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昆侖山脈主峰頂峰。
白勝明將登山杖深深地插入地面作為固定,伸出手將攀爬稍顯吃力的白咲華拉上。她扶著膝蓋一連喘了好一會,方才將呼吸平靜下來,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汗珠。不是因為躲避追擊導致的體力消耗,白勝明從世界樹上取來了幾根繁茂的樹枝作為誘餌,一路上不斷地把圣甲蟲群引開,毫無后顧之憂地進行登山。
真正讓她體力消耗的是,這條號稱可以極大縮短登山時間的古登山道,或許是因為年久失修,或許是因為高速的代價,非常的陡峭。不知道白勝明是用了什么方法將體力保存得如此之完善,不經(jīng)常登山的她直接登上處處超過60度的山坡,實在是過于勉強,還未完成一半的距離就已經(jīng)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不敢想象如果在攀登的過程中還要遭受圣甲蟲的襲擊,是多么一副宛如地獄的圖景。但是比起那些,白勝明明顯更加在意于時間,一直在用手機確認著時間。
“抱歉,耽誤了太多時間?!?br/>
喘了好一會,才將氣息勉強理順,開口向青年道歉。他眉頭微挑,搖頭:“該道歉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體力和不擅長惡劣條件下攀登,制定了對你來說嚴苛的計劃和困難的路線?,F(xiàn)在比起相互之間甩責任,應該是是加快進度和修改計劃,趕在今日的逢魔之刻前回到世界樹的庇護下?!?br/>
他不斷地劃動著手機,編輯著上面顯示的頁面,看起來像是對計劃進行一次大幅度的修改。沒有太過在意他到底在編輯著什么,白咲華全力調(diào)整著身體和神之力的狀態(tài),以便能夠隨時戰(zhàn)斗。
正如白勝明所說的那般,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意味著如果不能控制好拜訪昆侖仙境的時間,很有可能會需要直面在逢魔之刻下的圣甲蟲群,屆時不可控的因素更多,成功抵達世界樹的幾率更低。
“好了嗎?好了就立刻跟上。”似乎是編輯完了,白勝明將手機放回口袋,轉(zhuǎn)向白咲華。她做了一個深呼吸,點頭跟上步伐。
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是昆侖山脈主峰的頂峰區(qū)域,周邊區(qū)域已經(jīng)能夠看到皚皚的白雪,唯有他們所處的位置,積雪的厚度并沒有達到可以影響行動的程度。根據(jù)廢墟的形狀判斷,應該是屬于道教的道觀,原先密布的防御性陣紋盡管已經(jīng)破碎不堪,卻還是能夠?qū)⒙溲┳钃?,讓道觀的殘垣不至于徹底地被積雪吞沒。
圣甲蟲群看起來有些畏懼于陣紋的存在,只是在周邊盤旋著,哪怕感應到了兩人的存在仍舊沒有直接發(fā)動突襲。當然,可能對于它們來說,已經(jīng)徘徊了百年的他們,完全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他們從中走出……哪怕這樣的猜想非常不符合作為瘋狂扭曲的神的印象。
白勝明抬起頭,因為圣甲蟲群并未包圍上來,可以輕松地看見天空,雖然是正午看起來卻略顯陰沉。
根據(jù)天氣預報來看,下午時間可能會有一場風雪。如此海拔的風雪,就算白勝明他自己沒事,缺乏登山經(jīng)驗僅僅只有高海拔生活經(jīng)驗的白咲華,可能會陷入更差的狀態(tài),無疑會拖延更多的時間……
“加快腳步吧,入口應該就在元始道觀的正殿。”
“嗯……”白咲華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只是粗略地應答了一聲,“稍微,有點難以想象,終點已經(jīng)如此的近了?!?br/>
“是嗎,我要是你的話,就不會這么想。”白勝明沒有回頭,也沒有打算回答她的準備,崩出一句不明所以的話,便沒有再理會。
隨著繼續(xù)深入道觀的廢墟,留下的殘垣也越發(fā)的破碎,原先還能看到破碎的墻面和雕塑,與殘留著的雕花珠子,現(xiàn)在只剩下分不清到底是墻角還是柱腳還是雕塑的矮墻,偶然能夠看到已經(jīng)能被擠壓得徹底變形的香爐,里面已經(jīng)被積雪完全地填滿。
