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煜忍不住摁了那串熟悉的數(shù)字。
這么晚了,她應該睡覺了吧,嘴角上揚,沒辦法,他迫不及待想告訴她,戰(zhàn)爭結束了!
滿心歡喜地期待著聽到她的聲音。
“桃…”電話接通,他喊著,隨即狐疑地看了眼手機屏幕,號碼沒錯,“媽?桃桃電話為什么是你接的?”雖然陶慈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了字,但他喊陶慈的父母還是習慣喊著爸媽。
“阿煜…”手機那頭的陶慈媽媽良久的沉默,“要是不忙,就回一趟老家吧。”
陶慈媽媽話里的沉重讓他心頭一陣止不住的慌亂,沒事的,興許她只是又調皮了,偷偷跑回了老家,不會出什么事的。不會的!
匆忙推開會議室的門,陳秘書將他的電腦收了起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乘著電梯下了地下車庫,開車一路疾馳,連夜趕回老家。
不知道那小家伙哪里又傷著了,聽他岳母的語氣,應該不是很嚴重。
按著他這個開車的速度,估計明天天亮時就能到家,見了她,一定要好好揍她一頓屁股,老是這么不老實。
算了,他笑了笑,不揍她屁股了,她要是可憐兮兮地哭了鼻子,心疼的還是他自己。
一夜疾馳,果然在天亮時到達老家。
他將車停在家門口,走路過來她家。
來得匆忙,沒給她帶禮物,不知道她會不會不高興。
“媽?!彼驹谒掖箝T外喊,“媽,是我?!?br/>
大約半分鐘,陶慈爸爸出來幫他開了門,“爸?”他岳父看著怎么蒼老了這么多?
陶慈爸爸一把摟著南煜,“回來了。”
他有些受寵若驚,不就是自從他跟陶慈離婚以后,兩年沒回來看過家里的老人而已嘛,他岳父竟然一見到他就感動得落淚了。
“桃桃跟媽還沒起床呢?”他媳婦兒和他岳母怎么沒出來。
陶慈爸爸紅著眼,“進來吧?!?br/>
“好?!彼χ谔沾劝职稚砗筮M了門。
客廳正中央,對著他微笑的人讓他臉色一白,嘴邊的弧度顫了顫,他環(huán)顧四周,“爸,桃桃呢?”一夜不眠不休地趕路,他大約是有些眼花了。
陶慈爸爸不發(fā)一語,望著他。
“爸,讓桃桃出來,我有話要告訴她?!彼麄戎碜诱龑χ沾劝职?,嘴邊保持著微笑,“之前的事情全都是誤會,我想跟她復婚?!庇惺裁幢鶝龅?,苦澀的,從他嘴邊滑過,“爸,讓桃桃出來…”
“阿煜,”有人喊了他,“你終于回來了?!?br/>
轉身面對著喊他的人,“…媽?!?br/>
“她走得很孤獨?!碧沾葖寢尩穆曇粲朴苽鱽?,“那么高的樓,我閨女長得多好看,可是,臉沒了…”
眩暈襲來,他的身子不斷倒退,趕緊扶著門邊,“…媽,是不是因為我惹桃桃不開心了,所以你們聯(lián)合起來一起騙我呢?!?br/>
“南煜,”陶慈爸爸手里拿著塊黑色的絨布,目光慈愛,輕輕擦拭著擺在客廳正中央的黑白色照片,“既然你們已經(jīng)離婚了,她的遺照,就不能讓你帶走了,”語氣哽咽,“這孩子就這樣走了,我們什么都沒有了?!鄙n老的臉上眼淚縱橫,“你想開點吧,再找個好的。”
“不可能的!”南煜連連搖頭,“不可能的!我半個月前給她打過電話!”顧晨曦說她很好,已經(jīng)慢慢從失去了孩子的陰郁里走出來了,“不可能!”
“孩子,”陶慈媽媽將手中的三柱清香插上黑白照片跟前的香爐,“桃桃走了兩個月了…”
他眼里再看不見任何,再聽不見任何,不可能的!陶慈不可能會死的!
顧不得陶慈爸媽的阻攔,他找遍了陶慈家大大小小的房間!
不可能!陶慈不可能會死的!顧晨曦,一定是顧晨曦把她藏起來了!
他要回北城!他要找陶慈!
狂奔到南家門口,手指觸及車門把手,苦苦支撐著的神志,隨著他的身軀,轟然倒塌…
……
他在哪里?
南煜一路奔跑,面前這條路卻好像永遠沒有盡頭,眼看著那道亮光就在前面不遠處,可他不記得他跑了多久了,依然追不上那道光亮。
他跑不動了…
好累,喘不過氣。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的光亮…
“南煜…”
誰在喊他?
“南煜…”
聲音那么耳熟,他卻又記不起是誰…
“南煜…”哀怨的女人似乎就在他耳邊輕聲喊著他,“南煜…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嗎…”
陶慈!
心里劇痛,他掙扎著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醒了,醒了!”南煜媽媽擦著眼淚,“阿煜,你覺得還有哪里不舒服?”
