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總有奸臣想害我(科舉) !
時下民風嚴謹, 高麗國亦然。
別說是一國公主了, 就是普通人家的千金閨秀也沒有如此直接拋頭露面的。
王晨熙就算蒙著面,也有嘩眾取寵的成分在里頭。
自然了,禮部官員不會去數落一個女子, 更何況這人還是美貌如花的外邦公主。
除了崔洛之外,身為榜眼和探花——劉學東與黃梁孟也有赴宴。他二人卻是對高麗語一竅不通, 三人都是一甲的進士, 皆在翰林院觀政,崔洛還身兼職太子侍讀一職,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偷偷摸摸’把高麗語給學了?!
“崔洛,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學的?是不是因為太子殿下?”劉學東身為南直隸的解元,時時刻刻想與崔洛一比高下。
崔洛與沐白是同門師兄弟,他以為崔洛被選為太子侍讀,僅僅是因為沐白的緣故,而非是崔洛個人能力。
但崔洛不聲不響又去了四夷館學了這么一手, 這讓劉學東為之不悅。這才一年下來,崔洛的資源明顯比他多, 劉學東自是心不能平。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與高麗公主是要聯姻的, 只是婚期尚未定下來罷了。
劉學東以為崔洛是為了太子大婚, 以及這次高麗來使而特意學的高麗語。
他壓低了聲音,抱拳道:“崔洛啊, 沒看出來, 你還真是心思深沉。這一招可謂有備無患啊。不像我們幾人, 就算是來赴宴, 也只是做個陪襯?!?br/>
劉學東話里帶刺。
黃梁孟年紀大了,本來還想招崔洛當‘女婿’的,如今她成了縉王的金龜婿,黃梁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沒聽見劉學東的揶揄。
然,崔洛并不放在心上,權當劉學東在奉承她,崔洛厚著臉皮笑道:“多謝劉兄夸贊,高麗語其實并不難,哪里像中原文字博大精深,劉兄若要學,幾年下來也能達到我這種境界?!?br/>
劉學東聞言,如同吞了蒼蠅。崔洛花了小半年,他卻要用上幾年?這不是明擺著打人臉么。
一側的王宗耀險些‘噗哧’笑了出來。
劉學東繃著臉,抓著茶盞的手微微發(fā)顫,杯中的水也起了漣漪。簡直要被崔洛給氣死了。
王晨熙的席位在層層珠簾之后,她身側除了宮廷內安排的宮人之外,還有幾個貼身的高麗侍女,這幾人是高麗使臣昨日才送入宮的。王晨熙落座之后,沒多久也就無人再注意她這邊的動靜了。
在場的人都是讀遍圣賢書的,肯定不會盯著公主看。
有禮部官員與四夷館的庶吉士們,崔洛等人的確只是陪襯。
這場筵席相當于洗塵筵,這種場合也不是談政事。在朝中眾人看來,高麗公主與太子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大明公主朱靈兒嫁給了高麗太子,如今這一樁婚事不亞于是親上加親。
不過,崔洛卻知道高麗國沒有幾年的存在歷史了,很快就會朝鮮王朝替代。
*
王晨熙很聰明,在來大明之前,她就已經摸透了掌控權勢的幾個人了。要想在京城安穩(wěn)度日,除了高麗公主的身份,她還需要幾個得力之人的相護。最好是那種能夠衷心于她,聽她使喚的人。
顧長青是她想要勾結的名單上的‘目標’之一。
當然了,顧長青在她心目中,與那些朝廷大臣是截然不同的。他救過她,而且這般偉岸的男兒,高麗國是很少見的。
之所以說王晨熙聰明,是因為她太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要付出什么樣的手段才能得到。
當看到顧長青著一身飛魚服往后堂而去時,王晨熙巧妙的將手搭在了身邊的貼身侍女身上,“我乏了,要出去走走,你們幾個且隨我過來?!?br/>
她說的是漢語,為的是讓宮女們不要跟上。
王晨熙自己身邊的人加起來也有九十個,此處又是朝廷設宴的地方,閑他人等根本就進不來。而且只要一聲驚呼,便有官兵前來檢查,幾乎沒有防備的必要。
王晨熙從竹簾后面悄然走了出去,她順著顧長青所去的方向,猜測他去干什么了。
想要收買一個人為自己辦事,為了錢財之外,最靠的住的便是‘情’了。王晨熙自詡姿色過人,以她的容貌,想要為她赴湯蹈火的男子比比皆是,她想要誰匍匐在腳下,只是勾勾手指頭那么簡單。
高麗國的安危為重,一個公主的尊嚴已經算不得什么了。更何況,顧長青還是她一見鐘情的男子!
