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決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些猜測,仍是問道:“翼杰大哥,你有什么打算?”
翼杰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連決,緩緩說道:“我要,收復(fù)固國。”
連決一怔,那個在狹窄的船艙里失去雙腿、奄奄一息的翼杰,在連決腦海中一閃而過......看著翼杰重新偉岸起來的身姿、深棕色眸子里堅定的神采,連決越發(fā)記不起那個曾經(jīng)的翼杰.....
連決猛地想起兩個人——司空長胥和司空鐸叔侄兩人,他們處心積慮謀得了固國的江山,一定想不到,有一顆被他們逼到死地而后生的棋子,正在圖謀著新的版圖......
連決只是拍了拍翼杰的胳膊,說道:“翼杰大哥,這段時間先把身體養(yǎng)好,一切再從長計議。”
“嗯!”翼杰堅定地點了點頭,懇切地望著連決,說道:“連決,我需要你的幫助!”
連決疑惑地看著翼杰,翼杰緩緩說道:“你的事情我早有耳聞,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段時日相處以來,我發(fā)現(xiàn)你絕非普通的少年能比,假以時日,你必是凡人高山仰止之輩,趁現(xiàn)在我們倆還有說話的機會,我請你務(wù)必提攜我一把,我現(xiàn)在幾乎是一無所有了?!?br/>
“提攜?”連決笑道:“翼杰大哥,你言重了。”
翼杰嚴肅道:“我是認真的!我已經(jīng)想好了,我才從圣河流域消失幾天,司空長胥一定不會放松警惕,會整日里搜查我,他也一定會派眼線到濕婆鬼蜮來,不過,我相信師傅一定不會壞了這里的規(guī)矩的,所以我目前在這里還算安全。等風(fēng)頭過去,我還會重出江湖,到那時候,我會去找你,希望你拉我一把!”
連決明白了翼杰的意思,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br/>
傍晚,大嫂做了豐盛的飯菜,讓翼杰、金戈兒等人全到家里吃飯,由于漂流師對外并未宣傳金戈兒是女子,所以金戈兒仍是穿著肥肥大大的舊衣衫。
連決和雷舜云陪著翼杰、金戈兒過去,一路上,看到翼杰不斷地拿余光瞥金戈兒,連決打趣道:“翼杰大哥,光明正大看不好么?”
金戈兒不動聲色,只是淡淡一笑,臉龐上已經(jīng)完全沒有少女的羞怯,仿佛一位天生的女健將,雖然生得細眉淡眼,但心如磐石。
翼杰是慣了嬉笑怒罵的人,越是見金戈兒神色冷漠,越是笑道:“我越看金戈兒,越覺得一般美貌的女子都入不了我的法眼了,偏偏覺得金戈兒對我的心思,我該不是有龍陽之好吧?”
“咦,我離你遠點!”雷舜云嘬了嘬嘴。
四人緩步到了漂流師家,卻見漂流師家里大門緊閉,屋子里也不見一絲燈光,連決眉頭一皺,知道漂流師家一向是大門敞開常迎客的,絕心和云歌瑤還在里面,生怕是出事了。
四人急匆匆走過去,躍進了漂流師家的院子,看到屋子里的門虛掩著,一推就推開了,但是里面卻是一片漆黑。
忽然,連決聽到黑暗中,有一個輕微的腳步聲........
連決一下子心生警惕,霍然拔開魂銀劍,就在銀白色的盛芒照亮屋子的瞬間,連決發(fā)現(xiàn),屋子里一下子燈火大亮,恍如白晝,身后的屋門也“咵”地一聲關(guān)閉了!
連決、雷舜云和翼杰、金戈兒站在漂流師家大廳中央,完全愣住了!
原本古樸簡單的屋子,僅僅是一個下午的工夫,竟然像是變了戲法一樣,扯起了大紅色喜慶的帷幔、貼起了雙喜臨門的字聯(lián)、豎起了大紅鑲攢金龍鳳的花燭、掛起了蒙著紅紗罩的合璧宮燈......
從兩邊廂房里,身著粉花長裙的絕心、云歌瑤托著喜盤緩緩而出,看到愣在原地的連決幾人,兩個少女俏皮一笑,分站在兩邊。
雷舜云搓著手,興奮地眉飛色舞,“歌、歌瑤!我還以為你不愿意嫁給我呢!你隱藏地夠深啊,原來你是憋著給我一個驚喜呢!今天,你要嫁給我,絕心要嫁給連決是不是!”
云歌瑤白了雷舜云一眼,“你想得美!金戈兒姑娘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今天我和絕心姐姐做花娘,成全翼杰大哥和金戈兒姑娘呢!”
“噢!”雷舜云故意擺出一副夸張的痛心疾首的樣子,空手比著刀子,戳了幾下自己的心窩子,叫道:“歌瑤,這這這....太傷人了......”
后面,一個中氣十足的男人笑了幾聲,便從后面里屋里傳出“橐橐”的靴聲,連決幾人一看,漂流師夫婦穿著棗紅色的長袍大褂,挽著手從里屋里緩緩走出,兩個人身上系著兩大朵富麗堂皇的天然紅牡丹,一個人手里各擎著一只碗口大的紅玫瑰,喜氣洋洋地朝翼杰和金戈兒走去。
翼杰和金戈兒不知是震驚還是喜不自勝,已經(jīng)完全愣住,眼眸里卻閃著紅色的喜悅的光芒,嘴角也下意識地輕顫.......
漂流師夫婦走近翼杰和金戈兒,漂流師笑道:“答應(yīng)了你們的事情,就要盡快辦,免得夜長夢多,再說這是一樁大好的喜事,越早定下來,我們也越早沾沾喜氣嘛?!?br/>
漂流師家的大嫂也笑道:“翼杰、金戈兒,你們不要埋怨大嫂打理得不夠好啊,今天絕心和歌瑤兩個姑娘都忙了一下午,要不是咱們不能對外宣揚,要不然真要請整個輪回塢的人來給你們祝酒呢,這個地方,好久沒辦過喜事了!”
翼杰眼眶有些熱淚,人生確是峰回路轉(zhuǎn),早上還是個癱子,下午就可以行走自如,晚上竟然“邂逅”了自己的人生喜事,翼杰默默闔眸,先向漂流師夫婦鞠躬致謝,然后走到門口,對著緊閉的屋門,仿佛對著窗外皎潔的月亮、無盡的夜空,跪地磕了四個響頭。
連決幾個人知道,他是在向九泉之下的妻兒傳遞心聲,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活,該辦的事情,天打雷劈也得辦完。
翼杰伏地長拜,無語凝噎,良久。
沒有人上前打擾他,所有人都明白,待他重新站起,已是兩世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