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氣氛一時間仿佛是凝固了。
記者們也忘了一窩蜂上來拍照,只是默不吭聲地給向北讓出一條道來,手中的相機和攝影機對準著二人,想挖出些有用的新聞來。
有眼尖的人已經發(fā)現(xiàn)了,向北身邊站著的,是當時那個沖上臺爆料的人。
“這是怎么回事?。俊?br/>
“請問向北先生這是親自向爆料者求證了嗎?”
有人很快地反應過來,將話筒舉到向北的跟前,扯著嗓子問道。
向北勾了勾嘴角,“我記得我說過,我不想回答的不要問,我不愿意看到的,也不要寫,怎么,要挑戰(zhàn)我的脾氣?”
一字一句,冷颼颼的,讓這些本來來了勁的記者們,瞬間噤了聲。
江寧被眼前的狀況搞得有些懵,見了李雨,臉色更是難看,礙于記者在場,她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又活生生地咽了下去。
現(xiàn)在還不是自掘墳墓的時候,這個李雨當時確實是先追的向北,只是她沒想到,她居然能跟秦念聯(lián)合起來,用這么骯臟的手段!
這兩個好閨蜜,大概一開始就抱團想將向北給挖走,可惜了,兩人最后還是要因為一個向北落得不好的下場!
想著,她心里萌生起了絲絲暢快,本想上去跟李雨撕逼的她,也難得地耐著性子聽他們說話了起來。
“趁我好好說話的時候,各位煩請回避一下?!毕虮庇挠牡亻_口,眸光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冷聲下了驅逐令。
總是他們有再多的不爽,也只能乖乖地收起手中的拍攝工具,由向北帶來的助理領了下去。
一時間,病房里只剩下了四個人。
詭異的氣氛在房間里流動。
“聽說你情緒激動鬧了自殺,我來看看你?!?br/>
向北率先開口,在對江寧說話。
江寧面色陰冷的瞟了他們一眼,隨即勾了勾嘴角,“那倒不用了,因為我的煩心事已經解決了,向北先生只要等著機會到來就行?!?br/>
她這么極盡諷刺地影射他跟秦念的關系,他也不惱,只是對她微微一笑,“那我是不是該對二位說聲恭喜?”
陸星河聞言挑眉低笑,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啊,陸總。”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李雨淡淡一笑,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讓人猜不出是什么意思。
“陸總?”江寧聞言眉頭一蹙。
“老同學,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跟念念,要不是我們說出當年的事,你還蒙在鼓里,也不至于要跟陸總重修于好了吧?”李雨笑道。
江寧頓時黑了臉。
“你算哪根蔥?秦念我都能收拾了,你趁早給我滾遠點!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嘴里難聽地罵著,周身散發(fā)著寒氣,好像剛剛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被她給激怒了,“你以為,你肖想著向北是什么秘密?反正沒了我,你也比不上你的好閨蜜,氣不氣?恩?”
李雨聞言并不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老同學,不舒服就好好休養(yǎng)吧。”
“你還不滾?!”李雨低聲怒喝。
一旁一直未出聲的向北好似有些看不下去了,淡然地向前了幾步,“本來我想著找李小姐來跟你道個歉,沒想到讓你更生氣了,不好意思?!?br/>
隨即他看了李雨一眼,沖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李雨也不含糊,當真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走了。
“你們都滾??吹侥銈儯甲屛倚那椴缓??!苯瓕幷f著,狠狠地剜了陸星河一眼,那言語之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誰知陸星河居然搖了搖頭,不但沒有走,反而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淡定地坐下。
“寧兒,向先生來了正好,有些事情,說清楚了比較好?!?br/>
“說你妹,還不滾出去?!”江寧之前的抑郁是真的,現(xiàn)在舊病復發(fā)也是真的,整個人情緒很是暴躁,根本就顧不得其他,說著就開始摔東西。
一旁的花瓶還有桌子都被她憤怒地推倒,在她要砸了那電視機時,醫(yī)護人員沖了進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看著地上一片狼藉,他們嚇了一跳,飛快地將已經在暴走邊緣的江寧摁到了床上,主治醫(yī)生飛快的拿出注射器,在她的胳膊上打了一針,她這才安靜了下來,軟趴趴地躺在了床上。
“兩位先生,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們這是怎么回事?。俊贬t(yī)生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憂心忡忡地問道。
“我知道了,我以后會好好照顧她,我看你們這里的醫(yī)護人員很忙,我今天來是想給她換一間私人療養(yǎng)院?!标懶呛拥卣f著,瞟了一眼床上已經昏睡過去的人,看都沒看向北一眼。
“你是?”
