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清塵和清墨劍鋒相交的一剎那，說書人突然竄了出來，二人收勢不及，防守的清墨被余勢所傷。好在大半的力道已經被卸掉，傷口雖然看上去觸目，但也只是皮肉傷。

    看到這一幕，茶樓掌柜趕忙翻出了幾條紗布和金創(chuàng)藥。風雨飄搖，看似清凈的茶樓也沒那么太平，開了二十來年的茶樓，自然也是見過些世面的。

    但這份好意卻被清墨拒絕了，向掌柜的承諾說不會損壞太多的桌凳，并拿出一錠銀子來做補償。掌柜搖了搖頭，默默走開了。

    這個江湖，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這像是一場浩劫，又像是一場救贖。這兩人，就像深冬的霜雪，既有著凋零百花的懾人氣魄，又有些滋養(yǎng)大地的生機。

    待到說書人靜靜地退到一旁，清墨掃視說書人一眼，眼中瑩瑩精光盡顯重視，他順手端起一碗茶一飲而盡，挺然對著清塵說道：“來吧！”

    清塵嘴角微微上揚，投出一個堅定的眼神。雖然方才得小插曲讓清墨身上多了一道傷口，但這點傷對清墨來說并算不得什么。自己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根本沒有勝過這個師兄的可能。

    清塵又祭起一道霹靂般的劍光向著清墨罩去，這次出劍遠比剛剛更快更凜厲。盡管之前的碰撞在清墨的胸前留下了一道鮮紅的印記，但清塵依舊能清楚的感覺到那一劍已經被清墨化解。況且，同樣的招式，在清墨這樣的人面前用一次就夠了。

    果不其然，清墨不疾不徐地揮動著長劍，把每一次的劍鋒都擋在二尺之外，每一次所用的力道都算不上凌厲，但都恰好能把清墨的招式化解。

    面對清塵這樣的天縱之才，清墨卻能用最少的功力，在面前織起一道劍網，所有的劍招在接觸這道劍網之后都是石沉大海。

    這樣的人，只要身上還有一絲氣力，就能釋放出難以想象的效果，因為他能把每一分力量都發(fā)揮到最大限度。

    師兄弟二人，一個全力傾瀉著招式，四面八方無孔不入；一個滴水不漏，穩(wěn)坐中軍帳。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但天衣無縫的防守也是最有力的進攻。

    清塵的心越來越沉，早知道師兄并不是省油的燈，但這么多年的切磋并沒有發(fā)現(xiàn)師兄居然如此深藏不露。一堆樸實無華的劍招居然連成了這樣一塊牢不可破的劍網，而且，清墨所用的每一式都是太極宮的基本劍法。

    竟憑借那些入門弟子初學的劍法，居然毫不費力就擋下了清塵新創(chuàng)的“無我劍法”，要知道就連師尊都不小心傷在這套劍法之下。

    清塵一咬牙，力道和速度又提了幾分，漫天劍影向著清墨席卷而去，如果這樣還是攻不破那道劍網，自己也就沒有勝算了。

    果然，在清塵全力攻擊之下，原本密不透風的劍網出現(xiàn)了幾處破綻，但很快又被清墨填補。雖然清墨的劍網沒有就此破碎，但好歹看到了希望。

    清塵再提一口真氣，鉚足了勁開始又一輪的進攻。而清墨面色凝重，自己接下方才那陣攻擊之后呼吸都有些紊亂，這一次明顯要更猛烈。

    突然，清墨也提劍向前，放棄了之前密不透風的防守劍網，一道道凜厲的劍光迸發(fā)而出，爭鋒相對地迎了上去……

    看到這里，說書人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很顯然，他也懂武學之道，甚至修為還不低，決不是個簡單的落榜書生。

    說書人拍了拍茶樓掌柜的肩膀，搖了搖頭，走進了他在茶樓里專屬的房間，似乎只有相處多年的掌柜能懂他的內心。

    場外，茶樓的小二早被嚇得六神無主，而掌柜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眉頭緊鎖地盯著戰(zhàn)局。

    場內，又一輪猛烈的對拼落幕，已經能明顯看出兩人的呼吸已經徹底被打亂，身上也各自掛彩。

    清墨的胸口又添一道傷口，與之前的傷口出奇的一致，但這次的傷口更深，很長。

    這是清塵的絕殺技之一，如此兇悍的劍招卻有個好聽的名字——春雪。就像暮春的雪花，優(yōu)美但又力量十足，綿軟但又影響長遠。

    清塵也好不到哪兒去，右肩被清墨勢大力沉的一劍挑得血肉模糊。一力降十會，清墨雄渾的力量直接震開了清塵防守的劍招，刺進了清塵的肩膀。好在清塵格擋掉一部分力量，否則右手的筋脈、骨骼都將收到毀滅性的創(chuàng)傷。

