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心衡為他展示了那少女身體內的一幕。
準確地說,是丹室內的一幕。
少女姓蘇,名字心衡暫時沒有告訴夏繁星。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蘇姓女子,體內的修為居然已經達到了結丹期!
心衡手上有少女的魂玉,作法將她丹室內的狀況展示出來后,著實令夏繁星大吃了一驚。
修真者修煉到結丹期后,體內經過種種變化產生了丹室,其內蘊含金丹,筑基鼎退化消散,最多留下三座。丹室內將會產生修士獨特的“道意”——作為本命丹氣存在于丹室里,本命丹氣只有在修士元神肉體俱隕時才會消散。一般上只有修士本人可以查看,或者通過魂玉探視。
一匹白虎在懸崖前提步,腳下是萬丈瀑布,對山有一支飛箭破云而來。蘇姓女子的“道意”匯聚成實,就是夏繁星看到第一眼的這副景象。通過魂玉看見的道意圖瞬間消失,夏繁星被往后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師父——修道界三十歲還可稱之為少女,就煉成金丹結成道意,而且意蘊深刻,這女子簡直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而心衡這次沒有對他的疑問做出回答。最后問了一個問題,“你準備怎樣套出那段老板的話來?我想應該投其所好才是?!?br/>
夏繁星想了想,把這幾天和秦瞎子兩人商討好的打算說了出來:“我們這三天已經和那條小巷的街坊鄰居有了交往,和酒坊里人的關系也做好了?,F在最后打算回一趟安定坊醉仙樓,說服那邊的劉老板,借他的竹葉青酒一用。投其所好,再故意用竹葉青釣他的話,段千山肯定會露出破綻。再借用劉老板家傳的美酒配方來吸引他?!?br/>
對于此,心衡的評價是——“這不是用他家的新的秘方來換段千山的話嗎?你就沒想過劉老板的感受?而且就算能說服劉老板,段老板也不一定會開口。罷了,你們自己試試吧,畢竟這種酒癡警惕都不高,能拿下他就更好了?!?br/>
夏繁星笑笑,也沒有別的什么辦法好拿來釣段千山這條魚了啊。
......
“不行不行!秦大俠,夏道長,不是我不信你們能套出話來。那段千山已經騙來了咱家的一種配方了,你們又要我再送一紙秘方給他?說真的,賤內娘家人最寶貝的就是這些美酒...這幾天她老是苦著一張臉的,總是擔心那天看到的...我,我實在看不得她這副模樣...”
一天后的晚上,醉仙樓打烊后,劉老板為夏繁星和秦瞎子兩人開了一個包間,讓老板娘上了幾個小菜和美酒。卻沒想到二人提出這樣的要求來。
秦瞎子和夏繁星與李賀說好,他們兩人連夜趕一次醉仙樓,讓李賀繼續(xù)待在東市里和酒坊伙計們搞好關系。而他們剛到醉仙樓下,見老板娘胡氏正親自收拾著餐桌,和前幾天見到時一樣,臉上帶著些許淚痕。
“劉老板您先別急。”坐在他旁邊的夏繁星一臉笑,端著酒杯送到劉老板手里。劉老板皺著眉頭接過,喝了一口,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二位,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杏花村的美酒秘方素不傳人。讓段千山這種人再得到新的秘方,若是造假銷售,敗了我們竹葉青酒的名聲,我那婆娘肯定要哭死了...”
見兩人聽了他這話后,都沉默不語。劉老板感覺自己可能拒絕地太干脆了點,畢竟也是他求秦瞎子辦事。他趕緊開口說:“二位,要不此事就算了。我再去問問官府...”
話還沒說完,半掩著的屋門忽然被撞開了。一直在外面的老板娘胡氏突然沖了進來。劉老板驚慌失措,但夏繁星卻沒有覺得奇怪。見到她滿臉淚水,鮮艷的衣裙上也沾濕了,他不知道她剛才在外面聽了多久,為自己的傳家寶留了多少的淚。
風韻猶存的老板娘奔到秦瞎子的身邊,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泣不成聲地哭訴道,“秦大俠!您一定要幫幫奴家...前幾天我娘家來信了,他們也發(fā)現了有自家釀制的竹葉青酒在那邊市場上銷售...我娘人老了,經不起氣...大家都瞞著她...嗚嗚...”