江寧住院之后,陸星河因為也在住院,這還是第一次過來看她,醫(yī)護人員只看到江銘日日夜夜守在這里,不認識他倒也正常。
“我?”陸星河扯了扯嘴角,沉吟了片刻,笑道:“我是她哥,可以給你們提供身份證明。”
“好,那請您持相關證件,去辦手續(xù)吧?!?br/>
向北聞言扯了扯嘴角,悠悠地掃了他一眼。
“喜歡的話,說一聲不就得了?奪人所愛這種事,我不是很喜歡?!?br/>
陸星河嗤笑。
“我的玩具,別人連接盤的資格都沒有,再說了,你不是喜歡我的大嫂嗎?我倒是覺得,在有些事情上,我們的目標是差不多的?!?br/>
向北聞言眸光微閃,臉上浮現(xiàn)了高深莫測的笑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垂眸,淡淡地問道。
“向北先生不是那么遲鈍的人吧?寧兒剛才說的對,你只要等機會就是?!?br/>
向北笑了笑,沒有答話,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還沒到需要跟別人聯(lián)盟的地步。畢竟我的能力,是你無法想象的?!?br/>
陸星河挑眉,“那我的玩具,我就帶走了?!?br/>
……
江銘在家等了一下午,都沒等到秦念的回復,反而是接到了醫(yī)院的電話,告知他江寧已經轉院,還是被陸星河接走的,他整個人腦子都炸了。
正要出去找陸星河的麻煩,卻見樓下停著輛眼熟的商務車。
向北正倚在車門上抽煙,看樣子好像來了一會兒了。
“怎么,要去找陸星河打架?”
江銘凝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向北不答話,只是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張卡片,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
江銘瞟了一眼,是一串地址。
“我真不知道你這種直男是怎么追到念念的。陸星河現(xiàn)在自愿把麻煩給他攬了過去,你不就有時間去找她回來了?還是你不想去?那我去?!?br/>
向北說著,伸手就將地址奪了回去。
江銘破天荒的沒有跟他嗆聲,只是眸光暗了暗,沒有要去的意思。
“我不想打擾她,我想讓她開開心心的,直到我處理好寧兒。不然,問題永遠存在,她只會一直受傷?!?br/>
他垂眸說著,也顧不上對面是天天嚷嚷著要跟他搶老婆的情敵了。
“你怎么處理問題?離婚?”向北嗤笑一聲,抽出一支煙遞給了他。
他輕不可聞的地嘆了口氣,接過煙點上,深吸了一口,也不能安撫他燥郁的情緒。
“離了好,我來上位?!毕虮币娝淮鹪?,云淡風輕地說了一句,順利地看到他黑了臉。
江銘默不吭聲地抽完一支煙,從他手里奪過那個寫著地址的卡片,轉身回了樓上。
......
蘭塔島,風和日麗。
秦念已經在這塊礁石上坐了半天了。
過來了好幾天,她每天就是吃過早飯就到這邊看海。看浪花的翻翻滾滾,看潮水的來來往往,心神比之前寧靜了許多,卻總覺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塊似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該吃午飯了。”儂藍一身長裙,加上遮陽帽,施施然坐到她旁邊,手里端著一杯果汁遞給了她。
“我每天光吃不動,早上吃的還沒消化呢!”秦念嘀咕著,看著遠處的瀲滟波光,臉上掛起了淡笑。
儂藍聞言垂眸,“出來這些天了,你真的不跟他聯(lián)系嗎?”
她的眸光暗了暗,隨即搖了搖頭。
從來了蘭塔島,她手機就沒開過機。
一晃好幾天過去了,真怕打開手機就收到一些自己不想看到的消息,或者是根本沒有他的消息,
在這里,她心神寧靜,強迫自己不去想江城的一大攤破事,還有自己跟江銘面對離婚的事實。
要不是不能長住,她都想不回去了,一直龜縮在這里。
因為中午的陽光有點烈,她終于還是被儂藍拉回去避暑。
儂藍不知道她為什么放著那么多豪華酒店不住,非要住這么個民宿,一個小吊腳樓,到了晚上,蚊蟲也特別多。
吃了午飯,秦念說困了,便窩到了房間里睡午覺。
手機拿在手里把玩了很久,終是沒有開機,扔到了枕頭下面。
渾渾噩噩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她被儂藍給叫醒了。
“本來旁邊的住戶走了,我想換房間,可是被別人預訂了。為什么一個小民宿會這么火爆……”儂藍無語地嘆氣,給她找了件防蚊蟲叮咬的薄衫。
“吃了飯,我們去海邊放煙花?”
