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安景是無神論者,但是她本身就推翻了這個認知,午夜時分,荒郊野外,靈異事件一般都選在這個時候發(fā)生。思慮片刻,安景還是決定去看看,她也算半個鬼,遇到同類有什么好怕的。
往前走才發(fā)現樹林深處竟然是片不小的湖泊,月色下黑黝黝的湖水泛著一片粼粼波光,聲音便是從湖泊旁邊的一棵兩人抱的大樹下傳來的,安景站在樹林中,透過茂密的灌木看不真切,只能看出那是一個人的影子,正在奮力的用拳頭左右擊打樹干,看樣子是在練習拳術。
安景往前湊了湊,終于看清月光下人影的臉,這一看,樂了。
居然是白天那個刀疤男,果然不是平凡人啊,這個時候和她一樣堅持訓練的人可不多。
安景心里一松,既然不是鬼,就沒必要害怕了,索性悠哉的靠在樹旁觀賞起來,這越看卻越不自在,安景皺起眉,覺得有必要開口提醒一下。
“兄弟,你攻擊的方式不對。”
刀疤男猛地轉身,安景瞬間便察覺到這人凌厲無比目光,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劍狠狠刺向她。
好迅速的反應!安景贊道。
安景慢慢從灌木叢中走出,臉上盡量看起來溫和無害,刀疤男不似乎也有些驚訝,不過目光還是帶著警惕和不善。
“拳術是近身戰(zhàn)術,你這樣只攻不守很容易受傷,而且如果這棵樹是人,你這樣壓根打不死他?!?br/>
刀疤男聽安景語氣誠懇,說的貌似很是一回事,眼色也稍稍溫和一些,低頭沉思片刻,讓開位置,開口道:
“你來?!?br/>
安景一愣,心想這家伙還真不客氣,古人不是講究家法不外傳的嗎,但是她不是古人,好的戰(zhàn)術不能藏著掖著,這是教練交給她的道理。
安景在部隊早期雖然接受過拳術訓練,但是最多的經驗卻是來源于她的一位曾經師承少林寺的戰(zhàn)友,每一種文化經過世世代代流傳下來,就一定有它流傳下來的道理。安景沒被選入偵察大隊之前曾經跟著學過很長時間,只是后來參加偵察大隊之后由于時間原因有些閑擱下來。
拳術不只是手上功夫,腿腳也是必要的輔助工具,踢、打、摔、拿、擊、刺、劈、扎,是基礎格斗技術,還有以散手、推手、短兵等為主要形式的搏擊動作,要是真正說起它的套路分類,那就多了去了,上百種套路派別,安景一時半會還真是解釋不完,索性就將隊友交給她的少林拳展示一遍。
安景這邊耍的正興奮,那邊刀疤男臉上的神情由開始的冷漠到驚訝,由驚訝到震撼,看著安景的表情就像看著一塊絕世寶物,只見安景這一通拳,比起自己,氣力不穩(wěn)勁力不足,招式卻是他有生以來看過的最完美的拳術招式,可防可守,可進可退,招招擊人要害??梢哉f這樣的招式若是自己學成加以功力融合,幾乎可以橫行一方武林,這怎能不讓他興奮。
安景這一套拳法打完,額上已經出了一層汗,心里還是有些不太滿意自己的表現,這身體的素質實在是有待提高。抬頭看向一旁的刀疤男,發(fā)現這人的臉色十分古怪,眼睛蹭蹭冒著綠光,仿佛是餓瘋了的野狼看見了飛肥肥胖胖的兔子,又像是鬼魂附身瞪直著眼睛看著她。
“你……你怎么了?”
這一聲倒是將刀疤男喚回了神,半晌收回神態(tài),看向安景的目光倒是多了一些探究。
“你不該讓我看?!?br/>
“什么?”安景一愣,不理解他的意思。
刀疤男走到樹下,彎腰拾起因出汗脫掉的外衣,轉頭看向安景:“這套拳法我記住了,憑著身*力,我會超過你?!?br/>
安景這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粲然一笑,并未將他的冷漠放在心上。
“我本來就是要打給你看的,你學會了這是好事,國家多了個保家衛(wèi)國的好手何樂而不為?我這體格要讓它發(fā)揚光大還遠遠不夠格,你是最適合接替它的人?!?br/>
刀疤男看了看安景,眼里閃過一絲激賞,轉過身道:“我不會白領你的情?!?br/>
安景看著刀疤男的背影,扯唇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仰起頭大喊道:“喂,我叫安景,你叫什么?”
“元易?!?br/>
古代新兵訓練就跟軍營的飯菜一樣淡的稀爛,無非就四種練法:刀、槍、劍、棍,方式就那么兩種:單人擊靶和雙人對擊。新兵通過訓練月才能進行騎術箭術,兵法謀略則是有官銜的軍官的特權,安景實在是無語,才明白古人為什么在戰(zhàn)場上成片成片的死,光培養(yǎng)軍官謀略素質,不提高基層兵民的整體水平,不打敗仗才他媽出鬼!
安景手握著長槍,百無聊賴的一下一下刺著木頭人,心里無比憋屈,奶奶的,老娘的一身才藝簡直毫無用武之地啊。
四處瞄了瞄,扭頭一看,發(fā)現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人,本來是一臉上長滿青春痘的小伙子,卻突然換成了刀疤男,正認真的一戳一刺,很是奮力用功,安景看了許久深嘆一口氣,無聊至極。
“啪!”
