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捧的玫瑰花幾乎擋住云舒的臉,看到云舒回來,紀容臉上的神色變得柔和,隨后看到云舒身后的莫凡,臉色又有些疏離。
“紀教授?!蹦矒P起笑容打招呼。
紀容點了點頭,臉色卻很冷淡:“這么晚了,莫先生怎么還不回去?”
莫凡摸了摸鼻子,心里想著,紀教授這個學究脾氣,說話也太直接了吧。臉上卻從容笑著:“送云舒到這里,怎么好不跟您打聲招呼?!边@次他沒有等紀容再講話,跟著云舒進門,邊說,“正好喝口水,晚上吃的太咸了?!?br/>
紀容吩咐小藍倒杯水給莫凡。
莫凡盯著小藍看了一眼,轉(zhuǎn)頭問紀容:“上次過來恰逢碰到紀太太,今天怎么沒有看到她?”
紀容臉色變了一變,眼神疏離而又有些冷厲。這件事云清有跟他說起過,他至今仍記得云清說這件事時,眼神明亮,滿含期翼,她說云舒和莫凡很相配。他當時并沒有回應,在他心里,莫凡雖然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好。對于這樣一個身價不菲,城府極深的男人,他又怎么放心把云舒交給他!
如今聽他提到云清,紀容臉色有些冷,低沉道:“云清已經(jīng)去世了?!?br/>
聽到紀容親口說出來,莫凡心中的一絲不確定終于消去了,低聲道了一句:“抱歉,您節(jié)哀?!?br/>
紀容面色緩和了一些,指了指水杯:“天色不早了,你喝了水還是早點回去吧?!?br/>
莫凡剛剛醞釀起的一點抱歉情緒,轉(zhuǎn)眼就消散了,轉(zhuǎn)頭去看云舒,紀容順著他的目光,對云舒道:“你先上去休息吧。”
云舒哦了一聲,上樓去了。
莫凡喝了口水,內(nèi)心不滿:“紀教授好像不太喜歡我與云舒交往啊?”
“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而且這也只是我個人的立場。我尊重云舒自己的選擇。”
莫凡有些著急:“你明知道云舒什么都聽你的,你不喜歡,難道她會違背你的意思?”
“我只是給她適當?shù)姆治鼋ㄗh而已?!?br/>
莫凡:“那紀教授對我的看法是?”
“做朋友可以。”紀容淡淡道。
莫凡臉色變了變:“紀教授這話是什么意思?”
“云舒和你身份懸殊太大,當有一天你對她的熱情沒有了,以她類人機的身份,難得善終。”
“紀教授就那么不信任我嗎?”莫凡皺眉,語氣很是不滿。
紀容道:“社會環(huán)境如此。”
莫凡沉郁了片刻,起身:“打擾了?!弊叩介T口,忽然頓住,“其實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么做,不到那一刻,我永遠不會知道。難道您就能保證自己會始終如一嗎?”
“我可以?!奔o容絲毫沒有猶豫,極其平淡地回答。
莫凡微怔,隨后扯了扯唇角:“那么紀教授對您的太太也會矢志不渝,始終如一吧?”
“你說的對,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奔o容平靜道。
“那就好?!焙诎档囊股铮材樕凰?,幽沉的眸子仿佛都染上了笑意。
溫南出院后,溫院長花了大力氣讓學校壓下此事。而林熙也不敢再讓溫南住校,堅持每天親自接送溫南。
有一回放學,林熙去學校接溫南,上了車,溫南忽然稚氣地問:“媽媽,同學們都說我不是人,是機器,這是真的嗎?”
林熙當場愣住,恐懼和苦澀齊齊涌上心頭,她強撐著露出一抹笑容,回答:“當然不是真的,你不是有很多機器人玩具嗎?那些才是機器?!?br/>
聽到媽媽這樣說,溫南開心地笑起來,伸出兩只胖胖的小手,抱住林熙的脖子:“那就好,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媽媽會不要我了。我明天要把機器人帶去給同學看。”
“好。”林熙親了親他粉嫩的小臉,發(fā)動車子。
林熙知道,溫南是類人機這件事,還是在學校里傳播開了,她手腳冰涼地直視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柔聲問溫南:“寶貝,如果媽媽給你換一所學校,你覺得好不好?”
溫南歪著腦袋問:“為什么要換學校?”
“媽媽想給你換一所好一點學校。”
溫南有些糾結(jié),他的小朋友們都在這個學校,但他還是乖巧地說:“我聽媽媽的。那我以后還能來看小朋友嗎?”
“當然可以。”
回到家中,溫南拿出最喜歡的積木盒子,在地板上玩起積木游戲,過了一會兒,他發(fā)現(xiàn)媽媽站在門口,盯著院子里的花叢發(fā)呆。他擔憂地停下手中的動作。
每次媽媽看著院子里的那個地方,神情都特別悲傷,溫南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很不希望媽媽傷心難過。于是,大聲喊:“媽媽,你能過來陪我玩游戲嗎?”
林熙的思緒被拉回現(xiàn)實,那一處蓮花池子早就被填平成花壇,可是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記憶,卻無法被消磨掉。
林熙深深嘆息,回頭去看溫南,他已經(jīng)搭建出了一個漂亮的小房子,正滿眼期待地望著她。
面對這樣一個可愛懂事的兒子,她的心又柔軟成一團,走過去跪在毯子上,夸獎他:“這個房子真好看?!?br/>
“那就送給媽媽?!?br/>
“好。”林熙拿了一塊三角積木,想給房子加一個頂,然而手指一碰,整個房子就散架了一樣坍塌下來。林熙微愣。
溫南連忙說:“沒關(guān)系,媽媽,我再做一個送給你?!?br/>
林熙點頭說好??粗鴥鹤用β嫡J真的模樣,內(nèi)心觸動。
在她生無可戀的時候,是他的出現(xiàn),讓她有了求生之念;在她傷心愁苦的時候,是他陪伴在她身邊,安慰她,給她力量。就這么小小的一個人,卻總是能溫暖她的心。
門外響起汽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林熙知道是溫仲回來了。說來也奇怪,自從他知道了溫南的事情,反而跟變了個人一樣,每天下班回家,偶爾還耐心與溫南交談幾句。林熙沒有阻止,但她知道,他們再也無法回到最初。說到底,她心里是無法原諒他的。
“媽媽去給你做點吃的?!彼崧暥跍啬?,起身去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