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得著訓(xùn)練怎么騙人？翻譯能開得起別克用得起手機(jī)？翻譯能喜歡看政治和歷史的英文原版書？"陳點點跟連珠pào一樣打得肖天明喘不過氣來。肖天明有點意外："你在觀察我？""對，就是觀察你，怎么了？！"陳點點毫不示弱。

    肖天明無語，開車。許久他說："我們不要再見面了。""為什么？"陳點點很意外——多少人求著本姑娘約會還不稀罕，你臭牛什么？！

    "沒為什么。"肖天明拐彎。

    "你跟我說清楚！"陳點點絕對是不依不饒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說了我是進(jìn)出口公司的翻譯，這車是公司的！"肖天明斷然說，"你怎么那么喜歡刨根問底呢？"陳點點差點被嚇哭了："從沒人這么吼過我……"肖天明張張嘴，苦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生活的世界和你有些不一樣，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復(fù)雜，也不是別人那么簡單。如果你不喜歡刨根問底，也許有一天你會知道，也許你永遠(yuǎn)也不知道……""你是……黑社會？"陳點點睜大眼睛。

    肖天明想想，苦笑一下，不過沒否認(rèn)。

    "你真的是黑社會？！"陳點點著急地說。

    "中國最大的黑社會。"肖天明半開玩笑地說，"我已經(jīng)跟你說實話了，我們還見面嗎？""那你是黑社會里面干什么的？"陳點點抱緊書包怯生生地問，"不是職業(yè)殺手吧？"肖天明苦笑："黑社會一定要殺人嗎？"陳點點有點放心了。

    "到你家小區(qū)了。"肖天明停在門口，"你住幾號樓？""送我的！"陳點點沖保安喊一句話，保安就打開大門遞給肖天明一張登記卡。肖天明接過放在前面，開車進(jìn)去。陳點點抱著書包在想著什么，肖天明苦笑："到底幾號樓??？我就這么在里面轉(zhuǎn)圈啊？""８號。"陳點點回過神。

    車停在８號樓下面，肖天明不說話，陳點點也不說話。肖天明點著一顆煙，默默地抽著。陳點點在想著什么，低頭坐在車上不說話。車?yán)锏囊魳肥恰墩埜襾怼?。蘇芮在深情唱著，陳點點的ＢＢ機(jī)卻響了，她看也不看。

    "找你的。"肖天明輕聲說。

    "我媽。"陳點點不抬頭也不看書包還在想什么，眼睛在黑暗當(dāng)中很明亮。肖天明就不再說話，陳點點突然打開車門。肖天明立即轉(zhuǎn)頭過去看著陳點點一只腳出了車，他想喊沒喊出來。

    "以后，我就叫你黑社會?？梢詥?？"陳點點不回頭聲音顫抖著說。

    肖天明沒說話，呼吸很急促。

    "你就是黑社會我也認(rèn)了。"陳點點突然轉(zhuǎn)身撲到肖天明身前親了一下他的脖子，肖天明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就下車砰地關(guān)上車門跑進(jìn)樓道了。

    聽著陳點點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肖天明摸著脖子還沒從觸電的感覺回過味道來。不一會腰間的ＢＢ機(jī)響了，他拿起來按開，上面寫著："黑社會，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太想我，晚安。點點。"——中國最大的黑社會？虧自己想的出來。

    他苦笑一下，開車離開這里。

    王斌坐在家屬院的小花園的草坪上抽煙，夜已經(jīng)很深了，他渾然不覺。眼中已經(jīng)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從心底里面散發(fā)出來的悲傷。楚靜穿著運動服拿著跳繩來到小花園鍛煉，剛剛跳了幾下就叫了一聲："哎喲，誰??？黑乎乎的怎么坐在那兒?。?"我。"王斌抹了一把花呼呼的臉，還是坐在那兒。

