“依照之前的計(jì)劃，你布置下去?！?br/>
    “是?！?br/>
    徐允嘉領(lǐng)命應(yīng)聲，便聽殿外有清脆的鈴鐺聲越越近。

    “臣告退?！?br/>
    徐允嘉當(dāng)即行了禮，轉(zhuǎn)身便走出殿外去，見戚寸心快步走，他才下了階梯，便朝她拱手，“太子妃?！?br/>
    “徐大人?！逼荽缧某c(diǎn)頭。

    徐允嘉低首，說了聲“告退”便往前走去。

    夕陽西沉，諸般耀眼的光影都開始逐漸變得黯淡，戚寸心走上臺階，便見窗欞內(nèi)，少年正在望她。

    他的面龐仍有幾分蒼白，在殘留的夕陽余暉里，他一雙眸子澄澈剔透，或見她過，他便朝她笑了一下。

    “緲緲今日在做么？”

    戚寸心走到窗前，去他案上。

    鎮(zhèn)紙壓一卷灑金生宣，其上洋洋灑灑數(shù)行字，一筆一劃皆筋骨清峻，她忍住贊嘆，“真好?！?br/>
    少年被她夸贊，像是有點(diǎn)羞怯，睫『毛』眨動一下，他又伸手指向殿門，“進(jìn)，我教你?！?br/>
    戚寸心眼睛一亮，但隨即目光落在他的衣袖，“可是你手臂……”

    他的傷在右臂，所以這些天她并沒有讓他教自己習(xí)字。

    “礙事?！?br/>
    少年搖頭。

    戚寸心側(cè)過身便從殿門跑進(jìn)去，子茹下意識地要步上階梯，被子意攔住。

    “姐姐？”子茹有點(diǎn)茫然。

    “正值姑娘和殿下談情說愛的好時(shí)機(jī)，你進(jìn)去做么？”子意說，便拉自家這個(gè)遲鈍的妹妹往另一邊的月洞門去。

    “可以先寫你的字嗎？寫緲緲?！逼荽缧耐韨?cè)的少年，說。

    他輕應(yīng)一聲，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捏『毛』筆的那只手，墨『色』鋪陳于雪白的生宣上，赫然便是一個(gè)緲字。

    “我聽舅舅說，緲字是你師父給你取的，這個(gè)字有么緣由嗎？”戚寸心歪腦袋審視宣紙上的那個(gè)字，好奇地問道。

    “意為縹緲定，難見也難得?！彼纳ひ羟宄?。

    “是說你聰慧，在這上難得有你這樣的徒兒的意嗎？”戚寸心仰頭去望身后的他。

    她的話逗笑了謝緲，他輕彎眼睛，抿唇笑了一下，輕輕搖頭，“是?！?br/>
    “那是么意？”

    “是說我聰慧，而是可憐?！?br/>
    謝緲的聲音平淡許多。

    戚寸心一瞬愣住。

    縹緲定，少年顛沛，再會有人像他一樣，生在皇家宗室如無根浮萍，余生渺茫。

    她忽然明白了其中的意。

    戚寸心擱下『毛』筆，轉(zhuǎn)身抱住他纖細(xì)的腰，仰面望他，“你就是聰慧，也最厲害?！?br/>
    “我如今正被禁足東宮，這已是棋差一招。”

    少年眼睫微動，輕聲提醒。

    “難道是你順勢而為嗎？”戚寸心問了聲。

    隨后她又道：“你父皇這個(gè)時(shí)候?qū)⒛憬悖瑢δ惆僖娑鵁o一害?！?br/>
    他垂眼簾，定定地她的面龐，隔了片刻，他彎唇，“娘子現(xiàn)在越越得清我身邊的局勢了。”

    “先生可沒白教我。”

    戚寸心被他一夸，就忍住翹起嘴角。

    “明日去宗廟，路上也許會遇上許多事?！彼焓帧好涣恕好凰念^發(fā)。

    “我知道。”

    戚寸心抱他撒手，“現(xiàn)在想殺我的人可多了，我好容易出趟宮，沒人會放過這個(gè)機(jī)會。”

    “娘子怕嗎？可以去?！?br/>
    他認(rèn)真地說。

    “躲得過初一躲過五，我總能當(dāng)小烏龜吧?！?br/>
    戚寸心伸手去捧他的臉，“我現(xiàn)在但是太子妃，還是周先生的學(xué)生，我得勇敢。”

    夜幕降臨時(shí)，天邊又添雷聲。

    半夜雨勢漸盛，嘈嘈切切的聲音好似數(shù)清的碎玉珠子落了滿窗，直至翌日天蒙蒙亮，這一場雨仍未收勢。

    “姑娘，該出發(fā)去宗廟了?！?br/>
    子意在外頭敲門。

    時(shí)值一月，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冷許多，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更襯得屋內(nèi)寂靜，被窩里暖意融融。

    戚寸心在被子里翻覆去，惹得身畔的少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娘子？”

    他睡眼惺忪，聲音有幾分軟。

    小姑娘將腦袋埋進(jìn)他懷里，磨蹭了好一會兒，攜滿睡意的聲音聽有些發(fā)悶：“緲緲?！?br/>
    “要然我還是當(dāng)小烏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