“媽?”他怎么會在家里,他不是應該在回北城的路上嗎?北城,“我要回北城,我要回去找桃桃?!彼麙暝麓病?br/>
“阿煜!”南煜爸爸攔住了他,“你醒醒!陶慈已經(jīng)死了!她的尸體被埋進黃土里,那是我跟你媽媽一塊看著的!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
“不會的…”干涸的唇瓣不斷顫抖,“不會的…”血紅色映著幽深的瞳仁,“不會的!”他從床上下地。
“走!”南煜爸爸拽著他,不理會南煜媽媽在兩人身后的喊聲。
陶慈的墳墓,就在離村子不遠的后山上。
大理石切割的墓碑,上面鑲嵌著她的照片,笑顏如花。
“不!”他用雙手,奮力刨著面前的土堆,他不相信陶慈會躺在里面!
“你醒醒!”南煜爸爸扯著他,“你要讓陶慈死后依然得不到安寧嗎!”
南煜不管不顧,他要見陶慈,除非讓他親眼見到陶慈!
“啪”,南煜爸爸甩了他一耳光,“她活著時候被你逼死了!現(xiàn)在你還要刨她的墳!南煜!你還是人嗎!”
南煜爸爸紅了眼眶,不管孩子們之間怎么糾葛,始終是南煜辜負了陶慈,才會逼陶慈走上了絕路。
沾滿泥土的手指顫抖著撫上墓碑上的人,他張著嘴巴,無聲地悲泣,脖頸上青筋可怖,殷紅的眼眶熱淚不止,“陶慈!”一下一下磕著她的墓碑,“陶慈!你給我回來!”
……
南煜病了四天,不吃不喝,卻還是活得好好的,因為南煜爸爸請了醫(yī)生到家里給南煜掛著葡萄糖水。
第五天,南家來了位稀客,顧晨曦。
顧晨曦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么能找到你家?”
南煜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閉著眼睛假寐。
“很簡單,因為陶慈的尸體是我送回來的?!彼运捞沾群湍响霞业牡刂?。
南煜終于睜開眼睛,兇惡地看著顧晨曦。
“是不是很憤怒,想打我?”顧晨曦自說自話,“可惜你現(xiàn)在身體軟綿綿的,動一下都不能。”
“滾?!彼麣庀⒈∪?,卻依然氣勢凜人。
“你想死?”顧晨曦沒被他的怒氣嚇到,“南煜,你不能死,”如他所料,南煜根本不會回應他,“一,陶慈不想見到你,她就是因為不想再見到你了,才會選擇逃到另一個世界?!?br/>
南煜重新閉上了眼睛,幾顆淚滴從他緊閉的眼角沁了出來。
“二,你還不能死,陶慈為什么會得了失心瘋從七樓跳下去,你我心知肚明!她死了,你得替她照顧她的雙親,”顧晨曦嘆氣,“你欠她的。”
南煜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轉動著,淚水不斷從眼角沁出。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沒有替你照顧好她?!鳖櫝筷負问址鲋~,“她從樓上跳下去的時候,我恨不得死的人是我。”
他咽下悲泣,“原諒我向你隱瞞了她的死訊,南煜,那時候計劃迫在眉睫,我不能讓計劃功虧一簣,我承認我有私心,我怕不能順利吞并蕭氏集團,但更多的是不想讓桃桃她,”顧晨曦喉間酸澀,飛快吞咽著,穩(wěn)住了語調,“更多的是,不想讓桃桃和她的孩子,走得沒有任何意義?!钡{色的西裝褲上,暈開了幾滴淚漬,“兄弟,是我對不起你,連你的女人和孩子都沒有保住?!?br/>
南煜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怪我?!比绻婚_始不要跟她賭氣,重新跟她好好過日子,也就不會發(fā)生后面一系列的事了,“你說得對,我不能死,我欠了她的,要還。”
還,他要怎么還?他的債主已經(jīng)不在了,他向誰還去?
但是他總是要做點什么的,例如像顧晨曦說的,給陶慈的父母養(yǎng)老送終,替陶慈盡一份孝心。
多多行善積德,替陶慈母子倆積福積德,好讓陶慈跟孩子能投個好人家…
沒有扎輸液管的另一只大手覆上臉,他嚎啕大哭,終于承認了,陶慈,和孩子,已經(jīng)不在了。
這一回,是徹底的不在了。
天地之大,只剩下無邊的黑暗與無盡的折磨…
……
五年后。
北城機場。
“等會兒宋笑笑出來的時候,都圍過去,只管抓拍,不用心疼膠卷?!?br/>
一名記者模樣的男子對手底下的幾個人說道,“分析一下最佳時間,她身邊會有五個保鏢,”男人環(huán)顧四周,“我特意透露宋笑笑今天回國的消息,看到那些粉絲沒有,”他努嘴,“一會兒粉絲肯定會沖過去,所以你們一定要沖到最前面,等宋笑笑的保鏢顧著防守粉絲,你們抓緊時間和空隙抓拍?!?br/>
幾個人點頭,“知道了,頭兒?!?br/>
“阿波,”男人喊著另一個年輕人。
“頭兒?!遍L相清秀的年輕男孩捧著相機過來。
“你去機場外面守著,我讓你背顧晨曦在北城的所有車牌號你背了沒有?”
“背了,都記住了?!蹦泻⒅秉c頭。
“收到風聲,顧晨曦可能會親自過來,你認住他的車,要是能拍到宋笑笑跟顧晨曦的合影,明天的頭條就有著落了,”男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不過,記得別暴露,顧晨曦會打人的?!?br/>
“好了,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