秦念聞言木愣地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
晚餐是民宿主人準備的,她吃不慣這里的飯菜,儂藍便吩咐人家做了點接地氣的傳統(tǒng)美食,還有些熱帶水果,她多少吃了點,就看著漆黑的遠處發(fā)呆。
“放煙花去嗎?”儂藍抬起好看的眼眸看她,“你要是不去的話……我就一個人去?!?br/>
“……又不是小孩子了,為什么非要玩那個?”秦念幽幽地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儂藍挑了挑眉,隨即垂眸笑,“我小時候沒什么童年,決定要好好生存之后,每天都在吃激素,跟著那些人學跳舞。蘭塔島我也是第一次過來,為了活著,根本沒有時間玩。”
“你的家人呢?你還有兄弟姐妹嗎?”秦念聞言嘆了口氣,一臉同情地看著他,“為什么你這么辛苦,也沒人給你分擔一點?”
儂藍目光一暗,沉默了幾秒,端起了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我沒有家人,我是孤兒,小時候差點餓死的那種。”
“……”秦念一愣,不知道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領到底是哪里學來的,只好尷尬的垂下了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不起啊儂藍,我不知道……”
“沒事。我給你講講小時候的故事?”儂藍仿佛來了興致,眸子里亮晶晶的,看起來倒不介意自己的曾經。
“真的不會心情不好嗎?”她狐疑地看他,小聲問道。
“不會啊。至少堅持到現(xiàn)在了不是嗎?”儂藍咧嘴一笑,隨即看向遠方,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
“記得那是一個大雨天,我已經好幾天沒有討到吃的了,加上天天下雨,天氣又熱,撿到的東西都不能吃了?!?br/>
“我躺在路邊等死,人們像躲流浪狗一樣離我遠遠的。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絕望。”
秦念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后來呢?”
“后來,好像到了傍晚,昏昏沉沉間來了個小孩,把她的零食分給了我。我記得我當時餓得不行,看到吃的居然爬了起來,給她把一包零食都吃光了。她可憐兮兮地看著我,說那是她媽媽給她的零食她一天沒舍得吃。”
儂藍說著,臉上都是溫柔的笑意。
“大概是命運的眷顧,挺過了那天,第二天我被個人販子撿到了,賣了。雖然從小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但也比餓死了好?!?br/>
秦念聽著,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聽你這么一說,我好像真不該為了這些小事而傷心難過。我在為自己的鞋子不好看而哭,卻不知還有人沒有鞋子穿。”
她說著,無聲地扯了扯嘴角。人就是挺奇怪的,雖然很不人道,但是,聽到有人比自己還慘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從他人的悲慘經歷中得到點安慰。
她很沒良心的覺得自己心里舒坦了許多。
“能安慰到你就好。我覺得現(xiàn)在能活著,就值得我感恩,我沒有時間去傷心去哭?!眱z藍伸出手撫了撫她圓滾滾的腦袋,隨即捏了捏她的臉,“你啊,過來這幾天,都瘦了?!?br/>
“你知道的啊,我胃不好?!鼻啬钫f著,沖他咧嘴一笑,隨即舉起面前的果汁,“來,為了活著,干杯!”
