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策絕了榮國府侵吞林家家產(chǎn)的主意,林如海這幾日也在思量著林黛玉日后的安排,他只有林黛玉這么一個獨養(yǎng)女兒,就算日后撐不起林家的家業(yè),可總歸要為她的終身做好打算才是。
原先,林如海對賈母提議,讓林黛玉與賈寶玉結親一事,倒也曾動過心,覺得林黛玉若是能嫁給了賈寶玉,未嘗不是一個好出路。
說到底,榮國府都是林黛玉的外祖家,有賈母關照,與賈寶玉親上加親,確實沒有比這個再好的了。
可是自那一日聽王嬤嬤和雪雁說了賈寶玉的性格品行,再聽了林黛玉在榮國府的一應待遇,立刻便熄了這個心思。
賈寶玉就是性情再好,對林黛玉再怎么關照體貼,可十四歲的年紀,居然都不曾進學,更不肖祖輩那般,勤練武藝,長到這么大,居然只知道在閨閣中陪著姐妹,丫鬟嬉鬧,聽雪雁說的,分明就是個孩童一般。
況且,賈寶玉說的好聽是榮國公的嫡派子孫,可真要說起來,不過是個從五品小官的嫡次子,又如何配得上自家的女兒。
真要是個長進的也就罷了,日后自然能有一番功名,可偏偏又是個不成事的。
要知道,人家獨孤策十四歲的年紀,便已經(jīng)在北疆立下了不世之功,得天子青眼,受封國公,身居高位,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林如海倒是覺得獨孤策是林黛玉的良配,只是獨孤策已然與寧國府的四小姐惜春定下了親事,縱然他是國公,日后能再娶兩房平妻,可林如海還是擔心會委屈了自家的女兒。
一連幾日,林如海左思右想,也沒有個主意,可他的身體確實拖不下去了,一旦真?zhèn)€去了,到時候,林黛玉的婚事說不得就要交于賈母之手,到那時候,難道真的讓林黛玉嫁給賈寶玉不成?。?br/>
林如海實在是沒了法子,這一日,林黛玉又親自捧了湯藥進來,服侍著林如海用了藥,林如海也長了幾分精神。
“玉兒!你一去大半年,自歸家咱們父女還不曾好好的說過一次話!”
林黛玉聽了,她心思細膩,自然聽出林如海話里有話,忙道:“女兒也想多陪陪爹爹!”
林如??粗主煊瘢闹兄共蛔〉囊魂囮嚪核?,不過十三歲的年紀,先是喪母,如今自己的身子又~~~~~~
林如海知道,這事不能再拖了,無論如何,也要在自己撒手之前,將自家這寶貝女兒的一生都安排妥當了。
“玉兒!為父這身子,怕是真的不成了!”見林黛玉急著要勸,林如海擺了擺手,他早就看得開了,淡淡的一笑,道,“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逆轉(zhuǎn),玉兒你也不要太過傷懷了!”
林黛玉泣道:“爹爹這么說,真真是在剜女兒的心肝,女兒如今只盼著爹爹好好將養(yǎng),倘若爹爹再如此,當真撇下女兒,女兒倒情緣隨爹爹,母親于地下!”
林如海嘆道:“玉兒!你自小就是個懂事的,怎地說這樣話,為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怕是真的不成了,唯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你尚且年幼,還未長成,有你外祖母照料,為父倒是不擔心什么,只是你日后的終身大事,為父是不能親眼看見了,又如何能心安!”
林如海說著,也不禁垂淚!
林黛玉忙道:“既然如此,爹爹就更應該好生保養(yǎng)才是!”
林如海擺了擺手,道:“你且不要說話,為父今日要和你說的,關乎你的終身,為父只問你一句話,你看著你獨孤家的表哥如何???”
林黛玉冷不防林如海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頓時驚得手足無措,獨孤策的為人她雖然不甚了解,可也常在賈母跟前遇見,最是個知禮的,況且年紀輕輕,便得天子看重,身居高位,稱得上是個少年英杰。
自古美人愛英雄,林黛玉對獨孤策倒也不是沒有思慕之心,只是,獨孤策早早的便定下了惜春,她便也斷了這個心思,再不曾想過。
誰知道,如今竟然被林如海提起,驚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如??粗?,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主意,又道:“你們來的前一日,你外祖母有書信寄來,說是有意要將你配給寶玉,你若是看不中獨孤策的話,覺得寶玉如何!?”
林黛玉聽著,更是慌了神,往常在家中之時,林如海何曾對她說過這些,如今看著,倒像是什么都顧不得了,只想著安排好她的終身。
林黛玉自幼便聰慧過人,更兼她沒有兄弟,自小就被當成男兒一般教養(yǎng),稱得起是博覽群書,醫(yī)書黃卷自然也有所涉獵,難道她還看不出老父實在是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若不是放心不下自己,如何會說這些話。
想到這里,林黛玉也不禁垂淚漣漣,泣道:“爹爹!還需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女兒的終身大事還指望著爹爹日后做主!”