不難想象此地在繁盛的時候,香火是多么的旺盛。
然而就是這一片已經(jīng)完全失去形體的廢墟中,一座看起來除了殘破以外,外形還算完好的房屋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占地明顯比其他還要大上數(shù)倍,盡管殘破墻漆都全數(shù)剝離,雕花也被磨得看不清,還是能夠還原出原先的房屋有多么的華麗大氣。
如此鶴立雞群,想必就是正殿了吧……白咲華邁步想要走入其中,卻被白勝明伸手阻攔。他皺著眉頭,似乎這個建筑的狀態(tài)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一只手在口袋中摸索著,隨即拿出一面還沒巴掌大的小巧羅盤,小心地放在地面上。
反手一把折疊小刀出現(xiàn)在左手,毫不猶豫地將右手食指割破。血液隨著重力滴落在羅盤上,轉(zhuǎn)瞬被其吸收。一邊給手指止血,一遍示意著白咲華后退。雖然有些不明所以,還是跟著白勝明一同后退到臺階之下。
羅盤的指針開始飛快地轉(zhuǎn)動,內(nèi)盤上雕刻的卦象文字開始亮起猩紅的光芒,并開始向著外盤蔓延,最終完全地被紅光所包圍。哪怕是完全不懂風水玄學的女仆,還是能夠從羅盤的紅光中感受到強烈的兇兆。強烈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下意識地開始顫抖,一連后退了幾步。
明明獵殺者可以免疫遠比人類承受極限還要低的極寒,卻還是感覺置身于冰窟伸出,全身上下的感知和神經(jīng)都變得麻木,不聽從她的使喚。如果現(xiàn)在面前有一面鏡子,想必她的臉色一定蒼白得和周圍的積雪并無二致。
如此夸張的精神壓力持續(xù)了大概有數(shù)分鐘左右,羅盤的紅色光芒開始消退,冰冷的感覺也開始從身體中離去,知覺再度回到身體里。她第一次切身地感覺到脫力是怎么樣的感受,下意識地坐在地上。
隨著光芒的消退,正殿的大門打開了一道漆黑的大洞,黑色的物質(zhì)涌動著,光是盯著仿佛靈魂都被其完全地吸入其中那般。
“這是……”
“這就是昆侖仙境的入口,雖然發(fā)生了很多我所不能想到的變故,但是入口確實是打開了?!鼻嗄晁闪艘豢跉猓鹱诘厣系陌讍D華。
將信將疑地看著這個漆黑的大洞,很難想象這個大洞背后的世界,可以和所謂的“仙境”聯(lián)系起來,更加像是魔窟一般的所在。
“我知道你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僅僅只是一位神之手,就能讓昆侖仙境被破壞成這幅模樣……不過居然能夠讓我用兇兆的方式來破開,至少證明了這里有著他所不敢輕易展示出來的事物?!?br/>
走吧。將登山用的裝備放在一個不會被積雪掩埋的區(qū)域,蓋上防護用的塑料布,轉(zhuǎn)向白咲華:“如果你現(xiàn)在想要后悔,還來得及?!?br/>
“后悔……雖然大部分都遺忘了,但是我一生中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甚至能夠遺忘,甚至沒法細數(shù)。但是這一次,我不想再讓我自己后悔。”
白咲華活動了一遍筋骨,做了好最佳的戰(zhàn)斗準備,跟隨著白勝明身后踏入漆黑的大洞深處。
眼前的一切黑暗了下去,隨即又亮了起來。好不容易適應了黑暗的雙眼因為突然的強光刺激,不禁抬手將雙眼遮住,緩了好一會才將手移開。
映入視線的是一片荒蕪殘破的山脈,到處都是被壓縮破碎的巖石和受到強大力量壓迫的樹干。這些樹木和石頭上還殘留著靈氣的痕跡,可以想象原先他們究竟生活在什么樣的一個靈氣充裕的仙境中。
山脈的破碎痕跡非常工整,到處都是像是被球體切割下來一塊的缺口,毫無疑問這就是出自那個神才會有手筆。拜這些攻擊所賜,女仆已經(jīng)無法感覺到龍脈的所在,恐怕已經(jīng)在余波中被破碎了吧,身邊環(huán)繞的靈氣也呈現(xiàn)出狂暴的狀態(tài),印證了她的猜想。
失去了穩(wěn)定的靈氣這些靈木自然也無法生長,更不要說需要吸收更多靈氣的靈獸,到處都能看到已經(jīng)開始腐爛的尸體,輕微的腐臭從其之上傳來,不禁皺著眉頭揮著手,想要將味道就此驅(qū)散。