吃了飯,秦念還是跟著他一起去了海邊放煙花。
只是途中她有些愣怔,想到了第一次來的時候,她跟江寧玩得很開心,江銘坐在旁邊,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們。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看,老位置上空無一人。
心里有些沉,但看著儂藍修長的背影,她收起心神,跟著他一起活蹦亂跳了起來。
“對啊秦念,不就是離婚嘛?單身二十七八年了,離婚有什么可怕的?好歹也算是實現(xiàn)夙愿嘗了一把結婚的滋味兒嘛!”她心里想著,釋然地舒了口氣。
蹦跶了好一會兒,她有些累了,儂藍脫下身上的外套墊在沙地上讓她坐,兩人盤著腿在沙灘上聽著海浪,看星星。
蘭塔島的夜空依舊是繁星滿天,好像每日每日都是沒有煩惱的晴天一樣。
儂藍發(fā)現(xiàn)她安靜得不像話,側過臉看她,發(fā)現(xiàn)她嘴角帶著淺淺笑意,一直灰蒙蒙的眸子也清澈了不少,看起來,好像心情好了很多。
他也跟著松了口氣。
鬼知道這些天他經歷了什么。
害怕她想不開,走哪兒他都默默地跟著,她在海灘上一坐一天,他就遠遠地看著她,一看一天。見她好幾天都沒有心情好轉的跡象,他急得焦頭爛額。
好在,一切都會好的。她果然還是他記憶里那個愛笑樂觀的人。
正在他出神地想著,秦念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儂藍,我看電視劇里面,那些人到山頂,到海邊,都要朝遠處喊一喊,看起來好像很減壓?。∥以囋?!你可以捂住耳朵!”
儂藍聞言無奈地笑笑,“你喊吧,我稍微離你遠點?!?br/>
說著,他當真朝旁邊挪了挪,秦念撇了撇嘴,隨即將手攏到嘴邊,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喊道:“啊————”
“你不應該說點臺詞什么的嗎?你這樣慘叫,別人會以為在殺豬?!眱z藍低聲輕笑,卻讓她的心沒來由地跳了跳。
殺豬。
江銘也經常說她吶喊像殺豬。
她甩了甩頭,不屑地朝他翻了個白眼,接著喊道:
“你才是豬!直男——狗嘴——”
“離婚就離婚!我才不煩??!離了婚,我就再也不用應付你那一大家子蛇精病了??!”
“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巔峰——”
“鬼才要等你!我不等你!!你這個直男就沒人要了!!哈~哈~哈——”
“為什么?”
“......咳咳咳!”她正扯著嗓子喊著,身后冷不丁傳來一道熟悉的質問聲,讓她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慢吞吞地轉身,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這個人不會是什么究極召喚獸吧?她怎么喊了兩聲,把他給喊來了?!
只見江銘穿著一件黑色t恤,外面穿了件長外套,在黑咕隆咚的不遠處,看起來就像是一顆白皙的腦袋飄在空中。
“......儂藍,你剛才聽見人說話了嗎?我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秦念胡亂地扒拉了一下旁邊沒有吭聲的儂藍,愣愣地問道。
儂藍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即默不吭聲地朝遠處的礁石走去。
“為什么,要跑到蘭塔島罵我?以為我聽不見?”
那張臉越來越近,她愣怔了好幾秒,發(fā)現(xiàn)真的是江銘來了,回過神來,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我確實沒想到你居然追到蘭塔島來離婚?!彼f著,轉過身,繼續(xù)看著黑咕隆咚的海面。
“我讓你等我,你亂跑什么?”江銘的聲音有點喑啞,帶著濃濃的疲倦。
她撇了撇嘴,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這會兒又開始亂了。
“那你說說,我等來了什么?”
江銘果然沉默了。
她的心情很是不好,剜了他一眼,她朝他伸出了手。
“離婚協(xié)議拿來吧,我簽就是了?!?br/>
江銘擰眉,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秦念,我不想離婚?!?br/>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冷颼颼地看了他一眼,“不想離婚,但是寧兒不同意,不得已還是要離是不是?”
