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沈洵一下樓看到圖柯的時候,還以為顧杭真把人找來教他普世審美了。
幸好圖柯手上沒拿什么教材,更沒拎光碟VCD。沈洵松了口氣,上前去和他打了個照顧:“圖哥來了。杭哥上午出去了,不知道一會兒回不回來?!?br/>
“嗯?!眻D柯點了點頭,隨即臉上就露出一點壞笑來:“看到是我你就上來問好,看到是你韓老板就當空氣?上次你韓老板可被你氣個半死?!?br/>
這次沈洵搖了搖手:“算了,我可不敢攀他做‘我韓老板’。我要以后攤上他這么個老板,天天被逼著吃三兩吐一斤,骨頭都能榨碎了。再說上次我是真不知道他學(xué)文?!备恢浪谷贿€會很有文青胸懷的寫怨婦詩。
圖柯悶笑了一聲,顯然也想起了那點事:“你那天不接待他就算了,當天晚上怎么又加他微信?韓老板正等著你跟他說點什么,卻沒料到你聲也不吭,直接把他以前的大作掛朋友圈了?!?br/>
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的作為,沈洵有點心虛的咳嗽了一聲:“我真沒料到韓老板能加我?!辫b于他當時的驗證申請里一句話都沒說,他本來預(yù)計韓盛霖壓根不會通過他的邀請的。
“他是不知道那是你,但我知道啊。當時我就在他身邊,順口一句讓他把你加上了?!眻D柯窩在沙發(fā)里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微信名用了那么久都不換,還是我當初隨便給你起的那個。這要是條內(nèi)褲,大半個月都夠你穿斷了?!?br/>
沈洵:“……穿、穿斷?”誰家內(nèi)褲這么不結(jié)實?
“哦。”圖柯看了眼這不解風情的小呆頭鵝,隨便道:“我指丁字褲。晚上著急就扯斷了,沒什么好稀奇的,以后你就懂了。”
沈洵:“……”不,我不想懂。
對圖柯的臉皮和下限有一個清晰的認識,沈洵不想再繞著這么帶顏色的話題打轉(zhuǎn),只把話頭隨便扯了回來:“我微信里只加了你、杭哥和韓老板,所以他的黑歷史原來多少人知道,現(xiàn)在仍然是多少人知道,不妨事的?!?br/>
“他又不是只氣你掛他當初青蔥年少懵懂無知?!焙竺婺前藗€字的形容詞太不搭調(diào),圖柯自己都把自己說笑了:“他主要氣你顧先生連這事都跟你說,結(jié)合你之前懟他的情況簡直是一套組合拳。弄得他當晚就……”
“就什么?”沈洵有點錯愕的看了圖柯一眼:他那條朋友圈發(fā)出來,顧杭和圖柯不怕事大的一人點了個贊,但韓盛霖那邊什么動靜都沒有,他還以為是韓盛霖把自己的作品都給忘了呢。
“就在我這兒把你賣啦?!眻D柯的語氣半真半假,口吻又非常玩笑。沈洵有點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想不出自己哪兒值得對方一賣。
幸而圖柯好像也只是隨口說來逗逗他的,并不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只是懶洋洋道:“我今天過來不是找顧杭的,就是來跟你說說話,順便……”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沙發(fā)背后摸出一個禮盒,朝沈洵懷里一塞:“打開看看?”
不巧,這禮盒大小跟當初顧杭在沈洵早晨時送他的生日禮物的大小差不多。沈洵有了經(jīng)驗,謹慎的看了看盒子:“練習(xí)冊?教材?”
圖柯噴笑:“我像是送這么正經(jīng)東西的人?你下次猜套子和飛機杯還比較靠譜。我如果送你書,那就肯定是讓♂人愉♀快的小雜志了。”
“讓人愉快”四個字的音調(diào)實在太過蕩漾,其中暗示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沈洵黑著臉看了圖柯一眼,三兩下拆開了禮盒的包裝。
出乎他的意料,盒子里沒有放著練習(xí)冊——里面躺著的并不是什么死物,這是一條黑眼睛水潤潤濕漉漉的幼犬。
沈洵:“?。?!”
圖柯在一旁觀察著沈洵的神色,看他眼中的驚喜和愉快就知道送對了東西:“喜歡嗎?”
“謝謝。”沈洵道了聲謝,但還是好奇道:“圖哥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他喜歡狗?
這種未曾言語過的愛好,應(yīng)該沒人知道才對。
沈洵小時候跟一條流浪狗玩得很好,他那時候剛到大伯家不久,弟弟不太歡迎他,大伯和大伯母的態(tài)度又過于生疏,和附近的小朋友也不太熟。
總之也算巧合,他一個人最寂寞最委屈的時候能和一條流浪狗氣場相合,相處甚歡,后來好長一段時間里,他都在收拾廚房的時候打掃剩飯拿去給那只狗吃。
在最開始寄人籬下的惶恐和小心翼翼中,那只狗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把小狗抱在膝頭,一股腦跟它說好多話。這只流浪狗可聰明了,什么都聽得懂,沈洵一露出黯然的神色,它就知道伸出粉色的小舌頭來舔舔他的手。
當然,后來他出去跟狗玩的事情還是被大伯母發(fā)現(xiàn),她當場撿起石頭把狗砸走,又拎著沈洵回家,好好檢查了一遍他身上有沒有沾上虱子臭蟲。再然后,沈洵就再沒見過那只狗了。
它也許被人收養(yǎng),但也可能沒有活過那個寒冬。
沈洵沒有說過他對此的愧疚,惦念和失落。說了又會怎么樣呢,很多時候在孩子心里柔軟又寄托感情的“朋友”和“陪伴者”,在大人眼中就只是一個動物,一條狗而已。
“我真不知道你喜歡狗?!眻D柯攤了攤手:“你別謝我了,要謝就謝老韓吧,這條狗是他送的?!?br/>
沈洵:“……”
聽聞此言,他頓時豎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飛快的把那只幼犬從頭到腳摸了一遍,戒備的問道:“肚子里縫了炸.彈?血液里注射了生化病毒?其實是條仿真狗,兩個眼睛是攝像頭?”
