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卷二「金戈鐵馬」
●總第四十四章●
蛋撻君作品
“你們快走!”
回頭看見北戎皇帝滿臉震驚地看著他們,月云生見形勢越發(fā)不妙,立刻推開肖祈,然后拿起旁邊一個刻花白玉杯,便甩向北戎皇帝。
皇帝雖剛昏迷中醒來,但他見情況危急,下意識便拉過旁邊的淑妃擋在自己的面前。而淑妃本還沒完全醒轉,此刻杏目驚恐地瞪大,很快便又被杯子砸暈過去。
“還不快走!”
月云生一邊飛身撲向皇帝,一邊朝還愣在一旁的肖祈二人冷聲吼道。
肖祈見狀,知道若不救出肖臨,恐怕三人都會困在此處。他當機立斷,最后看了月云生一眼,一咬牙便背起肖臨,迅速奪窗而出。
月云生這才松了口氣,全神貫注地與皇帝周旋。
“救駕!救駕!有刺客!”
皇帝早已放開淑妃,從床上逃了下來,趁機朝門外跑去,邊跑邊高聲大喊。可是,他才到門口,便被月云生踢起的凳子擋住了去路,只好轉身沖進內室拿起一把劍橫在身前。
月云生輕笑一聲,手持軟鞭,一步一步逼近皇帝。
外頭的人聽見皇帝的連聲高呼,立刻沖了進去,卻在看清里頭的情況后,齊齊傻了眼。
連遭變故的皇帝這才看清身前這人的模樣。
那臉……他心中驚駭不定,簡直與自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
他頓時心底一驚,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不給朕拿下那個刺客!”
月云生先發(fā)制人,厲聲呵斥。
果然如此!但令皇帝頓時更為震驚的是,此人竟然連聲音都與自己如此相似!
“……”
禁衛(wèi)們看看月云生又看看略顯狼狽的北戎皇帝,一時間被弄得有些糊涂。
他們眼前這兩個皇帝,剛剛發(fā)話拿下刺客的那個,是適才與洪滿公公一起回來的。那……他們困惑地看著那個只穿一身單衣的皇帝。
所以,這個皇帝是假的?
“荒唐!”暴怒的皇帝捕捉到眾人眼底的遲疑,不由怒斥,“哪里來的刺客,竟敢冒充朕,真是好大的膽子!祝青,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給朕速速拿下賊人!”
“……”
感覺這個也不像是假的。
禁衛(wèi)軍首領祝青默默地又把目光移向月云生。
“呵……”月云生聽罷冷笑一聲,橫眉冷看著怒氣沖天的皇帝:“沒想到這賊人倒是有幾分架子,此情此景竟還能如此鎮(zhèn)靜,連朕都不得不佩服你?!?br/>
“簡直一派胡言!”皇帝聽了,不由更為光火,“祝青,你還愣著做什么,給朕拿下!”
被再次點名的祝青,為難的看著二人。
這兩人到底誰真誰假,真是讓他糊涂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
門外忽然有人連聲高呼,可那侍衛(wèi)剛趕到隆慶殿,一看見里頭這架勢,也頓時愣住了。這一群禁衛(wèi)包圍著兩個……皇帝?
“何事喧嘩!”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問道。
“……”
眾人聽罷,心底更加無奈,一時間不由面面相覷。
那侍衛(wèi)頓時傻眼,看著兩個皇帝,兩個人此刻都看著自己,讓他壓力倍增,他下意識回答:“回陛下,關在銅雀臺的那個鐵面人瘋了,剛剛醒來后一直說自己是洪滿洪公公??墒?,洪公公明明昨晚已經和陛下您離開銅雀臺了……”
“……”皇帝聽了,陡然震怒,“洪滿,洪滿人呢?”
眾人立刻在殿內環(huán)視了一圈兒,發(fā)覺原本應該在此的洪滿,現(xiàn)在根本就不在這里。
如此說來……
“那個皇帝是假的!”
就在祝青反應過來要拿下月云生的時候,幾乎是轉瞬之間,月云生便迅速上前踢掉皇帝手中的劍,隨后一把鋒利的匕首便抵住他的脖子。
制服了皇帝后,他連點皇帝幾處大穴,一時間,皇帝不僅無法反抗,連話都無法說出,只能瞪著眼睛,氣急敗壞地看著月云生和眾人。
“不想你們的北戎皇帝出事,就全部給我讓開。”
月云生一邊挾持著皇帝,一邊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祝青原本擋在前面,可是月云生見他們不為所動,便冷冷一笑,匕首頓時壓進去了幾分,皇帝的脖子頃刻間便被鋒利的匕首割傷,殷虹的血馬上便滲了出來:“不想他死,就按照我的話做,你們到底讓,還是不讓?”
“快讓開!馬上讓開!”祝青沒想到月云生真的敢傷皇帝,立刻朝四周的人吼道,然后扭頭看著月云生,厲聲說道:“你放了陛下,我們還可饒你一死!”