他沒有答話,眸光里都是苦楚。
“省去這些繁枝末節(jié),就是還要離,這婚必須得離咯?”她的表情冷了幾分,從他手中抽回手,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就離吧!這是我最后一次為你著想?!?br/>
江銘有些煩躁。
從江城匆匆忙忙趕來,說實話他根本沒有想好怎么辦,也不知道江寧到底該怎么處理。
“對不起念念。寧兒抑郁癥復發(fā),誰的話都不聽,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是李雨一直堅持說那樣的話,那幾天只要我離開寧兒一步,她就鬧著要自殺。”
秦念聞言垂眸不說話。
“我確實沒想好怎么辦,我只是,想到你一個人在蘭塔島哭,我就忍不住想過來找你?!?br/>
“我沒有不信你,我只是沒辦法丟下寧兒不管。”
江銘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她挺直的背,咬了咬牙,也沒有敢上前一步。
秦念聞言垂眸笑了笑,“你信我就行了。離婚這種事,不用糾結了,離吧?!?br/>
反正她也沒多久可以活了,糾結這些好像也沒有意思,聽到他說信任她的話,她倒也不覺得委屈了。
換做是她,她也選自己親妹妹。
老揪著不放,沒有意思,只能讓自己心里難受。
至于李雨為什么要那樣做,她也不想去糾結了,她不想去問,也不想再理她。
正好,死之前,把這些人際關系都撇清楚,也不錯。朋友沒了,老公沒了,走的時候,多灑脫呀。
想著,她回頭沖他咧嘴一笑,看著他苦大仇深的模樣,倒是釋然了。
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題不是完美解決了嗎?還這么苦哈哈的干什么?我答應離婚,你回去安心照顧寧兒吧!我呢,可以從你家排除在外開始新生活,倒也舒坦?!?br/>
江銘擰著眉看她嬉皮笑臉的樣子,說不出話來。
“我們兩個結婚時間也不算長,其實我也一直不習慣天天得給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變著花樣的做飯,房子那么大打掃衛(wèi)生也很累......”
她笑盈盈地說著,話音未落,就被江銘一把撈進了懷里。
“對不起念念,是我對你不夠好?!彼袷自谒i間,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
他摟得很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我,我要窒息了!”她氣喘吁吁地說著,從他懷里掙脫了出來。
一抬眼,卻見他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是要哭了。
她心里有些滋滋的疼,但還是扯出一個笑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哎呦你還哭啊,有什么好哭的呀!你不是天天說我腦子進水,智商跟豬一樣嘛?哭什么!”
江銘咬了咬牙,煩躁地翻了個白眼,“難不成,要離婚只有我一個人傷心是嗎?”
“你就當養(yǎng)的豬自己跑了唄!怎么還哭起來了?就這么喜歡我啊?”
“秦念!”他一聲低喝打斷了她吊兒郎當?shù)脑捳Z,她悠悠地嘆了口氣,臉上卻不再是傷心的表情,這幾天的陰霾,好像瞬間煙消云散了似的。
之前見不到他時哭天搶地的,這會兒見了他,反而釋然了。
“哎呀我親愛的老公,你的飼養(yǎng)員馬上就要辭職了,走,睡覺去!”秦念笑嘻嘻地說著,踮起腳攬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肩頭拍了拍,不滿地咋舌:“這幾天吃飯了沒啊,都瘦了!”
“以后多吃點啊,你瘦了跟個猴精似的,都不帥氣了,還怎么開始人生第二春吶?”
“對了,你現(xiàn)在工作都沒了,加上個離婚,都貶值了,我可真是為你的未來擔憂?。 ?br/>
她嬉皮笑臉的說著,江銘一直沉默著不答話,看樣子好像他才是被離婚的那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看得她都跟著快心情不好了。
“啊,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沒有我就勉強接納你,我睡床,你睡沙發(fā)?!?br/>
兩人慢騰騰地走在僻靜的小道上,她的話很多,好像要將這以后的話都說完似的,讓江銘有一種,會徹底失去這個智障女人的感覺。
讓人很煩。
“秦念?!彼D下腳步,沉聲喚她。
“干嘛?”
“等寧兒的情況好了,我......”
“你不會是還想來復婚吧?!”秦念冷不丁地打斷了他的話茬,隨即抬手撫了撫他的額頭,“沒發(fā)燒吧你?”
江銘被她的反應弄得一愣,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為什么?不行嗎?”
她撇了撇嘴,“不行!婚姻是墳墓,我好不容易從墳墓爬出來,為什么要進去?再說了,結婚嘛,體驗一次就夠了,我沒再想以后的事了?!?br/>
江銘繃著臉,直勾勾地看她。
接收到他的目光,她云淡風輕地聳了聳肩,“再說了,別了你這棵歪脖子樹,我還有一大片森林等著我呢!我干嘛想不通,非要回去惹得你們一大家子都不開心?。俊?br/>
“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我們現(xiàn)在是不得已而離婚,你怎么能這樣說?感情怎么能說變就變?!”