    "王斌?。磕阍趺丛谶@兒??？"楚靜好奇地走過去，"喲？抽多少煙??？"王斌不說話，又點著一顆。楚靜蹲下，看著他的臉："你哭過？"王斌嘆口氣，想擠出笑容卻又溢出眼淚，他偏過頭。楚靜拿起來草坪上的照片，就著路燈的光看看："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失戀了？""她……車禍……"王斌低下頭。

    楚靜張開嘴，半天說不出話："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事。"王斌收好相冊，"我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你別告訴別人。""放心吧。"楚靜同情地說，"在我這里，這是頭等絕密。你要是有什么不開心的就去宿舍找我，說出來就好多了。"王斌點點頭，不再說話。楚靜起身，看了沉默的王斌半天，轉(zhuǎn)身輕輕走了。

    過了半天，王斌才起身回家。馮云山就住在家屬院里面，所以王斌等于從小在這里長大的。他輕輕用鑰匙開門，發(fā)現(xiàn)黑暗的客廳里面都是煙霧。王斌皺皺眉頭："馮局長，你又抽這么多煙？"馮云山坐在沙發(fā)上抽口煙，黑暗之中他無聲地指指對面的杌子。王斌也無聲地走過去坐下，多少年來這是他們談話的習(xí)慣。

    "我現(xiàn)在不是馮局長，我是你干爹。"馮云山低沉地說。

    王斌不說話。

    "你恨我？沒及時告訴你？"馮云山問。

    王斌還是不說話。

    "從感情上說，我也很難過。"馮云山低沉地說，"我也是看著曉琳長大的，她是個好姑娘。"王斌低下頭，鼻子酸起來。

    "你為什么不肯答應(yīng)她？"馮云山的聲音也在顫抖。

    "我怕連累她。"王斌說。

    "你胡涂??！"馮云山拍了沙發(fā)扶手一下，"你以為從事我們這個工作的都是什么人？不食人間煙火？還是鐵金剛？我們都是一樣的普通人，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你從小在這里長大，你看看那些叔叔伯伯的家庭不都也很幸福嗎？""你沒有家。"王斌說。

    馮云山愣了一下。

    "你沒有家，只有工作。""那是我，不是你！"馮云山著急地說，"你的父母不也結(jié)婚了嗎？還有了你？""可是他們犧牲了！"王斌眼中有淚光。

    馮云山的話被噎回去了，他低下頭半天才抬起來："這是我一生的痛！……王斌，更多的我不能和你說，道理你也明白。但是有一個事情你必須搞明白——我們是戰(zhàn)士，從本質(zhì)上來說我們和戰(zhàn)爭時期的軍人是一樣的！只是我們的戰(zhàn)爭是無形的，而且是永不停止的！戰(zhàn)場上的軍人可以有愛情，可以結(jié)婚，我們這些無形戰(zhàn)線的戰(zhàn)士也是一樣的！""那么你為什么沒有家？"馮云山苦笑："誰說我沒有？"王斌驚訝地抬起頭看他。

    "我有妻子，還有一個女兒。"馮云山認(rèn)真地說。

    "那她們在哪兒？"王斌真的很驚訝。

    "天堂。"馮云山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中有一絲淚光。

    王斌失語了。

    "那是對敵斗爭最激烈的時期，敵我雙方都是針鋒相對你來我往。那時候我剛剛結(jié)婚，被派去東南負(fù)責(zé)一個項目，時間長達(dá)兩年。我當(dāng)然是出色完成了工作，挖出來敵人隱藏多年的一個情報網(wǎng)。但是工作還沒有徹底結(jié)束，為了鼓勵我的成績，上級安排我的妻子——也是我們的干部——也調(diào)去東南工作。她還帶著我剛剛一歲的女兒，叫囡囡。"馮云山的聲音開始嘶啞，"敵人為了報復(fù)我對他們情報網(wǎng)的不斷破壞，將黑手伸向我。那天囡囡發(fā)燒，于是我妻子就帶著女兒在臥室住，我在客廳。我們是個獨門小院，深夜，埋在我家后墻的zhàyàobàozhà了……"王斌睜大眼睛。

