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園里的燈亮著, 但大樹下光線暗淡, 他的身影淹沒在大樹的陰影里,整個人像是被黑暗包裹著,只有手里的煙明明滅滅。
他的旁邊, 還放著一盒煙和打火機, 也不知道坐在那里多久了,又抽了多少煙。
這樣的他看起來很難以接近, 給人一種隨時都會暴起發(fā)怒的錯覺。
雖然他們不過見過幾次面,但許筱筱還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
在她印象當(dāng)中, 他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表情。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 讓他失去了原有的自控力, 表現(xiàn)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來。
許筱筱遲疑了一下。
這么去打擾他, 會不會不太好?
但她還是一點點的, 慢吞吞的挪著腳步朝他走了過去。
就像個小心翼翼接近大型動物的小貓,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每邁一步都很小心, 生怕他突然暴起一樣。
她還離著十幾米遠的時候,項炎就突然抬起頭來。
許筱筱的腳步一頓,腳還沒放下就僵在了那里。
項炎愣了一下。
“……筱筱?”
他的語氣透著些不確定, 但那種帶著戾氣的焦躁,瞬間就不見了,就好像剛才看到的是錯覺一樣。
他起身把煙掐滅, 扔到了垃圾桶里。
許筱筱頓時不緊張了, 朝他走了過來, 腳步也輕快了很多,很快走到他面前,“項先生,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項炎頓了一下,說:“我在這里也有房子,不過沒有來住過。”
“是嗎?”許筱筱有些驚訝。
她已經(jīng)在這里住過很多年了,從未見過他。
暗淡的光線下,他的雙眸又深又沉,里面似乎包含著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些波濤暗涌的東西,全部隱忍在平靜的外表下面。
不明緣由的,許筱筱忽然又覺得有些緊張起來。
“難怪我沒有見過你?!?br/>
“是嗎?”他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意一閃而過,很不明顯。
“但我見過你,筱筱?!?br/>
許筱筱愣了一下,“什么時候?”
“兩三年前,我剛把房子買下的時候?!彼溃骸扒靶┠辏疫€買不起這里的房子,所以耗費了很多功夫,不過現(xiàn)在看來,都是值得的,這里……環(huán)境很好?!?br/>
許筱筱想起來容羽曾跟她說過,項炎是白手起家,雖然很快有了今天的成就,但是那些年里,肯定很艱難。
許筱筱笑起來,“項先生,你真厲害,如果換成是我,就算工作幾十年,應(yīng)該連這里的半個房子都買不起吧?!?br/>
項炎一怔。
她的笑容很甜,也很美,比小的時候稚嫩的可愛,多了幾分讓人心動的魅力。
越是接近,越是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小女孩兒,真的已經(jīng)長大了,也懂事了。
不再是那個拉著他的衣袖,仰著小臉一臉仰慕的對他說“項哥哥,你真厲害?!?br/>
項炎說:“不,你肯定可以,要相信自己,你有這個能力?!?br/>
有時候,自信也是成功的一個必須的條件。
“就算真的做不到也沒有關(guān)系?!彼值溃骸耙苍S你想要的東西,會有人想盡一切辦法給你?!?br/>
許筱筱有些茫然,“也許會吧,如果是我的家人的話……可是我該拿什么來匯報他們呢?!?br/>
項炎說:“只要你快樂,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真正關(guān)心你的人,是不會貪圖你什么的?!?br/>
許筱筱忽然覺得有些心酸,從小到大,她得到的東西太多了,可是因為家人時常不在身邊,總感覺不滿足。
她的母親,還有在天堂的父親。
然而不管他們在哪里,都是愛著她的吧。
一陣風(fēng)吹過,許筱筱不自覺的摸了下胳膊。
今天白天不冷,她只穿了毛衣,沒有穿外套,來的時候還沒覺得冷,走出來就覺得有些發(fā)涼。
下一秒,眼前高大的身影就籠罩過來。
項炎脫下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身上。
許筱筱訝異的抬起頭。
他的眼眸近在咫尺,但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的氣息太過柔和,她沒有感覺到絲毫壓迫感。
就像那天晚上從縱出來,她身上一直披著他的衣服,他的外套對她來說太大了,包裹在身上很溫暖。
衣服已經(jīng)在她身上,許筱筱臉有些發(fā)紅,“……謝謝?!?br/>
“天氣涼了,下次出來帶件外套,不要感冒?!?br/>
許筱筱點點頭,“好。”
項炎靜靜凝視了她一會,忽然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很乖?!?br/>
許筱筱的睫毛顫動了下,原本微紅的臉蛋更紅了些,開口時聲音小的有些含糊,“我一直都很乖啊……”
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覆蓋住眼睛,似乎有些害羞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愛。
她垂著眼睛,因此也沒看到他的表情,更沒有察覺到,他像是認輸一般,輕輕嘆了口氣。
直到頭發(fā)上有個溫?zé)岬挠|感覆蓋下來。
他輕輕摸了下她的頭發(fā)。
語氣透著些許縱容和寵溺,“那么任性一點,也沒有關(guān)系?!?br/>
她愣了一下,抬起眼睛。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br/>
許筱筱的家其實很近了,不過幾分鐘就走到了門口。
“明天一早去學(xué)校?”