王晨熙急切需要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
思及此,王晨熙臉上的嬌笑更加明顯,她扯開了臉上的紗巾,露出了她所有的容貌,這也是她最傲人的資本。
王晨熙在長廊上偽裝成了偶遇的樣子,見顧長青從一側大步而來時,即刻做出羞澀之狀,微微低垂著臉龐,半斂美眸,“原來是你?!彼偷偷?。
驀然之間,顧長青臉上閃過一絲厭色,“公主怎會出現在此地?女子凈房在西側?!彼跉鈽O冷,也無半分敬重。
王晨熙神色赧然,她還從沒遇到過這樣不懂風情的男子!她這般作態(tài),已經是很明顯的表明了意圖了,難道還要讓她貼上去不成?
她笑了笑,“有些頭暈,這才出來走走?!睖芈暭氄Z的說了一句,她宛若難為情,卻又不由自主的樣子,道:“上次多謝顧大人相救,否則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王晨熙的眼淚說來就來,也不知道那里來的風,使得她腳下不穩(wěn),玉手扶住欄桿時,碰觸到了顧長青的扶著刀柄的手背。
僅此一劃而過。
顧長青卻是瞬間側移了一步,也不打算回王晨熙的話,厲聲喝道:“你們都是什么人?高麗國的侍女難道不知道你們公主的安危么!來人,還不快將公主護送回去!”
王晨熙美眸睜大,她也是備受禮教長大的,從小到大規(guī)規(guī)矩矩。若非是父王的囑托,她也不會學著處心積慮的勾搭男人。
她懵了。
所有人都說她容色絕佳,無人能及,這張臉更是專為男子而生,為何顧長青不為所動?
王晨熙咬了咬唇,使自己站在原地盡量鎮(zhèn)定,她也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既然敢只身趕赴京城,那就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王晨熙保持著高雅的姿態(tài),由侍女們簇擁著又回到了筵席處。
待□□再無旁人時,顧長青突然扶著欄柱,一陣干嘔來的猝不及防。
王晨熙的確是美人,而且還是出眾的美人。
可鼻端那股似有若無的迷迭香卻讓顧長青內心涌起一陣惡心,還有被她碰過的手背........他在錦袍上擦了又擦,力道之大,令得手背皮膚上騰起了一層淺紅。
顧長青凝視著自己手背,陷入一刻的沉思。為何同樣都是女子,他渴望與崔洛靠近,卻是無比排斥著旁人?!
尤其是王晨熙!
以前逢場作戲時,不是沒有靠近過女人,但今天的狀況大大超乎了顧長青的預料。那種干嘔還在喉嚨處沒有徹底消散,讓他無比清晰的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再也沒有猶豫,大步往筵席處走去。
當崔洛看到顧長青時,他臉色不甚好看。崔洛記得幾天前他跟蕭翼在宮門外互毆了........
“顧大人?”這種場合,崔洛的稱呼略顯疏離。
這一句‘顧大人’讓顧長青找回了理智。他在干什么?難不成直接將她拎出去,然而告訴她,自己心悅她,滿心滿眼全是她,就連夢里都是她?!
然后呢?
他又該如何面對這一切的局面?總不能帶她遠走高飛,她會愿意么?肯定不會了!