    "整個后墻dàng然無存，房頂也塌了半個。我從瓦礫里面爬出來，拼命地去找她們……可是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馮云山閉上眼睛，老淚縱橫。

    "干爹，對不起。"王斌低聲說。

    "沒什么，事情過去很多年了。"馮云山睜開眼睛，"我本來不想說，但是你已經(jīng)長大了。我沒想到我會對你chéngrén后的生活產(chǎn)生這樣的影響，這是我的錯。我應(yīng)該早些告訴你，讓你對這個工作有更全面的認(rèn)識。""可是，干娘和姐姐……""傻孩子，那是特殊時期。"馮云山苦笑，"那時候我們的工作是什么樣的國際背景？時代不同了，當(dāng)然你敵情觀念強是沒錯的——但是只要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土地上，敵特是不敢太囂張的！別忘了，現(xiàn)在的中國不是以前的中國！——諜戰(zhàn)有諜戰(zhàn)的游戲規(guī)則，雙方對等就是一個起碼的游戲規(guī)則！你不碰我，我也不碰你；但是如果你碰我，那么對不起我也會碰你！游戲的雙方，互相都要掂量掂量破壞這個規(guī)則的分量。""我當(dāng)時一直想去做外派干部，所以不想連累她。""外派不外派，選擇誰去外派，你以為是你想就可以決定的？"馮云山苦笑，"這怎么可能是你想就可以去的呢？情報工作是一個很復(fù)雜的系統(tǒng)工程，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王斌低下頭，悔恨、內(nèi)疚讓他的眼淚再次流出來。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不強求你多長時間可以走出這個yīn影。"馮云山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影響工作！我在你受訓(xùn)時期不告訴你，也是怕影響你受訓(xùn)！因為你不是孩子了，你是我們這個工作的后備力量??！——我們的工作太重要了，和民族國家的命運息息相關(guān)！我們有個人感情，但是當(dāng)個人感情和民族利益國家利益發(fā)生沖突的時候，我們要毫不猶豫犧牲個人感情！——王斌，你要明白一點??！你的任何倏忽，都可能是幾十個人頭落地啊！這個分量可是沉甸甸地壓在你的肩膀上的，你可不能萎靡不振啊！要是你干不了現(xiàn)在就說話，我馬上把你調(diào)出去！""我可以。"火焰再次在王斌的眼睛當(dāng)中燃燒。

    "那么就去睡覺，明天早晨按時上班。"馮云山命令，"傷心和眼淚，留給你做夢的時候自己咀嚼！你最好的精神狀態(tài)，留給工作！"王斌站起來，閉上眼深呼吸平靜自己。

