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不進(jìn)姬娜的叫罵，似乎也并未將這個女人放在心上。我稍稍放了點(diǎn)心。

    任他牽著手，沿著唯一一條連接湖心與堤岸的竹板路小心翼翼地走著。這才不過幾天的功夫，尖尖的小荷已經(jīng)長成瓷盤大小。微風(fēng)過處，送來縷縷的荷葉的清香。這一刻，月光如水，水映月光，徜徉湖上，儼然游走在天際。

    “九哥。”我撓了一下蕭子鸞的掌心。

    蕭子鸞止步看我一眼，又一言不發(fā)的往前走。

    我將他的手抓到面前，寫道：“九哥，人家同你說話呢?！?br/>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么了嘛？”

    他瞪著我，“說過我陪你一起來的，為什么偷偷跑過來？她發(fā)起瘋來，傷了你怎么辦？”

    原來因?yàn)檫@個?。?br/>
    想起姬娜方才那副樣子，我也不禁有些后怕。

    “人家知道錯了，以后再不敢了嘛?！蔽也渖先ィе难鰦?，“九哥，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那竹板橋本就晃悠悠的架在水上，我這么一鬧，整個橋面都咯咯吱吱抗議起來。

    蕭子鸞噗嗤一聲，笑了，“我原諒你了。哎，別晃，別晃……這個小橋可禁不起你這樣折騰……”

    見他投降了，我也見好就收。

    “九哥，我們什么時候去寧州?。俊蔽肄D(zhuǎn)移話題。

    提及寧州，蕭子鸞不覺蹙起了眉頭，“白天里，三哥和十三催命也就罷了，你怎么也急著要去寧州？”

    “我對三哥好奇啊，能讓九哥你頭疼的人，不多呢。九哥，你快同我說說三哥是怎樣一個人嗎？”

    “三哥這人嘛，”蕭子鸞給蕭子勝下了一條八個字的評語：“嗜財如命，慳吝成性。”

    “你幾乎想象不出三哥慳吝到什么程度？廉王府從來都是一天兩頓飯，一家人布衣蔬食，日子過得比尋常百姓家還要寒酸。幾年前我去寧州，恰好逢著三哥的大兒子?xùn)|宇娶親，區(qū)區(qū)五百兩銀子，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樣，到我離開時，東宇的婚事也沒有做成。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坐在賬房里數(shù)銀子玩，銀子撞擊出的叮叮咚咚的的聲響，在他耳里就是天籟之音……”他一直搖頭，既好笑又無奈的樣子，“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他這大輩子大約都是這樣了。一個恨不得從鷺鷥腿上剝?nèi)啵诙股砩瞎纹岬娜?，想從他手里拿銀子，難，難哪！”

    這樣一個愛財如命的人，掌管一方百姓，還不要魚肉鄉(xiāng)民，挖地三尺以求財？我不禁為百姓喊冤：“那寧州府的百姓豈不是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蕭子鸞道：“這倒也不見得。寧州的百姓雖然不能保證歲無饑餒之憂，倒也不至于餓死。三哥這樣精細(xì)的人，哪會做殺雞取卵，自斷財路的事情？”

    “這么說，三哥也不完全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嘛？”我隱約看到了一絲希望，“我只怕他一心鉆進(jìn)錢眼里，頑固不化。他通曉大義就好，咱們派一個舌辯之士，徵辭引類，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試試能不能說服他唄？”

    “你能想到了主意，七哥會想不到？無奈三哥就是油鹽不進(jìn)?！笔捵欲[冰涼的指尖輕點(diǎn)我的額頭，“你呀，什么也不要去想，每天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就好，凡事有九哥呢?！?br/>
    “九哥果真想讓我開心，就早點(diǎn)想法子從三哥那里弄錢過來，早點(diǎn)打回帝都，早點(diǎn)將姓陳的一幫人斬殺殆盡，尤其是陳雋璺那個混蛋！”仇恨就像是埋在我心底我火藥，不經(jīng)意間的一點(diǎn)星星之火，都足以將我引爆，我咬牙切齒：“一刀殺了他太便宜他了，一樣要多了他的四肢，讓他也嘗嘗做人棍的滋味！”

    正惡狠狠地發(fā)泄之際，的身體忽然被悄無聲息地抱住。

    溫暖的懷抱和氣息，溫暖的讓我想流淚。

    “九哥一定盡快想辦法，盡快?！?br/>
    可是，他自己也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要改變一個人，談何容易？

    這個初衷就是不成熟的，理想化的。

    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別人怎么可能完全按照你的意愿打磨自己？

    除非他愿意為另一個人而改變，為了愛，為了好奇，為了某個特殊的目的不得不有所偽裝。

    很明顯，這些理由都是有時效的，期限一到，又會回歸本來面貌。

    而我們之中有存在著這么時效內(nèi)的人嗎？

    直到陳覇銜的使者抵達(dá)交州地界，我們一直也沒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