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下得很大,一直到了夜晚。王玄坐在院子的遮雨棚子下,透過敞開的大門望著燈火通明的墨家,那里傳來歡笑的聲音。這個夜晚對于王玄來說簡直就是安靜得可怕,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之外,便再無其它。
忽地,一記落雷從天際劈下,撕裂整個夜空,王玄如同中了魔怔似地從板凳上跳起。雨棚邊緣滑落的雨水很快地將這個失魂落魄的家伙淋濕……過了許久之后,刺骨的冰涼才讓王玄意識到自己正站在雨里,他大罵了自己一聲真是個傻逼。然后趕緊朝著屋內(nèi)跑去,可就在這時,院子門外出現(xiàn)了一道消瘦的身影。
來人撐著一把鐵灰色的傘,陰鷙的目光遠比他的來意更為令人矚目。他叫住了王玄,拎著手中的袋子向王玄示意,然后說:“剛搬來的鄰居,冒昧前來拜訪,這是我家小姐親手做的點心,希望你能喜歡?!?br/>
王玄沒多想,招招手示意他趕緊進屋。客人進屋后,連忙拆開袋子,發(fā)現(xiàn)食盒依舊干燥,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打濕,不然就枉費了小姐的一番心意了?!?br/>
……
換好干凈衣服的王玄瞥了一眼前來的的客人——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不過實在是有些很難以想象這樣的老家伙居然還穿著硬朗的黑氅,一身長長的黑氅之下是些許破舊的紅色里衣,看上去似乎很久沒有清洗。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上別著一個老舊的徽章,徽章已經(jīng)被磨損得很厲害,王玄只能依稀看見長劍與火,藥槍。額頭間的皺紋并未讓他顯得老態(tài)龍鐘,反而如同利劍讓人覺得鋒利。這個老頭,即使在這個年齡,目視他依舊覺得就像是在看著滿弦的弓弩。
很快的,王玄的目光便被對方的“右手”吸引了過去。老人的右手是假肢,一個看起來很沉重的金屬裝置。金屬裝置也是有些陳舊,表面附著不少的鐵銹;其中暴露在外的灰色齒輪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人移不開目光。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在金屬裝置的下側(cè),有著三道光滑如同水洗的凹槽……凹槽里沒有任何的鐵銹,甚至是刮痕,它嶄新得就像是剛出爐。這實在是太美了,它展現(xiàn)出了一種極致的人類工藝。
老人察覺到了王玄的打量,大方地搖了搖自己的假肢,開口說道:“說實話,雖然不是很方便,但是作為武器可比刀劍更趁手……哦,對了,瞧我這老糊涂?!彼坪跏窍肫鹆耸裁?,趕緊起身行禮,自我介紹道,江槐,槐木的槐。
“……王玄?!彪m然有些遲疑,但王玄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老人開懷地笑道,稱這條街上可沒人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得替我家小姐先謝謝你,如果不是先生你堅持不租房出去,不然小姐剛?cè)胱∵@里就得被這些家伙煩死。由于小姐身份的緣故,不能親自前來,所以只能親手做做點心聊表心意。
王玄有些愣,本來自己都已經(jīng)最壞的打算。今早的時候自己撞見了人家好事,他以為這老人上門不說是滅口,上來敲打幾下也是應(yīng)該的??涩F(xiàn)在看起來對方卻一反常態(tài),不過王玄向來是心大得沒有轉(zhuǎn)彎路的家伙,很快就釋然了。
他從柜子上抄起一壺酒,老人莞爾一笑,自顧自地拿起一杯子放在面前,然后拆開食盒,將里面的點心拿出來。
——
隨著“?!钡囊宦?,江槐那只機械的手臂解開滑落在桌上。顯然,王玄對于這份洋溢的熱情有些窘迫,他的確對這個裝置很感興趣,但沒想到對方竟然這么大方地將它解開,放到了自己面前。
江槐搖了搖手中的酒杯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很少能見著這么討喜的后輩,給你看看也無妨……”
王玄眨巴著眼睛,說那謝謝前輩。隨后他拿起這個裝置,細細地觀察著上面的紋路,以及其中精密的齒輪。他輕輕地摁了一下上面一個突出的扣子,尖銳的破空聲乍起,然后一陣翁鳴響徹。在桌上,搖晃著一根尖銳的尖刺。見此,王玄趕緊將這東西遞了回去,生怕這玩意兒不小心誤傷到了自己。老人哈哈一笑,稱真是見怪,居然還能看見對兵器不著迷的大男孩……不過這種事也無所謂了,小兄弟我其實對你家的這棟房子很感興趣,你難不成是從父母那里繼承過來了這棟房子?