    "下次去墓地，我們可以一起去了。"馮云山長出一口氣，"我瞞了你這么多年，你也該去見見你的干娘和姐姐了。"王斌看著蒼老的馮云山，一種敬意油然而生。

    柔和的音樂在溫馨典雅的房間里面?zhèn)鱠àng著。

    臉上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的女孩病人慢慢動著頭部，臉上的疼痛使得她難以忍受，發(fā)出細(xì)若游絲的呻吟："啊……""醒了！她醒了！"護(hù)士歡快地跑出去，"醫(yī)官，她醒了！"女孩微微睜開眼睛，臉上非常疼，疼得她難以忍受。她伸出雙手去抓，一雙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要抓，會留下疤的。"是個男人沉穩(wěn)的聲音，女孩艱難轉(zhuǎn)臉去看他。周新宇熬得眼睛通紅，露出笑意："晴兒，你醒了？"女孩看著他，紗布下面的嘴唇輕輕翕動，聲音也是細(xì)若游絲："你是誰？""我是你父親的同事，你周叔叔。"周新宇笑著說，"怎么，你不認(rèn)識了？""周叔叔？"女孩沒明白，"我父親？"周新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晴兒，你怎么了？我是你周叔叔，你真的不認(rèn)識了嗎？"女孩努力回憶著，卻是一片空白。周新宇拿起一張照片，是三口之家的合影："你看看這是誰？"女孩看著三個陌生的人，除了父母，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她搖頭："我不認(rèn)識。""天！"周新宇痛心疾首，"他們給你下了什么yào？！"女孩好奇地看著他："什么？"周新宇擦擦眼淚，握著女孩的手聲音在顫抖："你聽著——你叫上官晴，你的父親叫上官鋒，你的母親叫喬婉若！你們在美國的掩護(hù)身份是商人，但是你父親和你都是我們國防部軍事情報局的同志！你父親是中校，你是少尉！你們都是我們最優(yōu)秀的同志，最優(yōu)秀的……""上官晴？"女孩好奇地問。

    "對，上官晴！"周新宇的眼淚又出來了。

    "那我父母呢？""他們都……犧牲了……"周新宇壓抑不住自己的傷心，哭出聲來。

    "犧牲？！"女孩的眼睛睜大了。

    "是的，犧牲了！"周新宇哭著低下頭，"你們一家去參加一個宴會，其實是你父親要去見一個工作關(guān)系，結(jié)果在路上……你們在路上中了中共安全部的圈套，你父親寧死反抗，被活活打死。你母親和你……""說啊，我母親怎么了？！"女孩抓緊周新宇的手。

    "你母親和你都遭到了中共安全部特工的強暴，你母親自殺……"女孩的手松開了，兩眼無神。

    "你被他們強行灌了yào物，綁架到了中國大陸的一個秘密據(jù)點……你遭到了慘無人道的虐待，刑訊、強暴……還給你服用了慘無人道的神經(jīng)控制yào物，你現(xiàn)在失去記憶可能就和那個yào物折磨有關(guān)系……"仇恨的火焰在女孩的眼中燃燒。

    周新宇內(nèi)疚地低下頭泣不成聲，"為了救你，我們派出了一支秘密的突擊隊，當(dāng)時你一直在昏迷狀態(tài)。但是在逃回的漁船上……中共pào艇進(jìn)行了毀滅xìng的pào轟，漁船沉了，我們的突擊隊員都犧牲了，你也被燒傷了……"女孩抓緊了周新宇的手："我是不是毀容了？"周新宇哭著點頭："晴兒，你放心！局長親自下令，我們用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yào物！你的手術(shù)很成功，醫(yī)生保證你和過去會一模一樣！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拆線了！你放心，你是我們最優(yōu)秀的同志！我們會安排好一切的，包括你今后的生活！""生活？我還有什么生活……"女孩長出一口氣。

    "你有的，你會有的！"周新宇擦擦眼淚，"我們給你安排好了，你以后的工作、家庭都和情報圈子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中共安全部以為你已經(jīng)死了，他們對你也不會有什么騷擾，所以你可以放心地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的爸爸媽媽死了——"女孩發(fā)出絕望的哀嚎。

    周新宇低下頭："你是一個堅強的同志，你在敵人的據(jù)點寧死不屈！我相信你會挺過來的！""我要報仇！"女孩哀怨地說，"我要給我的爸爸媽媽，我自己報仇……""你不能再作情報工作了，這對你的傷害太大了。"周新宇搖頭說，"我不能再讓你投入這種出生入死當(dāng)中，你聽周叔叔的話好么？""我要報仇……"臉上的疼痛和內(nèi)心的傷痛讓她感受到一種絕望，一種從內(nèi)心深處迸發(fā)出的復(fù)仇的yù望。

    里面穿著軍服的醫(yī)官走進(jìn)來："哎呀你不要和病人說這么多?。∷F(xiàn)在剛剛蘇醒，你不能刺激她！出去出去！"周新宇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養(yǎng)