“呵呵……”月云生的匕首死死抵著皇帝,只是冷笑一聲,根本不理睬他們。
他每走一步,眾人便后退一步。生怕他逼急了就玉石俱焚,傷了皇帝的性命。
侍衛(wèi)中有幾個蠢蠢欲動不想退后的,月云生眼尖看見了,匕首即刻再進些許,皇帝頓時皺眉,臉色微微發(fā)白,脖子上的血流如注。
“退退退!都給我退下!沒聽見我的命令嗎?全部給我退下!”祝青見了,立刻沖眾人放聲大吼,生怕再有不懂事的人逼急了月云生,讓皇帝傷勢更重。
見眾人被牽制住,月云生這才小心翼翼地架著皇帝,慢慢走出了隆慶殿。
外面不知何時趕來了幾排弓箭手,月云生看見了便冷笑一聲,看著面色嚴肅的祝青說道:“祝領軍,你說到底是你這禁軍的箭快,還是我手中的這把匕首快呢?”
祝青聞言臉色微變,轉頭沖弓箭手大聲喊道:“都住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輕舉妄動?!?br/>
月云生見弓箭手都依著命令放下弓弩,淡然一笑,這才架著皇帝慢慢從殿里撤走,朝出宮的方向走去。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過陛下?”祝青皺眉看著月云生,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一邊和他對話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想努力找出他的破綻,救出被挾持的皇帝。
“立刻給我備一輛馬車和一個馬夫,等我出了北戎,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會放皇帝回來?!?br/>
祝青聽罷,頓時有些躊躇,很是為難的看著被挾持的皇帝。
皇帝見狀,冷冷扯了扯唇,仰頭看著月云生,示意他解開自己的啞穴。
月云生知道若不是皇帝發(fā)話,他們誰也不敢答應他的條件,便快速解了他的穴道。
皇帝嘲弄地彎了彎唇,細長的鳳眼微微瞇起,看著猶豫不決得眾人,冷聲命令道:“祝青,備車?!?br/>
“是,陛下?!弊G嗦犃T,立刻吩咐旁邊得人備車,而自己和眾人仍舊警惕地看著月云生。
“可把匕首拿穩(wěn)了?!被实坳幚涞镍P目斜睨著月云生,“若朕再有半分損傷,你必定出不了宮?!?br/>
“呵,不勞陛下?lián)摹!痹略粕貞溃骸斑€請陛下跟著我走一趟?!?br/>
“哼?!笔苤朴谌俗尡比只实郾陡衼G臉,看著那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他此刻真是五味雜陳,誰能想到,他堂堂北戎皇帝,竟會被一個偽裝成自己的宵小之輩挾持,這個中的滋味,可真是讓人心情微妙!雖他心底恨不得把此人千刀萬剮,但面上還得平靜如水,告誡自己千萬不能輕易逼急此人。就憑他適才露出的本事,能把偽裝的對象模仿得讓所有人都看不出來,他就知道這人并非善茬。再加上……那雙漆黑的眸子陡然沉了下去,他竟然還能從銅雀臺救走肖臨,可見此人心思縝密,神通廣大!
祝青的人很快備好了馬車,月云生仔細看了一眼馬車,除了車夫以外就別無其他。而那個車夫……他笑了笑,架著皇帝上了車。
就算此人功夫再高,只要他一日挾持著皇帝,他們也奈何不了他!
待在車內坐穩(wěn)后,月云生淡淡吩咐前頭的車夫:“立刻出城?!?br/>
“陛下!”
眾人聽罷不由一驚,若是到時出了城,此人出爾反爾,皇帝便深陷險境,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出城?!被实厶ы戳艘谎勖娉寥缢脑略粕?br/>
“多謝陛下的配合。”即便后頭跟著北戎的無數士兵將領,月云生仍不慌不忙毫無懼色。
此時此刻,皇帝也有點佩服這人,如此危急關頭竟還如此淡然自若,如此大將之才。若他真是百越的人……皇帝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無限殺機,那就斷斷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勞煩陛下跟在下走一趟了。”月云生見皇帝一言不發(fā),輕聲說道,“事成之后,在下會將陛下安然送回北戎?!?br/>
“呵?!被实勐犃瞬挥傻吐曇恍?,這人真是好生自信,后頭有他北戎如此多的精兵能將步步緊逼,難道他真以為自己是三頭六臂,有通天之能?“難不成,你當真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在下只能勉力一試?!痹略粕⑽澊剑荒樤频L輕。
皇帝見他如此臨危不懼,仔細凝視他眼睛片刻,忽然說道:“你當真不怕?”
“人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死也是一剎那的事。生死有命,何足為懼?(注44)”
這人倒真是瀟灑,有幾分意思。遲疑了片刻,皇帝壓低聲音說道:“若你能棄暗投明,交回肖臨,朕不僅可免你一死,還可許你此后高官俸祿,榮華富貴,你當如何?”
“哈哈哈……黃塵意外,青山眼里,歸去來兮。(注45)”月云生聽罷,不由高聲大笑,“謝陛下好意,但在下胸無鴻鵠之志,恐怕要辜負陛下的美意了?!?br/>
皇帝聽了他的話,似早有所料,毫不意外,涼薄的唇輕揚,深邃的眼中有微茫一閃而逝,卻再無言語。
一時間,只聽得見車輪飛快壓過路面發(fā)出的聲響,在黎明時分于空蕩寂靜的皇宮里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