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玉清宮,地下有條密道,通往將軍府。
她與蘇清海的地下情持續(xù)了將近三年,才想到一個萬全之策,在先王出宮征戰(zhàn)之時,將密道挖到玉清宮中。
待先王兩個月后回宮,后宮內(nèi)已謠言四起,傳聞南宮瑾與侍衛(wèi)私通,而諸多美人早就不滿南宮瑾的獨寵,更是落井下石,無人幫她證明清白。
先王震怒,親自查證,發(fā)現(xiàn)玉清宮里,確有男人物品,以及情信……
先王雖仁和,可無法容忍這樣的背叛。
太后安排心腹在玉清宮里,內(nèi)外夾擊,讓先王認定南宮瑾與貼身侍衛(wèi)有染,正要賜死,卻發(fā)現(xiàn)南宮瑾在他離宮之前,早有身孕,只因擔心他出征君心不穩(wěn),才未報喜……
先王認定她是不潔之身,本不肯要她腹中的孩子。
卻因天象異變,象征殺戮的黑虎星隕落,國師預言,凌氏江山將逢劇變,而只有一人能改變危機--南宮瑾肚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真正的鳳身之子!
先王將玉清宮打為冷宮,曾經(jīng)的繁華不再,只剩下南宮瑾哀絕自書的“遲暮宮”,兩個有情人,因為高高在上的位置和不能容人背叛和誤解的性格,越走越遠……
南宮瑾失寵,太后如愿以償成為后宮之主,準備將南宮瑾于死地。
終于,天朝1089年的冬天,最冷的那一天,南宮瑾在靈泉小產(chǎn)。
先王那日率領(lǐng)群臣在孤絕山狩獵,大雪封山,鳳凰長鳴,從孤絕山振翅往宮中飛去,先王心中鈍痛,忽覺不妙,急忙策龍馬飛奔回宮。
龍樓外,御林軍和御醫(yī)全在雪地里站著,里面有嬰兒響亮的啼哭,卻無人能進入龍樓。
待到先王沖入龍樓,只見男嬰在龍眼上不斷啼哭,天清花紛紛而下,不見南宮瑾的身影。
外面一直等候王后娘娘的宮女相告,只因天氣太冷,娘娘一直乏力腹痛,便來了靈泉,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里面?zhèn)鱽韹雰禾淇?,卻不見娘娘發(fā)出一絲聲音……
接著,鳳凰從龍樓頂盤旋而入,悲鳴良久,載娘娘負漫天飛雪而去……
那男嬰,便是傳說中黑虎星下世,以殺止殺的凌謹遇,雙足有龍紋,五官像極了先王。
先王此后,無數(shù)次來孤絕山尋南宮瑾,卻再也不曾見過她。
他也曾問過鳳凰,可一提到王后娘娘,鳳凰只悲鳴不已……
他知道,南宮瑾已不存人世,可他就是不愿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事實,依舊一次又一次的去孤絕山,漫山遍野的尋她。
為了不影響凌謹遇的成長,先王下了禁令,將他送去毓秀宮,認太后為母。
在凌謹遇成長的十幾年里,先王將一身所學全都傳授于他,在他面前,更是與太后相敬如賓,對他言傳身授,以身作則……
凌謹遇在那十多年里,將太后當成了親生母親,從不知,自己的生母是誰,甚至連“南宮瑾”的名字都未曾聽說過。
直到先王因思念而郁郁寡終,凌謹遇才發(fā)現(xiàn),父王的心中,深藏著一個女人--瑾。
因為在父王駕崩的那夜,在交代完國事之后,便一直念著這個人的名字。
“瑾……”
“瑾,我要來找你了……”
“瑾兒,這么多年,你一個人冷嗎……”
先王就是這樣念叨著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字,英年早逝。
而凌謹遇從這個時候開始,才真正的接了王權(quán)。
他登基后,第一個秘密查找的,就是關(guān)于這個“瑾”的女人。
先王在世時,不準他踏入遲暮宮,“遲暮宮”三個字的匾額,也不準凌謹遇碰觸,直到多年后,凌天清入住,唰唰唰的大筆一揮,將遲暮宮的一切都改變了。
而凌謹遇也終于知道,那個“瑾”到底是誰了。
他從未見過面的生母,父王最愛的也最恨的女人……
而他一直視為母親的女人,是想將他的江山奪走的人……
他,一直活在欺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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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謹遇,你怎么了?”凌天清半夜被尿憋醒,正想起床上廁所,卻見身邊睡著的男人,眉頭微皺,表情似有痛苦。
暴君也會做噩夢嗎?
“做惡夢了嗎?”凌天清摸摸他俊秀的臉,哄小孩一樣低低說道,“別怕別怕,我保護你哈。”
他最近睡的越來越沉,不像當年睡覺時也會有防備之心,終于像個正常年輕人了。
凌謹遇突然睜開眼睛,顯然被她弄醒了。
他的眼里,似有一絲悲傷,在看到凌天清時立刻消逝。
凌謹遇從不曾對她提到過太后,也沒有告訴她生母的秘密,就算是溫寒叛亂,將她帶走,凌謹遇都沒有對她說過,溫寒可能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他一手養(yǎng)大的叛黨……
所以當凌天清離開他的時候,凌謹遇才會那么的痛恨,恨不得將她活活折磨死。
這世界上所有的親人都背叛了他,她怎么可以也跟著背叛?