短暫的沉默,江槐瞥見對方的神情,連忙岔開了話題,說你要是不喜歡說,就算了。
“……沒什么不好說得。”王玄答道,然后酒杯往桌子一擱,頗有廟子道上人的氣概,他眉飛色舞地說道:“當(dāng)初有個有錢的二世祖和我打賭,說我不敢去偷看趙家小姐洗澡,我本來瞧這貨看上去就像是個神經(jīng)病,沒想搭理他。但是這瘋家伙不依不饒的,直接掏出一張地契給我看,說你贏了我家這棟房子就是你的了。我實在是有些煩了,一半是想趕緊轟走這家伙,另一半就是我當(dāng)初本來就像偷看人姑娘洗澡,就順手推舟……所以最后這房子就落到我手里了?!?br/>
老人起先是一愣,但是看著王玄一本正經(jīng)的神情,他剛冒出的話又咽了回去,難以置信地贊道:“你真是踩了狗屎運了……話說回來,你偷看人姑娘沒被人發(fā)現(xiàn)打死?”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王玄微怒,被人這么小瞧讓他有些不舒服。
“來來……喝酒,喝酒!”一看王玄有些不高興,老人連忙端起酒壺,想要給王玄滿上。
“有呢……有呢,別倒了。”王玄推開酒壺,然后露出一臉回味的表情,嘖嘖:“不得不說,趙家那姑娘天生就是個美人胚子,現(xiàn)在估計都出落成大美人了,真是可惜,人姑娘腳不落我們這條街。”
“話說回來……”江槐為自己倒上一杯酒后,問道:“本地有沒有什么很奇怪的事兒?”
“公雞下蛋算不算?”
“算個球算,我指的是那種很邪乎的那種,能上地方志那種事情。”
“那我得……好好想想。”
“別急,有的是時間,慢慢想,我不急。”
“有了……”王玄打了一個響指,然后神秘兮兮地說道:“不遠處的徐家庵里有一口枯井,前些年,有人不小心落了下去,詭異的是,站在井邊的人卻沒有聽見任何落地的聲音。起初,沒人相信,后來有人拿來一根幾百米的繩子,末端綁著石頭,往井里面扔……結(jié)果半天愣是不見聲。所以后來有人就說,那口井是會吃人的。”
雨漸漸小了,王玄扶著醉得稀里糊涂的老家伙走出院子,到門口的時候,江槐掙脫開了,說自己沒醉,這幾兩酒還醉不倒老子。
好好,你厲害,厲害……王玄笑著放開了手。江槐走到街上,忽地回過了頭,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鄭重地道謝道:“今兒謝謝先生了?!?br/>
王玄笑意依舊,擺擺手說,我可擔(dān)不起先生這個稱呼……然后他的目光落到老人的假肢上,冷不伶仃地說道:“因為前輩可擅長殺先生?!?br/>
這雨忽然停了下來,冷風(fēng)刮過街道,吹得那棵老樹嘩嘩作響。
江槐的酒突然醒了。還在為找不到的最新章節(jié)苦惱?安利一個公眾號:r/d//444 或搜索 熱/度/網(wǎng)/文 《搜索的時候記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這里有小姐姐幫你找書,陪你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