圖柯:“……”
圖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嘆道:“你這內(nèi)心戲也是夠豐富的。這狗是我挑的,我買的,你韓老板只說了句讓我買條狗送過來,剩下的工作他都裝大爺沒插過手。這下你放心了嗎?”
“還是不放心?!鄙蜾\實的說:“韓老板的禮物,我收著發(fā)毛?!?br/>
“那你就扔了啊?!眻D柯很不負責的說:“總之我上面的話都沒騙你,而且我只負責送禮,不管后續(xù)處理的?!?br/>
圖柯看起來真是只為了給沈洵送禮來的,他放下禮盒后不久就揚長而去,連留下一會兒等顧杭下班都不肯。沈洵倒是出言挽留過他,他也不回答,只是笑了一聲,笑得很有點幸災(zāi)樂禍。
沈洵:“……”他怎么預(yù)感接下來沒什么好事發(fā)生呢。
心里還是有點不踏實,沈洵摸出手機來發(fā)了一條微信給圖柯:“圖哥,你真沒故意整我?怎么笑的古里古怪的?!?br/>
圖柯的回復(fù)很快,沈洵眼看著圖柯那騷包的紫色跑車一溜煙開遠,與此同時自己的手機屏幕也亮了起來,心里還很為他的人身安全擔憂了一下。
接下來他就看到了那條回復(fù):“會不會用形容詞。不是古里古怪,是GAY里GAY氣?!?br/>
沈洵:“……”很好,圖柯他可以的。
送禮的人都跑了,沈洵也不可能高空拋物把狗再扔回去。他跟傭人要了個厚厚的墊子先當做狗窩,又親自下樓跑去超市仔細挑了給幼犬的狗糧。
圖柯跑的也是不靠譜,沈洵弄好狗糧后又跟他幾來幾往,問清了小狗的年齡和品種。不過除此之外,圖柯對于這只薩摩耶的喂養(yǎng)、習(xí)慣就一概不知了。
這么看來,圖柯跟韓盛霖還真是等比數(shù)列等級的甩手大爺。
沈洵在心中對圖柯吐槽不休,卻很有耐心的照顧著這只小狗。如果此時他能自己照照鏡子,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唇角是繃著一抹笑的。
我要給你起什么名字好呢。沈洵趴在地板上,手指輕柔的撫摸著昏昏欲睡的雪白小狗的皮毛,滿眼里都是心花怒放。連另一只撐著地的胳膊都在不自覺的打著小節(jié)拍。
這只小家伙是他的了。
一會兒等杭哥回來去跟他說一聲。沈洵愉快的想著:跟他報備一下。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狗?應(yīng)該是喜歡的吧,這小家伙又這么可愛。要是杭哥感興趣,這只小狗的起名權(quán)也可以給他。
這只小薩摩耶頭一點一點的,在墊子上睡的很香,并不像沈洵擔心的那樣害怕新的環(huán)境。沈洵就一遍遍的看過它白球團子一樣一起一伏的身子,濕潤的黑色鼻頭,偶爾還輕輕吹一口氣,吹起它一撮絨絨的白毛。
在沈洵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哼歌了。
當初那只流浪狗也是白色的,只是它太臟了,所以左看右看都灰撲撲的。沈洵當初趁著夏天給它洗過一個澡,然后那只狗就變得很干凈了。
也不知道眼前的小東西會不會怕水?以沈洵那微薄的經(jīng)驗來看,狗似乎是不討厭洗澡的。
等它洗完澡就該變丑啦。沈洵饒有興趣的構(gòu)想道:毛都塌下來,黏在身上,對著鏡子看自己的時候會不會被嚇一跳,撲上去咬鏡子也會很可愛啊。
小狗并沒睡太久,可能是對環(huán)境不大熟悉,它很快就醒來了,半夢半醒間抽著鼻子去舔沈洵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一點狗糧的味道。
沈洵把它連著墊子一起抱了起來,走下樓轉(zhuǎn)了一圈。大門就在此時打開,沈洵興高采烈的揮了揮手:“杭哥……”
顧杭卻站住了,他謹慎道:“你手里是什么?”
“誒?你說這只狗?薩摩耶啊,杭哥你看它可不可愛,你想不想給它起個名字?”
“……”
顧杭凝視了這一人一狗片刻,在看到沈洵有朝他走過來的傾向后,非常自然的倒退出去,砰的關(guān)上了門。
沈洵:“……杭哥?”
這什么意思?難道代表著“我看門的姿勢不對”?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顧杭剛剛進門時的表情和姿態(tài),覺得那可能不算“站住”,而應(yīng)該被歸類為“僵住”了。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響起,沈洵接聽電話,聽到顧杭沉穩(wěn)的吩咐:“把狗帶到樓上去,然后你下來和我談?wù)撘幌逻@個問題?!?br/>
“那個……”沈洵心里有個猜測慢慢浮出:“杭哥,我好奇問一句,你是不是……怕狗?”
“……”
電話那頭是一陣可疑的沉默。
沈洵:“……”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