顧長青暗吐了一口濁氣,道:“恩?!彼S意應了一聲,一語未發(fā)的離開了筵席處,腳步匆忙,像是為了逃脫某種控制不住的情緒。
王晨熙臉上滾燙,她目睹著不遠處發(fā)生的一切,將注意力又放在了崔洛身上,也不知道怎的,看到崔洛風輕云淡的淺笑,便極為不舒服。
*
筵席還沒結束,崔洛就被沐白派來的人叫走了。
在去文華堂的途中,她才得知,是太子朱明辰又在抗婚。
崔洛:“..........”就沒見過這樣的儲君,其他皇子不想取而代之,簡直天理難容。
當崔洛見到朱明辰時,他已經是半醉之態(tài)。沐白叉著腰,頃長的身子微微彎著,比太子還要生無可戀。
“師兄,太子哪來的酒?”崔洛問道。
現在還是大白天,皇帝對太子的教導本就嚴格。除了每逢佳節(jié)之外,太子很少有機會能碰到酒。
沐白長嘆了口氣,看到崔洛,就像看到了救星,“別問酒是怎么來的,你先去勸了太子早日成婚再說。禮部那邊已經商議過了,高麗公主雖與太子聯姻,但婚事定在后面,太子之前的未婚妻只能先進太子府,否則趙家咽不下這個口氣。或者同日成婚也不是不可,高麗國既然已經知道太子有婚約在先,又硬塞了一個公主過來,這件事本就他們理虧?!?br/>
崔洛:“.......二女同日進門?”好像歷史上也有這種例子。不同之處就在于高麗公主身份特殊了。
聯姻恐怕會是竹籃打水!
崔洛雖這般猜測,但也沒有說出來。這件事,她也不能篤定。
朱明辰踱步走了過來,顫顫巍巍的行至崔洛跟前,微瞇著眼睛看著他,“崔洛,本太子誰也不想要!我誰也不要!我不喜歡女人!”
朱明辰嗓音有些高,沐白聽到這等荒謬之話,也顧不得大學士的頭銜,直接伸手去堵住了朱明辰的嘴,恨不能跺腳道:“殿下!您怎能不喜歡女人!”
朱明辰六藝不精,但摔跤的本事遠在沐白之上,他借著酒勁,將沐白撇開一邊,順勢拉著崔洛就往內室走去。
沐白已經被朱明辰逼的身心疲憊,比應付他后院妻妾還要費神數倍。
朱明辰將崔洛拉入內間,就將門閂合上,堵住了旁人進來的機會。
崔洛知道朱明辰第一世真的修仙悟道去了,新帝還給他建了一座道觀。第二世則是航海遠洋,再也沒有回來。
總之,他最終不屬于紫荊城。
不過,這一世就不好說了,倘若他真的娶了高麗公主,哪里那么容易脫身的?!王晨熙那等心機的女子,一定會狠狠抓住朱明辰。
“殿下?這酒不能再喝了。”崔洛將酒壺奪了過來,直接就扔在了大理石地磚上,將其砸碎了。朱明辰若是過來搶,她肯定敵不過他。
崔洛以為朱明辰最起碼會大發(fā)雷霆,沒想到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一身深藍色素面錦鍛袍子襯得他身形有些消瘦,整個人呆了幾刻。他抬手摸了摸崔洛的臉頰,細嫩又光滑,手感極好。崔洛避開之后,他的手頓在了半空,嘴里喃喃道:“崔洛,不瞞你說,我真的不喜歡女人?!毖粤T,他一頭朝著崔洛的雙足栽了下去........徹底醉過去了。
崔洛開了門扇,讓沐白進來。
沐白對太子無疑是失望的,可他又能怎么樣!他是太子的老師,只要他在一日,就得盯著太子一日。
他將門扉又合上,像說悄悄話一樣,道“師弟,你說這天底下怎會有人不想當皇帝?”
這話的確敏感。
崔洛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師兄,太子本性如此,就算逼著他去謀劃,他也未必愿意,不如順其自然吧?!?br/>
沐白又是一聲長嘆,“可他不喜歡女人又該如何是好?”
崔洛:“.......”這個就難辦了!
師兄弟兩人聊了一會,才想起來將朱明辰抬到榻上去。文華堂又恢復了安靜,外面的先生和侍讀們也松了口氣。太子出了什么岔子,他們誰也逃不了干系。
然,文華堂這邊的爛攤子還沒結束,又傳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高麗國公主在酒饋結束后,被一眾來路不明的人給擄走了。
聽聞消息,沐白眼神驚詫的看了一眼朱明辰平時休息的寢房。
崔洛覺得他已經夠憔悴了,安慰道:“師兄放心,殿下沒有精力去做那種事?!?br/>
沐白聞言,也認為崔洛言之有理,“你說得對,咱們殿下其實.....是沒那個腦子啊?!彼@時又似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