不過令她以外的是,明明道觀和廟宇都已經(jīng)成為了不規(guī)則的廢墟,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原先的模樣,卻看不到一個人類的尸體,也看不到一件稱得上是法寶的物體,就好像人類一開始就不屬于此地。
而且更大的問題擺在她的面前,偌大的昆侖仙境,要如何尋找那一位神的所在?光靠肉眼根本不可能,神之力感知也因為紊亂的靈氣而受到阻擋……正當她想要回頭征詢白勝明的意見時,那名青年再度不見了蹤影。
這是第二次了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環(huán)顧著四周尋找著,除卻千篇一律的荒蕪殘破景象,別無它物。分明進來的時候白勝明就在她的面前,雖然有一瞬間的脫離視線但是以她對他速度的估計,正常來說根本不可能跑出她的視線范圍……難道說遇上了什么變故?畢竟是來到了敵人的地盤,會有這樣的可能也并非說不通。
只能這樣安慰著,白咲華確認一遍身上的裝備無恙,姑且向著山頂前進。
忽然間,輕微地腳步聲傳入她的耳膜中。一開始以為是白勝明的,但是她的經(jīng)驗正在對她嘶吼著,這絕不是青年的體重能夠發(fā)出的聲響,從步伐間距到步履的沉重,都與白勝明完全不一致。
手中出現(xiàn)兩把飛刀,警惕地轉(zhuǎn)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徹底荒廢的樹林,只有密集的樹干而看不到樹葉,偶然透過縫隙能夠看到的,也只有靈獸腐化的尸體罷了。
“不愧是霸下,感知還是一如既往地靈敏!”豪邁的笑聲從頂上的天空傳來,這只不過是一個障眼法,用于迷惑她的感知從而無法判斷位置所在。
就是現(xiàn)在——白咲華手中一連出現(xiàn)數(shù)把飛刀,向著一個方向飛出。飛刀覆蓋正好是每一處可能的死角,將對手的行動路線徹底的封鎖,不論他如何閃避,至少都會被兩把飛刀命中。
然而敵人就這樣,不閃不避,將飛刀全數(shù)接下。飛刀深深地插入景色之中,沒入的飛刀部分泛著淡淡地波紋,明顯地將一個中年人的形狀勾勒而出。
來者解除了隱身,就這樣大大方方地站在白咲華的面前:“真不愧是霸下,從來都沒有讓我失望!”
是一名身著著白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領帶與腰帶打得整齊,卻仍舊無法掩蓋其之下爆炸性的肌肉。身上被飛刀命中的地方雖然看起來深入到肌肉中,卻沒有流下一滴血,也看不到除了西裝上的撕裂以外的傷口。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梳著標準的三七發(fā)型,雖然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個肌肉健碩的文雅中年人,但是周邊散發(fā)出的難以掩蓋的神之力波動,宣告著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神的事實。
“從一開始就霸下下霸的,什么亂七八糟的?!卑讍D華對于這個稱呼有些些微的不適感,煩躁溢于言表。袖口隱蔽地劃出幾把飛刀,用手將其藏起,隨時準備發(fā)動新一輪攻擊。
“不認得我了嗎……看來是悠長的人類生活,讓你忘卻了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樣一個怪物了?!彼屏送平鸾z眼鏡,“也罷,既然你都來到了這里,我當然也不能輕易地放你回去?!?br/>
虬扎的肌肉破開白金西裝,深入肌肉的飛刀被干脆地彈出,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中年人的體型幾乎擴大的一倍有余,每一塊肌肉上的力量看起來都可以輕易地將她折斷: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的名字是囚牛,是為了迎接你重新回到我們的行列,而親自出馬的‘龍之九子’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