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城的發(fā)展起步較晚，早些年到處都是平房，高格立的幼年就是在平房度過的。當(dāng)時農(nóng)村和城市的規(guī)劃也不清晰，一處建筑群周圍往往就是平房農(nóng)田，所以當(dāng)時住平房的人家都愛養(yǎng)點什么，雞呀，狗呀，鴿子呀，總之各式各樣的小動物。

    隨著大規(guī)模的平房拆遷，越來越多的人搬進(jìn)了樓房，以前很多看家護(hù)院的土狗都被主人放生了，放生的土狗沒人照看就變成了流浪狗，這些狗一窩一窩地生，導(dǎo)致凡城的流浪狗特別多。

    城市化改造的進(jìn)程中，老百姓逐漸富裕起來，城市越來越漂亮，馬路越來越多，車也越來越多，流浪狗的生存究竟逐漸縮小，最后和城市圈產(chǎn)生的競爭。

    那幾年，經(jīng)?？吹叫侣剤蟮滥臈l路上撞死了一條狗。

    流浪狗的泛濫越發(fā)影響了城市市容，不過老百姓也有辦法——將它們擺上餐桌。

    物質(zhì)生活沒有精神世界的支撐注定是空虛的，隨著老百姓的逐漸富裕，人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應(yīng)該善待人類的朋友。

    畫風(fēng)隨之突變，接下來的幾年，媒體便將焦點放在了善待動物上，原來因為狗肉鍋致富還上過電視的餐館老板，一下子就變成了人們爭相譴責(zé)的對象。

    狗肉鍋是沒人敢賣了，可是這么多的流浪狗怎么辦呢？

    凡城動物保護(hù)協(xié)會的志愿者們紛紛行動起來，呼吁居民領(lǐng)養(yǎng)小狗，為了讓人自愿領(lǐng)養(yǎng)，還將中華田園犬的忠誠、靈性、護(hù)主等優(yōu)良品質(zhì)大書特書。

    志愿者們?yōu)榱吮ＷC認(rèn)領(lǐng)點能夠有盡可能多的人來領(lǐng)養(yǎng)，攤位的選擇也是非?？季俊?br/>
    寺院周圍，教堂周圍，獻(xiàn)血服務(wù)車周圍，都有他們的身影。

    呂國萍就是燒香的時候收到了志愿者們的宣傳單。

    回到家后，一家三口正好聊到了陳戒跟高格立合伙開店的事。呂國萍雖不贊成陳戒倒騰股票，可是創(chuàng)業(yè)的事她還是非常贊成的，只要陳戒的學(xué)習(xí)不受影響，她也不會嘮叨什么。

    不僅不嘮叨，呂國萍還會出謀劃策，得知陳戒想賣鴨子又不得其法的時候，便將那紙宣傳冊交給了他。

    ……

    “開的不是柯爾鴨體驗店么，你倆怎么賣起鴨子來了？”馮詩楠疑惑道。

    陳高二人之前的合計還沒跟她商量過，馮詩楠現(xiàn)在還蒙在鼓里。

    陳戒便將二人之間的打算趁此機會說了一遍。

    “流浪狗那是免費領(lǐng)養(yǎng)，你這個不僅收費，價格還挺貴，能行嗎？”馮詩楠一臉懷疑。

    “能行不能行，就得看咱們這些鴨子如何表現(xiàn)了?！备吒窳⑿π?。

    經(jīng)過商量，高格立放棄了店面的改裝計劃，斥巨資買了十只柯爾鴨，幾只留在店里，幾只拿到店外。

    馮詩楠說：“換做是我，鴨子白送我都不養(yǎng)，這條路能行么？”

    陳戒苦笑道：“換做是我，我也不買，可是人跟人不一樣，興許就有人要呢？先賣賣看吧?！?br/>
    今天周四，股市開市，幾人大清早碰完頭，陳戒就跑回家里看盤去了。誰也沒想到，當(dāng)天下午，他們還真的做成了兩單生意。

    當(dāng)時股市已經(jīng)收盤，高格立正在店里趕作業(yè)，馮詩楠則在招呼一位帶孩子的家長，這時就見陳戒跑進(jìn)店里，沖著高格立說道：“馬上來人了，我先躲躲，你去招呼一下。”

    馮詩楠還納悶兒，陳戒這是得罪了誰，怎么連面都不敢露？

    高格立則是一副胸有成竹，不用說，來人肯定是汪安娜無疑。

    “好幾天沒見你了?！备吒窳⒑训馈?br/>
    “走親戚去了?！蓖舭材然氐?。

    “今天是什么打算，玩會兒還是聊會兒？”

    “我看見你在補作業(yè)了，先忙你的吧，我就過來逛一圈。”汪安娜東張西望道，她看見馮詩楠，也不客氣，“你是服務(wù)員吧，先去給我倒杯水?！?br/>
    馮詩楠瞥了高格立一眼，心說這人誰呀？

    高格立急忙來到馮詩楠跟前，小聲說道：“大金主，好生招待?！?br/>
    “你們既然這么熟，這水你去倒，我還要招呼其他客人?！瘪T詩楠跟他說話向來不客氣。

    高格立早已習(xí)慣這種對話，正打算朝里屋走去，就聽汪安娜說：“你沒看見他在補作業(yè)嗎？！”

