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殿下。”李云汐非常冷靜的看著朝這邊走過來的蕭親王,她輕聲道,“殿下是來為這名嬤嬤鳴不平的嗎?”
小丫鬟稍微后退了兩步,好像有點害怕一樣,躲到了李云汐的身后,聲音卻是沒有一點點減小,她道,“啟稟親王殿下,請您不要為難我們姑娘,她不是故意去碰這位嬤嬤手里的東西,都是這位嬤嬤自己……哦不,不是嬤嬤撞過來的,但是我們姑娘真的沒有害人的意思,還因為收拾碎片,差點就毀容了!”
沈悅默默的看了眼對方的手指尖,這個時候被李云汐捂住了傷口,沒有血腥味,更加沒有血液流出來,于是對于千金大小姐而言,這就算做是毀容了?
那她以前洗衣服收拾房間打理雜事的時候也會弄出細小的擦傷,豈不是毀容千百次……
白易咳嗽了一聲,道,“諸位這是怎么了,堵在路中間沒有離開,親王殿下才會特意過來看看情況,不知李姑娘的傷勢如何?”
李云汐朝他和氣的點了點頭,并沒有擺起絲毫架子,而是非常平淡的說道,“多謝白公公關(guān)心,小女并沒有受傷,一點都不疼,真的沒有關(guān)系呢?!?br/>
白易只是客氣的問一句打開話題,沒想到對面這名女子竟是擺出了一副委屈卻又強忍著沒有開口的模樣,他心下無奈,只好看向了和碩親王。
蕭容含笑道,“李姑娘,是否需要本王派人去叫御醫(yī)?”
李云汐福了福身子,推拒道,“不必勞煩親王殿下,這是小女應(yīng)該做的,小女現(xiàn)在是服侍沈嬤嬤的宮女,本來就應(yīng)該去收拾地面上的瓷塊碎片,怎么能讓沈嬤嬤親自動手呢!”
她沉穩(wěn)淡然的把話說完,而后抬起手撫了撫自己的鬢角,將掉落下來的一縷秀發(fā)繞到了耳朵的后邊,顯得利落而干脆。
小丫鬟勸解道,“姑娘,既然親王殿下都這樣問了,不如就找御醫(yī)看看罷了,要是出了什么毛病留下后遺癥,那就得不償失了!”
“墨香不要亂說話。”李云汐呵斥道,“伺候沈嬤嬤會受傷,這是不能避免的事情,對此我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就算是嬤嬤懷有怨恨也沒有關(guān)系,只希望能讓我的內(nèi)心感到安穩(wěn)就行了。”
在這幾人說話的期間,沈悅已經(jīng)把地面收拾好了,將白瓷碎片全都裝進布袋內(nèi),并且連地面上的那些碎屑都全部撿了起來,以免有人走過不小心摔倒了還會劃傷。
她站起身的時候,稍微晃了一下身形,左右并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細節(jié)。
沈悅面無表情的心想,剛才是不是腳扭到了?
爭執(zhí)的時候李云汐的力氣并不小,雖然她礙于身份地位的區(qū)別,不能向?qū)Ψ教昧?,但是又得護住懷里的白瓷罐子,一不留神好像被踩了一下,又是被身后那名小丫鬟給絆了一下。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了,沈悅沒有摔倒,但是這個暗虧卻是不得不全部吃下去。
并且無法說出口。
哪里會有人相信一個大臣家的千金,高門嫡女,對付一名小小的嬤嬤還會用到這種小手段呢?
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的。
沈悅沒有說話,只是沉穩(wěn)的站在原地,捧著那些被摔壞了的罐子碎片,準(zhǔn)備同和碩親王行李后就先離開了。
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卻是發(fā)現(xiàn)了蕭容此時回過頭,朝白易沉聲道,“去叫御醫(yī)過來。”
“諾!”白公公一路小跑走了。
李云汐微微一怔,隨即面上帶著淡淡的感激之意,但并不是十分的明顯,她朝和碩親王福了福身子,柳條一般的腰肢輕盈的彎了彎,眉眼含笑,道,“多謝親王殿下厚愛,小女實在是感激涕零,但是這點小傷無足掛齒,親王殿下還是不要勞煩御醫(yī)多跑一趟了?!?br/>
蕭容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轉(zhuǎn)向了站在一旁的沈悅,道,“沈嬤嬤需要找個地方先坐一會么,這里距離長青宮也有一段距離,御醫(yī)趕過來需要一些時間。”
沈悅連忙搖了搖頭,道,“親王殿下不用在意奴婢,奴婢沒事?!?br/>
她只是想走,但是很顯然蕭親王并沒有打算就此原地解散。
李云汐不滿的看著沈悅奪走了男人的視線,但是她非常冷靜的走上前去,先是想將對方手里的白瓷罐子碎片接過來,卻是被沈悅鎮(zhèn)定無波的眼神給震住了,前進的步伐禁不住停了下來。
小丫鬟指著沈悅道,“你這嬤嬤到底想干嘛,之前不是要我家姑娘去收拾碎片給你打雜嗎,現(xiàn)在看見親王殿下來了,又開始自己動手想做好人了?”
“墨香!”李云汐皺了皺眉,看了眼和碩親王的俊美面容,就算男人神情淡然好像沒有把她放在眼里一樣,但是那樣的風(fēng)度和氣勢,足以俘獲少女的一片春-心!