“老劉沒什么膽氣...你沒聽到道長和大俠怎么說的嗎?官府根本就不想管,不敢管!你還問什么官府!”胡氏說著說著就把矛頭指向了自己的丈夫。而劉老板壓根看不得老婆這副樣子,連連打手勢做眼神讓她起來先說話。
“好了好了,你先起來,這不已經你們的事都跑了幾天嗎!肯定會幫你們的?!鼻叵棺与m然看不見,當自然知道老板娘肯定是跪著求他了。胡氏捋捋衣裙,淚水滿面,緩緩起身。
“劉老板啊,我這么跟你說吧。那段千山已經得到你們一種秘方了對吧?而且半個月前就有仿制品出現在市場上了。要是不盡快把這事給壓下去,那些亂七八糟酒坊造出來的酒都可以和你們正宗的竹葉青叫板了。你老婆說的沒錯,這事想靠官府解決的話,哼,但愿你到時候別后悔!”
秦瞎子安慰完胡氏后,諷刺了劉老板一番,把臉轉向他,讓他做出最后的決定。
“老劉...秦大俠說得對啊!要是再讓這樣下去,誰還來認我們家的酒?就算再給他一紙秘方,但只要把這件事解決徹底不就行了嗎?你一個大男人,目光怎么如此短淺!”
胡氏淚眼汪汪地指著劉老板責怪道。劉老板啞巴吃黃連,一把把她拉到身后來,說:“這還不是為了你!你都覺得沒關系,我還有什么關系!這婆娘,還怪到我頭上來了...”
秦瞎子笑了笑,“這就對了。老子天天來你家喝酒,還能指望你們的不好?還是你覺得你的腦袋長得比我和夏道長的好使?”
三個男人都笑了。果然還是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最管用!
“你們嘗嘗這酒?!贝饝聛泶耸潞?,兩人又安慰了胡氏一番,讓她不必太擔心。接著胡氏便去樓下取了一壺白酒上來。這酒無色透明,聞著有一股清香。三個男人飲酒的時候,破涕為笑的胡氏有些得意地對他們說道,“這是我娘家那邊比較稀有的一種酒,不屬于杏花村的特產了。這是桑落酒,那姓段的肯定沒喝過。味道很好吧?”
采挹河流,釀成芳酎,懸食同枯枝之年,排干桑落之辰,故酒得其名。
這是史策上對“桑落酒”的記載。夏繁星剛喝一口,其獨特的口味讓他眼前一亮。而那酒的回味立刻蔓延上來,慢慢變濃,過了一會兒還沒有消散,真的是唇齒留香。
更為重要的是,可能是他孤陋寡聞吧,并沒有聽說過這種酒。這一點很關鍵,如果是汾酒這種大名鼎鼎的美酒,倒不一定能夠吸引到段千山并套出他的話來。相反,桑落酒名氣沒有這么大,但口味也是一流,飲用體驗和別的酒也不同,很有自己的風格。這種酒,他覺得是最能吸引到酒癡的。
“...這酒的工序,也要一年來多呢?!睅兹思娂姺Q贊,胡氏聊天的興頭更被挑起來了。介紹了一番桑落酒的原料等等之后,這一句話更是讓夏繁星和秦瞎子很滿意——雖然比不上劍南燒春,但這酒也足夠珍貴了!
兩人加上胡氏都是心情大好。只有劉老板有些吃不準這么干到底合適不。而秦瞎子拉著劉老板灌酒,直喝到了半夜才發(fā)現一個問題——那就是桑落酒的秘方到底要不要給夏繁星二人帶去?
劉老板有些不放心,但在他們兩人面前不敢表現出來。只是吞吞吐吐,扭扭捏捏。而胡氏見他這樣立刻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盤,直接拿了一份抄本塞到夏繁星手里。劉老板終究是個疼老婆的人,見這樣也無法說什么。除了帶過去的兩壺桑落酒,一瓶竹葉青之外,胡氏還送給二人各一瓶竹葉青酒作為報答。
秦瞎子和夏繁星當晚離開,不巧又遇上了緊急宵禁令。好在這一次逮到他們的是秦瞎子在景曜門駐軍里,認識的那個軍官的手下。夏繁星交了些銀子,就放他們走了。
回到客棧,見到呼呼大睡的李賀后。夏繁星解開銀袋,才發(fā)現自己這幾天已經用了不少錢,第一個銀袋里的錢全拿來買珠寶了,最后是李賀把包裹內的真貨還給了夏繁星。而第二個銀袋,這幾天的所有費用算起來,居然已經快把它吃空了。
原來在宗門里不知道,原來行走世上,做什么事都要花錢啊。