    用得著訓(xùn)練怎么騙人？翻譯能開得起別克用得起手機(jī)？翻譯能喜歡看政治和歷史的英文原版書？"陳點點跟連珠pào一樣打得肖天明喘不過氣來。肖天明有點意外："你在觀察我？""對，就是觀察你，怎么了？！"陳點點毫不示弱。

    肖天明無語，開車。許久他說："我們不要再見面了。""為什么？"陳點點很意外——多少人求著本姑娘約會還不稀罕，你臭牛什么？！

    "沒為什么。"肖天明拐彎。

    "你跟我說清楚！"陳點點絕對是不依不饒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說了我是進(jìn)出口公司的翻譯，這車是公司的！"肖天明斷然說，"你怎么那么喜歡刨根問底呢？"陳點點差點被嚇哭了："從沒人這么吼過我……"肖天明張張嘴，苦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生活的世界和你有些不一樣，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復(fù)雜，也不是別人那么簡單。如果你不喜歡刨根問底，也許有一天你會知道，也許你永遠(yuǎn)也不知道……""你是……黑社會？"陳點點睜大眼睛。

    肖天明想想，苦笑一下，不過沒否認(rèn)。

    "你真的是黑社會？！"陳點點著急地說。

    "中國最大的黑社會。"肖天明半開玩笑地說，"我已經(jīng)跟你說實話了，我們還見面嗎？""那你是黑社會里面干什么的？"陳點點抱緊書包怯生生地問，"不是職業(yè)殺手吧？"肖天明苦笑："黑社會一定要殺人嗎？"陳點點有點放心了。

    "到你家小區(qū)了。"肖天明停在門口，"你住幾號樓？""送我的！"陳點點沖保安喊一句話，保安就打開大門遞給肖天明一張登記卡。肖天明接過放在前面，開車進(jìn)去。陳點點抱著書包在想著什么，肖天明苦笑："到底幾號樓??？我就這么在里面轉(zhuǎn)圈啊？""８號。"陳點點回過神。

    車停在８號樓下面，肖天明不說話，陳點點也不說話。肖天明點著一顆煙，默默地抽著。陳點點在想著什么，低頭坐在車上不說話。車?yán)锏囊魳肥恰墩埜襾怼?。蘇芮在深情唱著，陳點點的ＢＢ機(jī)卻響了，她看也不看。

    "找你的。"肖天明輕聲說。

    "我媽。"陳點點不抬頭也不看書包還在想什么，眼睛在黑暗當(dāng)中很明亮。肖天明就不再說話，陳點點突然打開車門。肖天明立即轉(zhuǎn)頭過去看著陳點點一只腳出了車，他想喊沒喊出來。

    "以后，我就叫你黑社會?？梢詥?？"陳點點不回頭聲音顫抖著說。

    肖天明沒說話，呼吸很急促。

    "你就是黑社會我也認(rèn)了。"陳點點突然轉(zhuǎn)身撲到肖天明身前親了一下他的脖子，肖天明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就下車砰地關(guān)上車門跑進(jìn)樓道了。

    聽著陳點點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肖天明摸著脖子還沒從觸電的感覺回過味道來。不一會腰間的ＢＢ機(jī)響了，他拿起來按開，上面寫著："黑社會，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太想我，晚安。點點。"——中國最大的黑社會？虧自己想的出來。

    他苦笑一下，開車離開這里。

    王斌坐在家屬院的小花園的草坪上抽煙，夜已經(jīng)很深了，他渾然不覺。眼中已經(jīng)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從心底里面散發(fā)出來的悲傷。楚靜穿著運動服拿著跳繩來到小花園鍛煉，剛剛跳了幾下就叫了一聲："哎喲，誰??？黑乎乎的怎么坐在那兒啊？""我。"王斌抹了一把花呼呼的臉，還是坐在那兒。