    師兄弟相視一笑，都在醞釀著最后的一擊，因為對方已經是強弩之末，自己也一樣。

    成敗，在此一舉！

    街道上又是一陣大風，把兩扇大門吹的吱吱響，又是一席落葉被卷了進來。加上之前的打斗毀壞了一些桌椅，方才還客滿為患的茶樓，轉瞬間就出現(xiàn)了破敗廢棄的氣息。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現(xiàn)在的茶樓里也一樣，就連被迫進來的落葉也不能幸免。

    這一次兩人的劍招都簡單到極點，就是將力道灌注，然后前刺，但這樸實無華的劍招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道，劍風所至，落葉粉碎、風息氣止。

    這就是最后的較量，整個茶樓充斥著狂暴的劍風，仿佛華山之巔的冬風，但又感覺整個茶樓都安靜至極……

    兩人全力施為的一劍，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勝出，他們能做的就是將自己的全部修為灌注在劍上。

    全力以赴，但盡人事，成敗由天。

    就在兩人劍鋒即將碰撞的時候，突然，一道青色的身影一閃而出，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耀眼的劍光，擋住了兩人的劍。

    這柄劍劍身中空，兩人刺出的劍不偏不倚，就刺進了鏤空的地方。但兩柄黑劍上蘊含的強大力量直接將擋在中間的劍擊斷。

    清墨手中的長劍脫手而出，而清塵的劍余勢尚存，向著清墨而去……這劍雖然只有劍尖處三寸的劍鋒，但在清塵這樣的人手里，即便是一根樹枝也足以重創(chuàng)手里沒有兵刃的對方。

    劍鋒逐漸逼近清墨，清墨甚至感受到了劍身上散發(fā)的寒氣。面對這氣勢仍存的一劍，清墨順手將桌上的一壺茶甩了出去。

    “來一壺妙風！”

    同時抄起一根黑色的東西，刺向清塵手中的長劍……

    劍氣縱橫之下，茶壺瞬間破裂，涼了的茶水飄灑下來。在此期間，之前漫天的劍氣突然消失，寶劍散發(fā)的寒氣也銷聲匿跡。

    風暴退去，只見清塵手持劍柄，清墨持劍鞘，兩人就這樣一同拿著一柄長劍。

    “劍，還是應該放在劍鞘里?！鼻迥卣f著，清塵不可置否地一笑，連劍帶鞘一同收了起來。

    原來在清墨長劍脫手后，竟拿起劍鞘將清塵的長劍收回劍鞘中，這場比試竟又是平局。

    眼看師弟已經放下心結，清墨也算是卸下一肩擔子。但他的眼神卻更加犀利起來，看上去甚至比方才全力施為的打斗還要認真。

    以清墨的修為，能讓他這么認真的時候還真不多。

    “晚輩和師弟在此相聚，不成想打擾前輩清修，還望見諒。想不到此生還能有幸一睹【清泉劍】風采，真是不虛此行?！鼻迥D身看向說書人說著，還恭敬地朝說書人深鞠一躬。

    聽到“清泉劍”的名號，就連清塵這樣的天縱之才都不禁由衷敬佩，這在二十年前可是名動江湖的名號啊。雖然清塵也早已看出說書人并不簡單，但絕沒有想到竟然是清泉劍。

    想也釋然，一個二十多年前叱咤江湖的人物，一個匿跡二十年的人。

    試問，誰又會把這樣一號威震一方的人物和小茶樓里說書騙茶喝的落榜書生聯(lián)系在一起呢？

    驚訝歸驚訝，心里卻有一絲不服氣。為什么這件事上又是師兄領先一籌？自小他和師兄的比試都是平局，但另一個角度，是否是因為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他呢？

    “果然英雄出少年，老朽對太極宮派大弟子的武學造詣早有耳聞，想不到還有如此智謀，天下終歸是年輕人的?！?br/>
    “老家伙，你算是收了個好徒弟呀。”說書人突然對著樓上一間緊閉的雅間說道。清塵與清墨好奇的看去，也不知是里面什么人。

    只見樓口出現(xiàn)一席道袍，竟是太極宮掌門，也就是清塵與清墨的師父——云松道長。

    “師父?！鼻鍓m和清墨一同給云松行禮，云松倍感欣慰地看著兩人，嘴角也掛起了笑意。這個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掌門人，也只有面對自己的弟子才會不吝一笑。

    “老家伙武功見長啊，居然能在打斗聲中發(fā)現(xiàn)我。能說說你是怎么辦到的嗎？”云松道長的語氣中竟有一絲孩子氣，誰能想到一個憑著名號便能嚇退武林人士的武林名宿竟還有這樣一面。

    “其實你并沒有破綻，我也只是僥幸聞到了你身上的香火氣而已?！闭f書人哈哈大笑，似乎很得意。想不到這些江湖前輩都是童心未泯。

    茶樓掌柜送來一柄劍，遞到說書人手中，說書人拜謝他，看著手里折斷的清泉寶劍，又看了看清墨，搖了搖頭，隨后又點了點頭。果然是長江后浪推前浪，早就聽云松老道夸贊這個大弟子，今日一見，果然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