她暗想見好就收罷了,于是道,“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一會御醫(yī)來了可能會讓我好好休息養(yǎng)傷,這段時間也許不能來找沈嬤嬤了,還請嬤嬤不要見怪,以后如果您出宮辦事,請務(wù)必要讓我和墨香陪伴在身邊才是呢?!?br/>
“奴婢的事情自己辦理就好了,不敢勞煩李姑娘。”沈悅語氣謙卑的說道。
李云汐擺了擺手,“這件事情由不得你做主,我說要好好服侍你以表歉意,就不會食言,難道你要讓全京城都傳播我是個愛撒謊說大話的女人的謠言,才能感到心滿意足么。”
沈悅啞口無言,感覺說什么都是錯的。
一旁的蕭親王突然出言問道,“原來李姑娘特意扮成宮女,是想讓沈嬤嬤消氣?”
李云汐見蕭容知道了她的一番苦心,頓時心里松了口氣,她嘆氣道,“的確,之前在湖邊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要是得罪了親王殿下同沈嬤嬤,也是我的過失,應(yīng)當(dāng)給沈嬤嬤端茶倒水,好好彌補才是?!?br/>
小丫鬟眼底含淚,“姑娘,辛苦您了!”
李云汐輕輕拍了拍墨香的手背,道,“哪里有什么辛苦的,熬過去就好了?!?br/>
蕭容沒有理會兩人那眉目傳情就差抱頭痛哭的模樣,他淡聲道,“那李姑娘是打算和穿著這種服飾的宮女做同樣的事情了?”
“正是如此!”李云汐誠懇的點了點頭,雖然是女子,面上卻是帶著幾分英氣,看上去更加富有魅力了。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李云汐文雅的抬起手捂住了唇角,笑出聲來,她道,“親王殿下,您這樣同小女對話,真是讓小女感到心情激動,我們之間就像是有了小秘密一樣了。”
蕭容無所謂的笑了笑,繼續(xù)道,“李姑娘,我想有件事情應(yīng)該提醒你,你把宮女的職責(zé)給弄錯了。”
“什么?”李云汐不解的看向了男人。
小丫鬟同樣滿臉的疑惑。
“端茶倒水,那是一等宮女才能干的活兒,而李姑娘身上所穿的衣服,是在宮里浣衣局做事的制服?!笔捜萆裆蛔兊恼f道,“雖然洗衣服這樣的事情對于李姑娘來說,好像有一點困難,但是既然有這樣信守諾言的決心,本王倒是不好勸說了?!?br/>
“不是的,親王殿下,您等等,請我解釋……”李云汐急急忙忙的說道,她只是為了視覺效果明顯,所以當(dāng)時幾件衣服中看哪一件最樸素就穿哪一件,怎么知道還有這樣的劃分。
“來人,給李姑娘帶路,浣衣局那邊安排好,仔細著別讓李姑娘無事可做,到時候食言就不好了?!笔捜菝婧σ?。
只是那向來如同清風(fēng)拂面、明明皎月一般的笑容,此時在李云汐看來,卻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意,就算是只感受到了絲毫,卻也冰冷刺骨!
“親王殿下……您剛才還說要為小女請御醫(yī)診治的,怎么現(xiàn)在突然……”
此時白易回來了,他行禮后道,“啟稟親王殿下,御醫(yī)請來了。”
“參見親王殿下,不知殿下讓臣診治的對象是?”
蕭容領(lǐng)著御醫(yī)來到了沈悅的面前。
“請幫忙看下這位嬤嬤的腳踝,似乎是扭傷了。”
沈悅沒有想到這還真是給她請的!
御醫(yī)啊……
那是多大的榮耀,就算是在長青宮,貴妃倒是不能明目張膽的僅僅為了一名嬤嬤,就請御醫(yī),這并不符合禮法,也容易落人口實。
哪怕有幾次沈悅在其他宮里受了罰,貴妃想要硬請都被她和宮女們給攔了下來。
身在后宮之中,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可以隨心所欲,需要考慮的地方有很多。
沈悅腦海里才劃過這些念頭,就馬上有人開口喊了出來。
“親王殿下,您這不符合禮法!”
李云汐目瞪口呆,她極力勸解道,“殿下這樣做是對于宮里規(guī)矩的藐視,雖然您貴為親王殿下,但是身份越高,要想到的就越周全,這些親王殿下想必是懂的,也是十分的清楚明白,小女忠言逆耳,希望親王殿下三思!”
一番話說得豪氣沖天,如同巾幗英雄一般目光堅韌而清澈。
蕭容緩緩的掃了李云汐一眼,道,“于禮不合?”
“正是!如果是沈嬤嬤蠱惑殿下,更要受到處罰才對。”李云汐肯定的說道。
蕭容收回目光,卻是直接同御醫(yī)道,“在這里醫(yī)治是不是不太方便?”
御醫(yī)見狀,連忙點頭贊同,“最好是能有一間屋子。”
男人突然微微俯下身體,溫柔的詢問沈悅道,“嬤嬤的腳踝還疼嗎?”
沈悅自然是搖頭,那一點點小小的疼痛,對于在后宮中生存下來的老人而言,其實算不得上是疼了。
蕭容點點頭,“嬤嬤想必是疼得厲害,都不會自己判定了?!?br/>
沈悅:“……”
蕭容又道,“這里距離最近的就是長青宮了罷。”
話音剛落,沈悅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男人便動作溫柔的將她一把抱了起來,從容的邁開步伐朝長青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