秦念看著他陰冷的表情和紅彤彤霧蒙蒙的眼睛,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沒有答話。
他這個豬腦大概是忘了,她是個病人,她等不起,她也沒時間等。
“女人都是善變的你不知道嗎?就像我當初,一眼看到你就想跟你睡覺,感情就是這樣,來的時候不講道理,走的時候,也是不講道理滴!”她說著,挽住他的胳膊,拖著心情不好的他就往民宿走。
“你意思是,就這么短短幾天,你就變心了?”他不依不撓地問道。
“對啊,這世界多~美好啊,你看這夜空,這美食,聽風看海都不夠我享受的,我為什么要拘泥于愛情呢?”秦念大大咧咧地說著,隨即沖他咧嘴一笑,“怎么樣,我這思想境界,遠遠超越了豬吧?”
江銘繃著臉,一把甩開了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
秦念看著他清瘦的背影,還有時不時抬手揉眼的動作,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人生不就是這樣嘛?退一步,海闊天空。她攥得越緊,他越沒有呼吸的余地,她要是松了手,他可能就舒坦得多了。
至于以后,她還真沒想過。
“等一下?。∽吣敲纯旄墒裁?!”她收起心神,沖他的背影嚷嚷。
“江醫(yī)生!等等我!我去你不會這么無情吧!才商量好離婚就不管我了?!”
她追在后面死皮賴臉地喊,他都沒有停下腳步。
轉了轉眼珠子,她一聲驚呼,癱坐在地。
“哎呀!我的腳,我的腳扭到了!”
江銘果然頓下了腳步,轉身朝她走了過來,大手不由分說地撫上了她的腳踝,捏了捏,紅著眼瞪了她一眼。
“哎呀,可能扭到筋了,好痛呀,你背我回去??!”她死乞白賴地抓住他的胳膊,沒等他回答,就爬上了他寬闊的后背。
身下的江銘重重地嘆了口氣。
“算了,忘了你力氣不太行,太虛了。以后記得把那些羊鞭什么的,吃了??!”她說著,正要松開,卻感覺他身形一動,直接將她給背了起來。
趴在他后背,她滿足地笑出了聲。
“這混著混著要離婚了,還能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待遇,我越發(fā)地感覺離得不錯?!?br/>
“再廢話我就把你扔下去,然后拆了你的骨頭!”
江銘冷聲道。
“好好好,我不說了,快,走快點,我想上廁所了?!?br/>
“......”
兩人吵吵鬧鬧地回了住處,到了外面的觀景臺,氣氛驀地有些尷尬。
秦念從他身上下來,清了清嗓子,指著自己的房間門,低聲道:“我還是住的這間?!?br/>
江銘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從包里拿出一盒煙,點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秦念見狀只是扯了扯嘴角,“我先去洗澡啊,出了好多汗?!?br/>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清冷的背影直直地杵在那兒,看著有點莫名的......可憐。
她收起心神,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見他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她踱步到他跟前,云淡風輕地問道:“寧兒怎么樣?那天受的刺激應該挺大的?!?br/>
“當晚就割腕了,好在搶救的及時,然后就在醫(yī)院里住著?!苯懯掌鹦纳?,沉聲答道。
“那,你跑這兒來了,她要是找不見你,又情緒激動怎么辦?!”她心里一震,本來知道寧兒以前就有抑郁癥,沒想到她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心里沒有什么埋怨,反而冒出絲絲擔憂來。
“她被星河帶走了。”
“啥?!”秦念聞言汗毛倒豎,“我去你怎么能讓陸星河把她帶走呢?陸星河就不是人,是禽獸!”
江銘抬眸看她,“那你說我怎么辦,發(fā)消息給你不回,電話打不通,我擔心你擔心得快要瘋了!”
她有些愣怔,說實話,聽到這種話,內心不波動那是假的。
他可是冷漠毒舌的江醫(yī)生啊,什么時候這么可憐兮兮過?
“好了好了,我這不好好的嘛?看到沒,也不傷心難過,平靜得像一只死狗似的,你趕緊洗澡休息,明兒一早,咱回去離婚,你早點回去安撫寧兒?!彼掌鹦纳?,伸出短腿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趕緊起來。
江銘垂眸看了她的腿一眼,煩躁地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拿著個浴巾就進了浴室。
秦念這才拿過手機開了機。
一堆消息涌了進來,把她的手都快震麻了。
其它的消息她沒理會,翻出了他的消息來看。
很多條,看得她眼睛都酸了。
“你在哪?”
“你說句話行不行?我擔心你!”
“你不想見我,好歹讓我知道你在哪!”
“你回復一個標點符號也行!”
“秦念!”