林如海聞言,長嘆一聲,道:“玉兒!為父又何嘗不想看著你得遇良人,終身有靠,可為父這身子怕是當真拖不了幾日了,玉兒!你只管說,寶玉如何???”
林如海雖然不喜賈寶玉不求上進,可若是林黛玉看中了,他也認了。
林黛玉聽了,雖然心中難免一陣陣的羞怯,但是也忍不住按照林如海說的思慮起來。
她在榮國府這大半年,若說是對她真心實意的,除了賈母,也就是賈寶玉了,整日里陪著她說話解悶,她若是傷心了,賈寶玉也小意的陪著笑,哄她開心。
只是,林黛玉對賈寶玉只有兄妹之情,從來不曾有過半分逾禮之處,更不曾想過日后要嫁給賈寶玉。
林黛玉想了半晌,大著膽子,道:“爹爹!女兒對寶二哥只有兄妹之情!”
林如海聞言,頓時放下了心,他方才也真怕林黛玉心屬賈寶玉,若是當真如此的話,他怕是也只有成全了,縱然賈寶玉不成器,日后好歹也能做個富貴閑人,總不至于讓自家的女兒受苦。
可既然林黛玉對賈寶玉無意,他自然不會將這唯一的獨養(yǎng)女兒往火坑里推。
“玉兒!你既然看不中寶玉,那么你獨孤家的策表哥又如何!?”
林黛玉尚且不等說話,就已經(jīng)羞紅了臉,林如海不提,她還不曾覺得如何,林如?,F(xiàn)在當面提起,她也不禁想到了獨孤策的重重好處,原本斬斷了的思慕之情,也不禁又重新燃起。
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到,獨孤策已經(jīng)與惜春訂了親,心中不由得一陣悲苦。
“獨孤家的表哥自然好,只是,如今已經(jīng)與四妹妹惜春定下了親事,女兒又能如何!”
林如海聞言,心下篤定林黛玉是對獨孤策有意了,這便放下了心。
若是他身子還好,自然是不情愿將林黛玉嫁給獨孤策做平妻的,可是如今他時日無多,臨去之前,好歹也要將林黛玉的終身安排妥當了。
獨孤策縱然已經(jīng)訂了親,可好歹他這些日子看著,知道獨孤策是個性情穩(wěn)重的,更得天子看中,日后前程不可限量,縱然是將自家的女兒嫁過去做平妻,倒也不算辱沒了。
“玉兒!你可愿與寧國府的四小姐惜春效仿娥皇女英!?”
林黛玉聞言,頓時明白了林如海的打算,雖然心中委屈,可是想到一旦爹爹去了,她的婚事也不能自己做主,與其將來讓外祖家胡亂配給了一個不知根底的,倒不如按著林如海所說的。
林黛玉自小就是個有主見的,橫下心來,道:“女兒全屏爹爹做主!”
林黛玉說完,心中羞不自勝,慌忙起身退下了。
林如海了卻了一樁壓在心頭的大事,也覺得身子爽利了不少,忙吩咐人去請獨孤策。
獨孤策剛與賈璉說完,聽到下人說林如海有請,連忙起身出門。
賈璉見了,有心跟著一道去,卻被府上的下人攔住,只道林如海只見獨孤策一人,賈璉沒了法子,只能急的在房中團團轉(zhuǎn)。
他知道,有獨孤策在,怕是賈赦和王夫人的如意算盤最終也只能落空了!
獨孤策一路到了林如海的臥房,被請了進去,走進臥室,頓時便聞到了一股子藥味,再看林如海的臉色,暗暗嘆息,怕是這位林姨父當真大限將至了。
“姨父喚外甥前來,不知道有何要事!”
林如海見了獨孤策,抬手將他招到跟前,道:“策兒!老夫這身子怕是真的不成了,只是卻有一樁大事壓在心頭,若是不能安排妥當了,如何心安。”
獨孤策聞言,也猜到了林如海要說什么,如今能讓他放心不下的,怕是也只有林黛玉了。
“姨父放心,妹妹日后到外祖母家,外甥雖然不能時時看顧,但也不會撒手不管,定然會護得妹妹周全!”
林如海聞言,心中一喜,只道自己的選擇沒有錯,接著又道:“策兒!你有這個心,姨父拜謝了,只是,我這里還有一件事相求,還望你不要推脫才是!”
獨孤策忙道:“姨父說的哪里話,外甥是小輩,姨父但凡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了!”
林如??粗毠虏?,在心中盤算了一番,道:“我有意將你妹妹許配給你,你看如何!?”
獨孤策聞言大驚失色,有心要推辭,卻被林如海那一雙混濁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萬萬沒想到,林如海居然要向他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