安景突覺腦袋上一疼,再一懵,眼睛周圍閃爍起無數顆小星星,反應過來虛火直上,對著罪魁禍首就要開罵,一扭頭卻看見黃板牙握著一根短棍陰測測的看著她,全隊的人都也都在偷偷側臉看著這邊。
“大家解散去吃飯,你!加練一個時辰!”
新兵們練了一上午沒休息,聽到解散那還能管安景死活,一溜煙全跑了個沒影。
安景愣在原地,要她對著這破爛玩意戳兩個小時?她寧愿武裝越野三千公里!
安景四處看了看,真是一個人影都不見,偌大的訓練場地倒是很適合她自由訓練,安景向來行動快于思想,搬來木樁和所有能夠作為障礙的東西,開始進行簡陋的百米障礙沖刺。
百米障礙沖刺是前世安景每日的必練項目,對于人體的反應體能和行動技能有很大的提升,如今到了這里的軍營不能因為條件匱乏就因此荒廢,
新兵們吃完飯回到訓練場時便看到這樣一幅場景,許多木樁和石臺被擺成一排,安景就在這些木樁之間來回快速穿梭,跨越、奔跑、攀援、匍匐爬行,速度快的不可思議,似乎安景天生就在這樣的狀態(tài)中生存,行動快捷的像只猴子。
元易和眾人一樣看著安景的動作,眼中漸漸凝聚起熱烈,別人或許不了解,他卻是知道這樣看似奇怪的訓練方式對人體機能的輔助有多么大的提升,并未多想便快速跑過去,學著安景的動作開始沖刺。
新兵當中也有內行人,看了一會也察覺出這里面的門道,畢竟都是年輕力盛的青年,進了軍營哪有不想進步的,元易一帶頭便都三五成群的跑過來學著他兩跑,人數多的跑不下了就自己搭障礙練習。
安景這頭正練得興起,跟過來的元易嚇了她一跳,哪知道隨后加入隊伍的人越來越多,安景愣了半晌,看著這群同樣裝載著一顆赤子之心的不同面孔,突然笑開來,繼續(xù)沖刺。
午日陽光正烈,正是秋老虎威風之時,幾百個人在訓練場上頂著烈日在一堆木樁和石臺之間來回穿梭,個個臉上大汗淋漓,汗水浸透前胸后背上的布料,卻沒有一個人喊苦說累。
李雷睜大眼睛,看著訓練場上的新兵一個個翻來跳去的,驚得說不出話來,眼見著旁邊的黃英臉色越來越差,幾乎黑成鍋底。連忙開口大聲喊:
“集合!”
教練官的名頭對這些新兵們還是有一定的威信的,眾人一看這黃板牙板著黑臉站在訓練場旁,歸隊的動作竟然比前幾次生生快了幾十秒。
黃板牙陰沉著臉色在眾人臉上來回巡視一圈,繞著那些障礙走了一圈,臉色陰沉不定,許久才沉著嗓子道:“這是誰的主意?”
安景這一瞟眼,愣了半晌,靠,哪個二貨把木頭人全給連根拆了?對著一堆七零八落的木頭渣,黃板牙不生氣才怪!
“到底是誰干的?!給我站出來!”
這些新兵剛剛開始接觸軍營,還不知道軍法對于破壞公物是怎樣的懲罰,只知道此時黃板牙的臉色很不好,出來承認無疑是自尋死路,反正有幾百號人,就算一個一個數也輪不到自己。
可惜黃板牙天生是折磨新兵的料,這頭大家還在心存僥幸,那邊黃板牙已經踱著步子走到大家面前,一個一個輪視眾人。
“我最后一次強調,誰干的,站出來!指認的人賞賜一百兩紋銀?!?br/>
這一句立刻激起千層浪,一百兩紋銀在普通家庭幾乎可以支撐一年的生活費用,在場都是窮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怎么能不心動。
人群之中已經有人蠢蠢欲動,安景這會兒還在怔懵之中,看著眾人痛苦掙扎的樣子正準備開口拯救一下蒼生,突然一只手斜過來,食指直直指向她,安景一看,竟然是那個滿臉長滿青春痘的小青年!
小青年看著安景,眼里有愧疚有不安,似乎自己是被逼上梁山身不由己,這一動作起了帶頭作用,嘩啦啦竟然有十幾號人伸出手指指向安景。
安景眼皮一跳,靠,這跟她有啥關系!
“又是你!”
“黃校尉,不是她做的,我們都參與了。”
安景扭頭一看,竟然是元易,看來這人冷是冷了點,人倒是不錯。
黃板牙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人敢插話,扭頭上下掃了元易幾眼,陰森森的扯了扯唇角,轉頭看著眾人開口:“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些沒有指認安景人中倒還是有幾個正直的漢子,聞聲互看了幾眼,便誠實齊聲答道:“是!”
黃板牙看了看這些人,笑了幾聲,突然陰下臉。
“很好,你!一個一個將這些毀壞的器具給我修好,不準吃晚飯,解散后自行加練兩個時辰?!敝傅漠斎皇前簿?。
“你!還有你們,晚飯取消,加練一個時辰!”這是說元易和那些正直的人。
“至于你們……”
黃板牙踱步至青春痘面前,笑的異常和藹。
“你們可以拿著一百兩紋銀回家了?!?br/>
安景不知道黃板牙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場的其他人卻是再清楚不過,軍營里被遣退回家的士兵只有兩個下場:處死和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