    呦呵！馮詩楠心里一樂：你小子啥時候認(rèn)識一個這么挺你的金主兒？

    金主不好得罪，馮詩楠更不好得罪，高格立只能當(dāng)起和事佬說：“沒事沒事，她要照顧其他顧客，你先坐著，我去給你倒水?！?br/>
    汪安娜端過水，聞到了高格立手上洗手液的味道，知道他是洗過手才倒的水，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看你門口掛的牌子，這是要改行么賣鴨子了么？”

    高格立笑笑回道：“客人想養(yǎng)，我們就賣?！?br/>
    汪安娜喝了口水，調(diào)侃道：“要是客人想吃，難不成你還要開個烤鴨店？”

    “如果資金充裕，倒也可以開個試試，現(xiàn)在不是缺錢嘛……”高格立嘿嘿樂著，“你想不想來一只？柯爾鴨很安份的，吃得少，沒狗那么鬧騰，也沒貓能撓人，很好養(yǎng)的。”

    “多少錢？”汪安娜隨口一問。

    “你是店里的鉆石會員，給你的價格當(dāng)然不會貴，夠賺個本錢就行?！闭f完高格立就從保溫箱里拿出兩只鴨子。

    店里太冷，只有顧客身邊才會放個電暖氣，高格立怕把這些搖錢樹凍著，只好放到保溫箱里。

    高格立手上的柯爾鴨一只雪白一只偏灰，其實都是按同一價格進(jìn)的，可在他嘴里，身價立馬不同。

    “你猜這倆鴨子哪只更貴？”

    “白的那只吧？”

    “好眼力！”高眼力馬上戴起了高帽，“柯爾鴨的行市你也知道，不便宜，這只偏灰的進(jìn)價都得兩千，這還是我托關(guān)系拿到的價格，白的這只就更貴了，你想要的話我都按兩千賣你，這單不賺錢，一是圖開張，二是幫我做個宣傳?！?br/>
    不賺錢？高格立的柯爾鴨進(jìn)價是二千塊三只，這次他一口氣買了十只，總共才花了六千，要么怎么說買的不如賣的精呢。

    不過他在網(wǎng)上查過，他的叫價確實不高，多虧他冬令營認(rèn)識的這位養(yǎng)殖戶，否則他還真拿不到這么便宜的價格。

    渠道，就是這么重要！

    汪安娜平時玩的都是高端，柯爾鴨的價格自然清楚，可她也只是聽過，并未真正親眼見過一萬一只的柯爾鴨，高格立手里這只雪白色的，雖然毛色和一萬一只的極為相近，但是絨毛的柔軟細(xì)膩度還是要差一個檔次的。

    讓汪安娜掏錢的并不是那句“我想有個家，請把我?guī)Щ厝グ伞钡膕logan，她只是單純的不差錢，又碰上高格立這么一位會說話的主兒，買了臉上也自然有光。

    老百姓買東西圖的是實惠，有錢人買東西圖的是范兒。

    除了能給朋友炫耀鴨子，汪安娜還能炫耀自己的打折渠道，還能炫耀自己和店里老板的關(guān)系，給人一種“我到哪都吃得開，我的朋友遍天下”的印象。

    真相對她并不重要，汪安娜要的是感覺，哪怕所謂的感覺其實是種錯覺，哪怕高格立在殺熟，但只要高格立的故事講得好，讓她覺得有面，這就夠了。

    “這鴨子好養(yǎng)么？平時都吃些什么？”汪安娜顯然動了購買的心思。

    “柯爾鴨有專門的飼料，不麻煩?！闭f完高格立從貨架上拿了幾袋樣口，“這些夠吃一個月了，吃完再來拿就行，飼料也不貴，這么些才100塊，比貓狗的飼料便宜得多?！?br/>
    “我看你平時都把鴨子放在保溫箱里，我還要再買個箱子么？”這是汪安娜唯一猶豫的地方。

    “不用不用，家里都有暖氣，不像店里這么冷，只要買個普通的籠子就行?！?br/>
    高格立把一應(yīng)之物羅列妥當(dāng)，把汪安娜帶到柜臺，說道：“一共收你2200，我再多送你幾袋飼料?！彼恼Z氣聽著平穩(wěn)，其實心里早就樂開了花，開店這么久，啥時候做過這么大的生意，要是能再多做幾單，后面的房租就不用發(fā)愁了。

    汪安娜把卡刷完，拎起籠子的一刻，才感覺自己有點沖動消費了，可是錢都花了，她也只能拎著鴨子回家了。

    臨走她還不忘調(diào)侃一句：“但愿我能把它養(yǎng)到你開烤鴨店那天。”

    鴨子好像聽懂了這句，十分不安地抖了抖羽毛，接著便嘎嘎嘎地叫了起來。

    店里還有家長，高格立只能跑到里屋沖著陳戒嘚瑟，他抖著手里的2200塊錢，興奮道：“我簡直是個銷售天才！”

    “你也就能忽悠汪安娜，有本事你把外面那個家長說動了。”陳戒悠悠回道。

    高格立有些膨脹，小眼一瞥：“瞧好吧！”

    其實他和汪安娜的對話，那位家長從始至終都在聽著，她聽到兩千一只的價格時，當(dāng)時心里就是一驚：我滴乖乖，這鴨子又不是金子做的，兩千塊能買一車鴨子了……

    這位家長原本就對小動物沒興趣，是孩子吵著想要養(yǎng)寵物，她不想家里被動物搞臟，只能出此下策帶著孩子過來擼鴨子。

    高格立并不知道此次任務(wù)的艱巨，可還沒等他張嘴，就見門外又來一人。

    他趕忙來到里屋，拉起陳戒說道：“這回你去接待，換我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