    "王斌??？你怎么在這兒啊？"楚靜好奇地走過去，"喲？抽多少煙??？"王斌不說話，又點著一顆。楚靜蹲下，看著他的臉："你哭過？"王斌嘆口氣，想擠出笑容卻又溢出眼淚，他偏過頭。楚靜拿起來草坪上的照片，就著路燈的光看看："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失戀了？""她……車禍……"王斌低下頭。

    楚靜張開嘴，半天說不出話："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事。"王斌收好相冊，"我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你別告訴別人。""放心吧。"楚靜同情地說，"在我這里，這是頭等絕密。你要是有什么不開心的就去宿舍找我，說出來就好多了。"王斌點點頭，不再說話。楚靜起身，看了沉默的王斌半天，轉(zhuǎn)身輕輕走了。

    過了半天，王斌才起身回家。馮云山就住在家屬院里面，所以王斌等于從小在這里長大的。他輕輕用鑰匙開門，發(fā)現(xiàn)黑暗的客廳里面都是煙霧。王斌皺皺眉頭："馮局長，你又抽這么多煙？"馮云山坐在沙發(fā)上抽口煙，黑暗之中他無聲地指指對面的杌子。王斌也無聲地走過去坐下，多少年來這是他們談話的習(xí)慣。

    "我現(xiàn)在不是馮局長，我是你干爹。"馮云山低沉地說。

    王斌不說話。

    "你恨我？沒及時告訴你？"馮云山問。

    王斌還是不說話。

    "從感情上說，我也很難過。"馮云山低沉地說，"我也是看著曉琳長大的，她是個好姑娘。"王斌低下頭，鼻子酸起來。

    "你為什么不肯答應(yīng)她？"馮云山的聲音也在顫抖。

    "我怕連累她。"王斌說。

    "你胡涂啊！"馮云山拍了沙發(fā)扶手一下，"你以為從事我們這個工作的都是什么人？不食人間煙火？還是鐵金剛？我們都是一樣的普通人，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你從小在這里長大，你看看那些叔叔伯伯的家庭不都也很幸福嗎？""你沒有家。"王斌說。

    馮云山愣了一下。

    "你沒有家，只有工作。""那是我，不是你！"馮云山著急地說，"你的父母不也結(jié)婚了嗎？還有了你？""可是他們犧牲了！"王斌眼中有淚光。

    馮云山的話被噎回去了，他低下頭半天才抬起來："這是我一生的痛！……王斌，更多的我不能和你說，道理你也明白。但是有一個事情你必須搞明白——我們是戰(zhàn)士，從本質(zhì)上來說我們和戰(zhàn)爭時期的軍人是一樣的！只是我們的戰(zhàn)爭是無形的，而且是永不停止的！戰(zhàn)場上的軍人可以有愛情，可以結(jié)婚，我們這些無形戰(zhàn)線的戰(zhàn)士也是一樣的！""那么你為什么沒有家？"馮云山苦笑："誰說我沒有？"王斌驚訝地抬起頭看他。

    "我有妻子，還有一個女兒。"馮云山認(rèn)真地說。

    "那她們在哪兒？"王斌真的很驚訝。

    "天堂。"馮云山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中有一絲淚光。

    王斌失語了。

    "那是對敵斗爭最激烈的時期，敵我雙方都是針鋒相對你來我往。那時候我剛剛結(jié)婚，被派去東南負(fù)責(zé)一個項目，時間長達(dá)兩年。我當(dāng)然是出色完成了工作，挖出來敵人隱藏多年的一個情報網(wǎng)。但是工作還沒有徹底結(jié)束，為了鼓勵我的成績，上級安排我的妻子——也是我們的干部——也調(diào)去東南工作。她還帶著我剛剛一歲的女兒，叫囡囡。"馮云山的聲音開始嘶啞，"敵人為了報復(fù)我對他們情報網(wǎng)的不斷破壞，將黑手伸向我。那天囡囡發(fā)燒，于是我妻子就帶著女兒在臥室住，我在客廳。我們是個獨門小院，深夜，埋在我家后墻的zhàyàobàozhà了……"王斌睜大眼睛。