許筱筱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對了,你剛才說,兩三年前曾經(jīng)在這里看到過我……那時候我在干什么?”
她其實很怕自己當(dāng)時是有什么丟人的舉動,才會讓他記住……
項炎在她面前站定,他似乎思索了一下,說:“你大概剛送什么人離開,坐在門口,在哭。”
那是他回來c市之后,第一次見到她。
能讓她哭得那么難過的,只有她的母親許女士了。
對于項炎來說,許女士既是長輩,也是許筱筱在這世界上最親的親人,她為了女兒,也付出過很多,隱忍過很多,所以他無法去怨她總是離開筱筱。
他只能怨恨自己,為什么不能好好在她身邊保護她,就連她哭了,也不能去安慰。
“……我在哭嗎?”
她小聲嘟囔一句,把項炎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
見她低著頭,皺著眉頭,似乎有些懊惱。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天你穿的很漂亮,我還記得,是一件白色的裙子。”
關(guān)于她的事情,他一直都記得很清楚。
“是嗎?”許筱筱說:“你記性真好。”
“啊……”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眼睛微微睜大,“那你不會是,在酒吧就認出是我了吧?”
一開始就這么照顧她……還有那天會問她,什么時候有了男朋友,也許是因為覺得她算是鄰居,年齡還小的原因?
項炎沒有否認,“那天,我的確一眼就認出是你?!?br/>
許筱筱還想再說什么,忽然聽到他的手機響了,連忙把外套脫了下來給他,“那項先生,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好。”
轉(zhuǎn)頭走到家門口,許筱筱忽然又轉(zhuǎn)過身來,見他還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掏手機出來,愣了一下。
“我看到你剛才在抽煙……”她遲疑了一下,說:“抽煙對身體不好,還是少抽一些吧?!?br/>
她不確定自己說這樣的話,會不會冒犯,或是覺得多管閑事,畢竟他那樣的身份,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忙于事業(yè)的男人,也許抽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減壓或是保持清醒的方式。
可也許是剛才說話的氣氛很輕松,她還是鼓起勇氣說了。
因為想起他剛才的樣子……
她就有些說不出的揪心。
“好,聽你的。”他的眼里透著淡淡的笑意。
“那……晚安,項先生?!?br/>
“晚安。”
進了家門,許筱筱就立刻跑進自己的房間里,撲到床上,把臉蒙在被子里面打了個滾。
她的心跳,太不正常了。
幸好他沒有發(fā)現(xiàn)!
許筱筱深呼一口氣,慢慢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可是只要一想到他也住在這附近,而且也許就離她不遠,她的心情就有些平靜不下來。
原來他們真的以前就見過面,可她卻沒有見過他。
許筱筱覺得自己大概一時半會睡不好了,于是拿出手機來想跟容羽聊天,可容羽大概已經(jīng)睡了,她沒好打擾她。
她漫不經(jīng)心的刷了下朋友圈,突然刷到一條最新的朋友圈。
——從今天開始,我會戒煙。
許筱筱有些難以置信,可再看一眼,確實是項炎發(fā)出來的。
戒煙對一個有習(xí)慣抽煙的男人來說,有多難,她雖然不知道,但是是聽說過的。
難道就因為她的一句話,他就要戒煙?
這不太可能吧,她的話,還沒有那么大分量,就算他當(dāng)時答應(yīng),她也覺得是隨口應(yīng)的。
“許筱筱,你千萬不要自作多情哦?!?br/>
她這么告訴自己,可還是忍不住,心里生出一小股酥麻的感覺來。
直到看到她房間里的燈亮起,項炎才緩步離開。
手機已經(jīng)響了兩次,他才接起來。
“老板,你人呢?”駱銘說:“我已經(jīng)吐了兩次,快不行了,那幫人還沒盡興,你不打算回來了?”
項炎淡淡道:“還知道我是老板,說明還能喝?!?br/>
駱銘:“……”
上次他真的喝多了,搭著項炎的肩膀,就喊了一聲項老弟,當(dāng)時飯桌上沒喝多的,全部刷的一下臉色就變了,第二天這件事情傳開之后,就有很多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他當(dāng)時斷片了不知道,直到有人告訴他,他當(dāng)時腦子都炸了。
項炎的確是年輕,駱銘跟他同一年,卻比他大幾個月。
但不管年齡多大,項炎的身份擺在那里,他也是喝得太多了才會口不擇言。
項炎忽然道:“我剛才,見到筱筱了,在她家附近。”
駱銘一愣,剛才在酒桌上,他也看得出來項炎一直心不在焉的,說了幾句話就讓他先應(yīng)付著,自己出來辦點事。
沒想到是去見她了。
看來白天那個電話,是有些刺激了他。
駱銘有些慶幸,項炎還不知道駱聞修要追許筱筱的事情,要是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么樣。
駱銘正后怕著,忽然聽到項炎嘆息了一聲。
“她是真的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