還是跟著自己最耿耿于懷的人“私奔”……
“你也會做噩夢嗎?”凌天清看見他醒過來,又摸摸他的頭,“鬼壓身了嗎?”
嗯,她壓力一大,就會鬼壓身……
“不是?!绷柚斢錾焓直ё∷?,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天清花香味,格外安寧。
“不是就好,放開我,我要去上廁所?!绷杼烨迮呐乃?,說道。
凌謹遇松開手,看著她還帶著睡意從自己身上爬過去。
剛才,做了一個悲傷的夢。
夢見父王在白雪茫茫的孤絕山狩獵,他又回到了小時候,和凌雪溫寒花解語他們一起,挪動著小小的身影,想盡力的追逐前面的王。
他走著走著,身邊的同伴都消失了,只聽到鳳凰的悲鳴聲,和父王顫抖著呼喚聲:“南宮……”
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雪山上,分不清方向,看不見親人。
從未見過面的生母,她是什么模樣?是艷麗逼人的美,還是如同凌天清一樣,明亮卻不刺眼的靈秀?
而他一直視為母親的太后,又該怎么處置?
真的要這樣囚禁一生?還是將她送回溫侯府?或者……賜死?
這世界上,他已經(jīng)沒有手足,沒有父母,還剩下什么?
只剩下……鳳凰送入他懷中的女人……
“凌謹遇,真的沒事嗎?吶,你做了什么夢?!绷杼烨遄蛲砭坪榷嗔耍确奖阃昊貋?,迷糊勁已經(jīng)過去了,看見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頂,問道。
她挺好奇凌謹遇能做什么樣的噩夢。
這種閻羅王都怕的男人,只會成為別人的噩夢才是啊。
“夢見……鳳凰把你帶走了。”凌謹遇將她拽到自己身上,攬緊她的腰肢,低低說道。
那一天,的確是他的噩夢。
看見鳳凰出山,又來宮中……
他以為……以為父王的悲劇要在自己身上輪回。
而她,甚至不能像南宮瑾那樣,為自己留下骨肉,就消失在這人世……
所以怕,所以寧可射死鳳凰,也不愿向父親那樣郁郁而終。
“很榮幸,竟然能成為你的噩夢?!绷杼烨宕浇俏⑽⒁粨P,好笑的說道。
“睡吧。”凌謹遇還沒能從那個夢中回過神,他將凌天清關(guān)心的小腦袋壓到自己的肩頭,低低說道。
“要不要出去走走?”凌天清已經(jīng)沒有睡意了,再加上凌謹遇看上去也不想再睡,再過一個小時就要早朝了,她建議道。
雖是深夜,但王宮內(nèi)并不寧靜。
聽說胖老頭大半夜的在侍衛(wèi)“宿舍”出現(xiàn),把殘余的美酒全喝光了,鬧得雞飛狗跳……
天上一彎明月像是鐮刀,掛在漆黑的夜空里,凌謹遇攬著凌天清,在御花園里散步。
自從確定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一直都在想,應該如何處置太后和溫寒。
如今,因為太后的一句“溫寒是你親兄弟”,讓他留下了溫寒的命,可心里……又怎能完全相信太后的話?
溫寒果真是流著一半相同血脈的兄弟,還是老將軍的私生子?
“你是不是有心事?”凌天清抬頭,看見月光下,暴君的眼神明滅不定,俊臉上滿是心事。
“沒有?!绷柚斢龇裾J。
“是公事還是私事?”凌天清現(xiàn)在火眼金睛,當然不信他。
只不過因為在這個朝代,女人不準過問男人的公事,而凌天清也盡量不問朝政之事,免得又被人彈劾。
凌謹遇沒有回答,而是停下腳步,看著遠處高聳的龍樓。
“要去靈泉嗎?”凌天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問道。
“好?!绷柚斢鏊朴袔追制v,點點頭,與她往龍樓走去。
靈泉的水依舊是乳白色的,凌謹遇不知道這里可曾泛過殷紅的血。
一直跟在太后身邊的黃嬤嬤,他曾經(jīng)的奶媽,跪在他的面前,流著淚承認他是南宮瑾的孩子時,凌謹遇曾有瞬間的恨意,想將整個靜寧宮都毀滅。
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批了黃嬤嬤“告老還鄉(xiāng)”的請辭,將靜寧宮監(jiān)控住,沒有對太后痛下殺手。
如今蘇老將軍回來,更不必懷疑他親生母親的身份,凌謹遇一直將他們兩人幽禁在一起,也只是在等一個結(jié)果……
他不想親手殺了曾經(jīng)的“母后”,自然有人會幫他除掉。
“你有什么事,可以與我說說?!绷杼烨逡娝路疾幻摚叩届`泉里,靠著石頭坐下來,很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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