    "整個后墻dàng然無存，房頂也塌了半個。我從瓦礫里面爬出來，拼命地去找她們……可是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馮云山閉上眼睛，老淚縱橫。

    "干爹，對不起。"王斌低聲說。

    "沒什么，事情過去很多年了。"馮云山睜開眼睛，"我本來不想說，但是你已經(jīng)長大了。我沒想到我會對你chéngrén后的生活產(chǎn)生這樣的影響，這是我的錯。我應(yīng)該早些告訴你，讓你對這個工作有更全面的認(rèn)識。""可是，干娘和姐姐……""傻孩子，那是特殊時期。"馮云山苦笑，"那時候我們的工作是什么樣的國際背景？時代不同了，當(dāng)然你敵情觀念強是沒錯的——但是只要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土地上，敵特是不敢太囂張的！別忘了，現(xiàn)在的中國不是以前的中國！——諜戰(zhàn)有諜戰(zhàn)的游戲規(guī)則，雙方對等就是一個起碼的游戲規(guī)則！你不碰我，我也不碰你；但是如果你碰我，那么對不起我也會碰你！游戲的雙方，互相都要掂量掂量破壞這個規(guī)則的分量。""我當(dāng)時一直想去做外派干部，所以不想連累她。""外派不外派，選擇誰去外派，你以為是你想就可以決定的？"馮云山苦笑，"這怎么可能是你想就可以去的呢？情報工作是一個很復(fù)雜的系統(tǒng)工程，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王斌低下頭，悔恨、內(nèi)疚讓他的眼淚再次流出來。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不強求你多長時間可以走出這個yīn影。"馮云山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影響工作！我在你受訓(xùn)時期不告訴你，也是怕影響你受訓(xùn)！因為你不是孩子了，你是我們這個工作的后備力量??！——我們的工作太重要了，和民族國家的命運息息相關(guān)！我們有個人感情，但是當(dāng)個人感情和民族利益國家利益發(fā)生沖突的時候，我們要毫不猶豫犧牲個人感情！——王斌，你要明白一點啊！你的任何倏忽，都可能是幾十個人頭落地啊！這個分量可是沉甸甸地壓在你的肩膀上的，你可不能萎靡不振?。∫悄愀刹涣爽F(xiàn)在就說話，我馬上把你調(diào)出去！""我可以。"火焰再次在王斌的眼睛當(dāng)中燃燒。

    "那么就去睡覺，明天早晨按時上班。"馮云山命令，"傷心和眼淚，留給你做夢的時候自己咀嚼！你最好的精神狀態(tài)，留給工作！"王斌站起來，閉上眼深呼吸平靜自己。