“......”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隨即收起了手機,窩在椅子里發(fā)愣。
沒一會兒,水聲停了,江銘裹著個浴巾出來,光著個上半身,吸引了她的視線。
見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也沒什么反應,只是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毛巾,幫她擦頭發(fā)。
她抬頭瞅了他一眼,隨即清了清嗓子,道:“你瘦得連胸大肌都沒了,都是排骨?!?br/>
見他沒有用狗嘴懟她,她又大大咧咧地往下看,“我的媽丫,當時那誘人的人魚線去哪里了?你最近到底吃沒吃飯?。 ?br/>
“飼養(yǎng)員都跑了,吃什么飯?”江銘似是很不悅,手下力道重了幾分,扯得她頭皮生疼。
“我去,你想在咱們夫妻關系存續(xù)的最后一晚經歷一下家庭暴力?!”她憤憤地站起身,一把搶過了他手里的毛巾,作勢就要揍他。
誰知他沒有躲,她一個收不住,居然一拳打在了他的下頜上。
“......”她有些懵,收了張牙舞爪的模樣,飛快地捧著他的臉,憂心忡忡地問道:“你怎么不躲???癡呆了?疼不疼啊?”
“疼?!苯扅c了點頭,沉聲答道。
下一秒,他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將她帶到了懷里。
他把她的頭摁在左邊胸口,低聲道:
“這里,疼。”
聽著他加速的心跳,不知怎的,她的小心臟也跟著滋溜溜地酸麻了起來,那股子酸麻上了頭,讓她鼻子發(fā)酸眼睛發(fā)漲,好像一眨眼就要落下淚來似的。
深吸了口氣,她扯了扯嘴角,“我給你摸摸就不疼了!”
她說著,作勢在他心窩窩處撫了撫,沒敢抬頭看他。生怕被他看到她不爭氣紅了的眼睛,又嚷嚷著放心不下她來。
江銘捧住她的臉,強制她跟他對視。
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多慮了,因為他的大眼睛里早就眼淚汪汪了,看起來比她要可憐多了!
盯了她兩三秒,他指了指被她打到的下頜,“這里也疼?!?br/>
她收起心神,故作堅強地咧嘴一笑,“什么時候這么嬌氣了?!?br/>
然后踮起腳,在他微紅的下頜上親了一口。
“這里也疼?!彼噶酥改橆a。
“......我沒打到那兒!”她紅著臉反駁。
“痛覺會隨著神經蔓延?!彼槐菊浀?。
拗不過他,她站到沙發(fā)上,俯身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還有這里?!彼饫`綣地仰頭看她,抬手在自己的嘴唇上點了點,“這里最痛。”
“你這才是碰瓷呢!”她垂眸嘀咕著,還是俯身,親吻了他嫣紅的嘴唇。
剛要分開,被他摁住了后腦勺,身子直接從沙發(fā)上抱了下來,扔到了床上。
這個吻很長,算是他們有史以來最綿長的一次。
她攬住他的脖子,低聲道:“我明天,請你吃早餐?!?br/>
一室春光旖旎。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繾綣的情意不舍地流淌。
房間里開著窗子,晚風拂過紗幔,一下一下地輕拂在睜著眼睛不睡覺的兩人身上。
“睡吧,明天回江城,辦手續(xù)?!彼龕澣蝗羰У貍冗^頭看他,淡淡地說道。
“明天是周天,再呆一天?!苯憜≈ぷ哟鹬笫职淹嬷氖?,輕輕地磨砂著她戴著戒指的無名指。
“你忘了?從這到甲米還要一段時間呢,而且甲米的機票不好買......”秦念幽幽地嘆了口氣,嘀咕道。
江銘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你的手瘦了,戒指都松了?!?br/>
她咧嘴無聲地笑了笑,“前段時間吵架,扯都扯不下來,看來它還挺靈性。”
“說起來,戒指挺值錢的吧?我要不拿去賣了,然后出去浪啊?”她感覺氣氛有點點壓抑,干笑一聲,打趣道。
江銘果然不悅地在她手上擰了一把,冷斥:
“沒良心的?!?br/>
秦念嘿嘿一笑,隨即想起來什么似的爬起身,拱到了他跟前。
“江醫(yī)生啊......”她賊兮兮地喚他。
“又怎么?”
“結婚了之后你吃了我那么多頓飯,今天晚上一次還了吧?不然以后沒機會了,我有點虧?。 ?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