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極為安靜。
燈光璀璨之下,季禾子握著電話的手十分僵硬。
她目眥欲裂,驟然縮小的黑色瞳仁里映著秦晚吟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晚吟竟然是尖叫文學的大老板?
尖叫文學是如今首屈一指的老牌文學網(wǎng)站,捧出來了一眾大神作家,翻拍成電視劇的作品十部中能有六七部都是改編自他們旗下的網(wǎng)站。
去年一本小說更是賣到了千萬版權(quán),無數(shù)影視平臺競相購買。
哪怕是對文學作品毫無所知的人,也知道尖叫文學的影響力。
剛才看不起秦晚吟的太太團們也愣住了。
她們當然是知道尖叫文學的。
茶余飯后看的電視劇一半都是這家文學網(wǎng)站的。
可是誰能想到,被他們當做花瓶女演員的秦晚吟竟然是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
太太團中,有一個太太的兒子一心想要進入娛樂圈,就看中了尖叫文學的一本男頻玄幻小說,她正想著買下來捧自己兒子。
要是能走走關(guān)系,買下版權(quán),那是再好不過的。
她親切地拉過祁夫人,“原來晚吟還有這層身份呢,祁太太,你怎么也不早告訴我們啊?”
祁夫人自己都懵著呢,“我也不知道?!?br/>
“你不是說她是你未來的兒媳婦嗎,怎么連這都不知道,還是說人家壓根沒有嫁給你兒子的打算???”
祁夫人啞然。
別說外人了,就連夏春都震驚了。
她沒想到秦晚吟竟然為了自己,買下了一個公司。
“晚吟姐,謝謝你。”
秦晚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多多創(chuàng)作作品,就當是報答我了?!?br/>
面對鐵證,季禾子已經(jīng)蒙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她重活一世,好多東西卻跟著一起改變了。
就比如,上一世《宮闈春》的作者明明早就死了,為什么還能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
季禾子手腳發(fā)涼,渾身的血液仿佛倒流,甚至不敢看其他人的目光。
臉上一陣難堪。
而一雙干燥溫暖的手拉住了她。
季聽林拉住了季禾子的手,眸色陰鷙,直視著秦晚吟。
“秦小姐,尖叫文學網(wǎng)站是你的,那偽造一份合同和用章臺賬也不是難事,畢竟你一聲令下,網(wǎng)站的所有人都要聽你的?!?br/>
秦晚吟笑了,“聽起來季氏集團似乎經(jīng)常壓榨員工,把自己當成土皇帝,才會讓季公子有這種錯覺?!?br/>
“你胡說什么!”
“要是季公子還是覺得我污蔑了你妹妹,那你不妨見一個人?!?br/>
門口,一個男人被推了進來。
季禾子一眼就認出,這是曾經(jīng)幫她刪除《宮闈春》數(shù)據(jù)的主編,也是季禾子和夏春的共同編輯。
編輯一上來,就承認了和季禾子曾經(jīng)的交易。
季聽林沉眸,“一定是秦晚吟用工作威脅你的,對不對?你放心,只要你實話實說,我可以給你在季氏安排一個薪資待遇遠超于你現(xiàn)在工作的崗位?!?br/>
編輯心動了。
而一抹刺眼的反射光照在了他的眼皮上。
秦晚吟不經(jīng)意晃了晃手腕,上面有一串彩色的玻璃手鏈。
主編瞳孔一縮!
那是他女兒的手鏈。
目光上移,對上了秦晚吟沉靜的黑眸。
她唇邊輕輕勾起,似笑非笑,像是電視劇里暗中籌謀的大反派。
主編緊握著拳頭。
他不能確保自己的女兒是否安全。
——殊不知那只是秦晚吟故意買的同款手鏈,她壓根沒見過他女兒。
為了表忠心,他只能從手機云端下載了一段語音。
正是他當初和季禾子見面時密謀讓《宮闈春》消失的錄音。
季禾子還想辯解,“不是的,這一定是合成的!”
“那季聽林昨天給夏春父母的銀行轉(zhuǎn)賬50萬的記錄也是合成的?”說完,秦晚吟看著眼秘書,秘書就心領神會地拿出了一張銀行流水清單。
現(xiàn)場的人嘩然。
季聽林為什么無緣無故給陌生人打錢?
總不可能是慈善,只有一個可能——是一場交易。
聯(lián)想到昨天網(wǎng)上夏春父母錄視頻抹黑夏春,又結(jié)合他們夫妻沒有邀請函卻出現(xiàn)在宴會現(xiàn)場。
種種跡象表明,季聽林是聯(lián)合夏春的父母做了一場戲。
“季公子,別人捐助貧窮學生,而你資助貧窮老人,還為了幫他們逐夢演藝圈,安排一出污蔑自己女兒的好戲,您還真是慧眼獨到?!?br/>
在場都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整個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
不少人三三兩兩小聲議論起來。
“這季家兄妹也太可恨了,剽竊別人作品,還花錢收買人家的家人?!?br/>
“還好有秦小姐幫忙,不然這就讓他們得逞了!”
剛剛還幫季禾子說話的徐雅瑤臊紅了臉,“我前不久剛剛?cè)肟恿恕而P儀》,沒想到竟然是抄來的!我以后可不和他們玩了!”
而一邊,季夫人心中大駭。
一是沒想到向來聽話的子女會做出這么惡劣的事情。
二是驚訝于世界上竟然有父母為了50萬元而去詆毀自己的親生骨肉。
證據(jù)確鑿,季禾子抄襲一事板上釘釘。
賀明晏的雙腿仿佛釘在了地上,“禾子姐,這是真的嗎?”
季禾子只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緊咬著唇,默不作聲。
賀明晏癱坐在沙發(fā)上。
與之一起傾塌的,就是他的世界。
對他來說,《鳳儀》不是一本簡單的網(wǎng)絡小說,那段時間他渾渾噩噩,接連曠課,和室友們在網(wǎng)吧打游戲打得天昏地暗。
后來他無意中看到了《鳳儀》。
主角鳳儀像是在石縫里堅韌生長的小草,真就從她身上看到了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和宿命斗爭的熱血爽感。
他總是在想,能塑造出這樣細膩又生動人物的作者,會是怎么樣的人。
直到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本書的作者是季禾子。
可是如今卻告訴他,鳳儀是季禾子偷來的,是從他最討厭的人的筆下偷來的。
他脖子僵硬扭動,望向了夏春。
二人的相識在腦海中走馬觀花般的一一浮現(xiàn)。
T國的雨夜小巷。
飛往國內(nèi)的航班機艙。
一幕幕就像是一雙無形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而他說的話,更像是一個個回旋鏢,正中如今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