    "下次去墓地，我們可以一起去了。"馮云山長出一口氣，"我瞞了你這么多年，你也該去見見你的干娘和姐姐了。"王斌看著蒼老的馮云山，一種敬意油然而生。

    柔和的音樂在溫馨典雅的房間里面?zhèn)鱠àng著。

    臉上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的女孩病人慢慢動著頭部，臉上的疼痛使得她難以忍受，發(fā)出細(xì)若游絲的呻吟："啊……""醒了！她醒了！"護(hù)士歡快地跑出去，"醫(yī)官，她醒了！"女孩微微睜開眼睛，臉上非常疼，疼得她難以忍受。她伸出雙手去抓，一雙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要抓，會留下疤的。"是個男人沉穩(wěn)的聲音，女孩艱難轉(zhuǎn)臉去看他。周新宇熬得眼睛通紅，露出笑意："晴兒，你醒了？"女孩看著他，紗布下面的嘴唇輕輕翕動，聲音也是細(xì)若游絲："你是誰？""我是你父親的同事，你周叔叔。"周新宇笑著說，"怎么，你不認(rèn)識了？""周叔叔？"女孩沒明白，"我父親？"周新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晴兒，你怎么了？我是你周叔叔，你真的不認(rèn)識了嗎？"女孩努力回憶著，卻是一片空白。周新宇拿起一張照片，是三口之家的合影："你看看這是誰？"女孩看著三個陌生的人，除了父母，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她搖頭："我不認(rèn)識。""天！"周新宇痛心疾首，"他們給你下了什么yào？！"女孩好奇地看著他："什么？"周新宇擦擦眼淚，握著女孩的手聲音在顫抖："你聽著——你叫上官晴，你的父親叫上官鋒，你的母親叫喬婉若！你們在美國的掩護(hù)身份是商人，但是你父親和你都是我們國防部軍事情報局的同志！你父親是中校，你是少尉！你們都是我們最優(yōu)秀的同志，最優(yōu)秀的……""上官晴？"女孩好奇地問。

    "對，上官晴！"周新宇的眼淚又出來了。

    "那我父母呢？""他們都……犧牲了……"周新宇壓抑不住自己的傷心，哭出聲來。

    "犧牲？！"女孩的眼睛睜大了。

    "是的，犧牲了！"周新宇哭著低下頭，"你們一家去參加一個宴會，其實是你父親要去見一個工作關(guān)系，結(jié)果在路上……你們在路上中了中共安全部的圈套，你父親寧死反抗，被活活打死。你母親和你……""說啊，我母親怎么了？！"女孩抓緊周新宇的手。

    "你母親和你都遭到了中共安全部特工的強暴，你母親自殺……"女孩的手松開了，兩眼無神。

    "你被他們強行灌了yào物，綁架到了中國大陸的一個秘密據(jù)點……你遭到了慘無人道的虐待，刑訊、強暴……還給你服用了慘無人道的神經(jīng)控制yào物，你現(xiàn)在失去記憶可能就和那個yào物折磨有關(guān)系……"仇恨的火焰在女孩的眼中燃燒。

    周新宇內(nèi)疚地低下頭泣不成聲，"為了救你，我們派出了一支秘密的突擊隊，當(dāng)時你一直在昏迷狀態(tài)。但是在逃回的漁船上……中共pào艇進(jìn)行了毀滅xìng的pào轟，漁船沉了，我們的突擊隊員都犧牲了，你也被燒傷了……"女孩抓緊了周新宇的手："我是不是毀容了？"周新宇哭著點頭："晴兒，你放心！局長親自下令，我們用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yào物！你的手術(shù)很成功，醫(yī)生保證你和過去會一模一樣！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拆線了！你放心，你是我們最優(yōu)秀的同志！我們會安排好一切的，包括你今后的生活！""生活？我還有什么生活……"女孩長出一口氣。

    "你有的，你會有的！"周新宇擦擦眼淚，"我們給你安排好了，你以后的工作、家庭都和情報圈子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中共安全部以為你已經(jīng)死了，他們對你也不會有什么騷擾，所以你可以放心地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的爸爸媽媽死了——"女孩發(fā)出絕望的哀嚎。

    周新宇低下頭："你是一個堅強的同志，你在敵人的據(jù)點寧死不屈！我相信你會挺過來的！""我要報仇！"女孩哀怨地說，"我要給我的爸爸媽媽，我自己報仇……""你不能再作情報工作了，這對你的傷害太大了。"周新宇搖頭說，"我不能再讓你投入這種出生入死當(dāng)中，你聽周叔叔的話好么？""我要報仇……"臉上的疼痛和內(nèi)心的傷痛讓她感受到一種絕望，一種從內(nèi)心深處迸發(fā)出的復(fù)仇的yù望。

    里面穿著軍服的醫(yī)官走進(jìn)來："哎呀你不要和病人說這么多啊！她現(xiàn)在剛剛蘇醒，你不能刺激她！出去出去！"周新宇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